话刚说完,就被他自己给否定了,“纯阴之体的女婴极难存活,就连那帮修合欢道的女子都没有纯阴之体,若是有,你也不必守身到现在,怎么可能随便睡一个小宫女就是纯阴之体呢,世间哪有这样凑巧的好事?”
龙归云说道:“她体质属阴,是不是纯阴之体还没有定论,无论是与不是,本王都会找个医官给她看看,她的体质实在是弱得很。”
徐杉点点头,“这倒也是。”
夜色渐浓,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龙归云果然回来了。
他往日来洗梅阁,都是为了压制翻腾的气血,一直坐在蒲团上静修打坐直至深夜。
然而从今天开始,他来洗梅阁是因为这里金屋藏娇,藏着一个楚楚可怜十分爱哭的小宫女,如此一来,心境便大不一样了。
羽流萤正坐在床榻上绣花,见了龙归云回来也没下地,正要和他说话,就见龙归云又带来了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老人。
先是上了年纪的嬷嬷,现在又是长了花白胡子的老人,羽流萤真不知道龙归云还要把多少人带到这里。
她心里无语,脸上还要装作惊恐不安的样子,立刻扔了手里的绣撑子,猛地掀开被子把自己蒙住,在被子底下缩成一团。
龙归云看着被子里的小小一团,心里难免又带上了点无奈。
小宫女爱哭,胆子又小,时时刻刻都像一只惊弓之鸟般,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敏感得要命。
上了年纪的老医生摸了摸胡子,看了看躲进被子里的小宫女,又看向身边的太子殿下,咳了一声后说道:“这……”
龙归云说道:“她胆子小,怕生。”
怪不得太子殿下要隐瞒身份,这宫女如此胆小,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后恐怕会被吓得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
老医生又咳了一声,用慈祥的声音对缩进被子里的小宫女说道:“姑娘,老朽是个医生,这侍卫说你昨日淋了场大雨,又天生体弱,唯恐你生病,于是给了老朽一些银两,请老朽为你看病来了。”
那小宫女还是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须发皆白的老医生只好无奈地看向太子殿下,龙归云抬手揉了揉额角,坐在床边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被子里的一小团又往床里面缩了缩,龙归云看着又想叹气又想笑,略微一思索,只好说道:“那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让老先生给你诊脉。”
躲在被窝里的小宫女纠结了半天,终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来。
她的手腕纤细雪白,血管呈现出一种美丽而病态的蓝紫色。
老医生拿出雪白的丝帕放在她手腕上,隔着丝帕摸上了小宫女的脉搏,没过一会儿,老医生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十分震惊的神色,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这小宫女的体质十分特殊,老朽行医这么多年也只见过这一例。”
龙归云问道:“有何特殊之处?”
“这小宫女是罕见的纯阴之体呀!”
老医生此言一出,龙归云和躲在墙角处的徐杉都倒吸了口冷气。
老医生摸了摸雪白的胡子,连连叹气:“纯阴之体的女婴活不过数月便会夭折,想来这位姑娘祖先积德,有祖宗荫庇,虽然先天不足,体质极弱,却也磕磕绊绊地活到了现在。”
躲在被窝里的羽流萤听了老医生这话顿时一愣。
说起来,她幼年的时候的确体弱多病,每隔十天半月就要病上一场,她爹是诡术师,懂一点刺血术,每当她病了,就会用三棱针给她放血,病了又好,好了又病,的确是磕磕绊绊活到了现在。
“体弱则魂弱,这姑娘易受惊吓,最忌讳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必须得精心娇养着,秋冬忌寒,春夏忌燥,一年四季都得用对应的补药调理身体。”
老医生又朝龙归云递了个眼色,再次和颜悦色地对躲在被窝里的羽流萤说道:“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不止旁人得注意着,姑娘你自己也得注意着,其余便没什么了,老朽还有事,就不便在此多待了。”
龙归云起身:“那我送送老医生。”
等出了洗梅阁,这老医生才摸着胡子说道:“太子殿下是纯阳之体,这小宫女又是纯阴之体,阴阳调和,对太子殿下大有益处。”
“纯阴之体极为罕见,这小宫女出现在太子殿下身边,正是苍天对太子殿下的厚爱,老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徐杉说道:“谁说不是呢,太子殿下可真是好福气。”
龙归云虽面色沉稳,但眉眼间也带了一丝喜色,老太医话音一转,说道:“只是这宫女体质极弱,极难有孕。”
龙归云说道:“若一直精心养着,也依旧不能吗?”
老医生说道:“这可说不准,全看她的造化了。”
“还有一事,这宫女受惊后容易惊厥,惊厥后便容易魂散,这魂一散,便是十个老朽也救不回来,太子殿下威望甚重,若被殿下斥责,铁血男儿也要两股战战,更何况此等弱质女流,是以无论遇到何事,太子殿下务必言语和缓,不可高声斥责。”
徐杉在一旁说道:“懂了,别对她大声说话。”
老医生笑了笑,“是也是也。”
他一拱手,说道:“天色已晚,老臣告辞了。”
送走了老太医,回到洗梅阁的小卧房,就见小宫女还在被子里躲着,想起老太医说过的话,龙归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自责的情绪。
“老医生走了,这里只剩下你与我。”
被子被掀开一角,小宫女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
龙归云一看她掉眼泪,顿时有些心疼了。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小宫女的声音很委屈,“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别人发现我们的事,说我们是一对奸夫淫妇。”
看她这样担惊受怕,龙归云很想将他是太子的事情告诉她,可是她见个嬷嬷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都会吓成这样。
想了一会,只好问她:“如我是太子殿下呢,你还会怕么?”
羽流萤的心思飞速运转,如果龙归云道明身份,她的地位一定会提高,可这也意味着身边一定会跟着许多人伺候,以后的行动将会十分不方便,事成之后也不好脱身。
于是她抖着声音说道:“华序哥哥,你别吓我。”
说完之后,她又迅速捂着头,装出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龙归云见她如此,赶紧掀开被子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刚才我是在说笑的,只是想逗逗你。”
他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哄着她,“乖,不怕。”
小宫女趴在他怀里,一张小脸上都是眼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要太子,太子会有很多女人,我只要属于我一个人的华序哥哥。”
他把声音压低,暗绿色的眼睛背着烛光,猫一样的瞳孔变得圆溜溜的。
听了小宫女这话,他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一丝淡淡的酸涩和愧疚从心中悄悄冒了个头。
她如此天真无邪,一片赤诚,可他却骗了她。
第149章 北阙之行12
羽流萤在龙归云的里衣上绣了朵粉色的小花, 龙归云不是很懂女子的心思,见了她绣的小花,随口夸了句好看。
就是这一夸,搞得小宫女乐此不疲, 不到两天的功夫, 他穿的每一件衣服上都被小宫女绣了一朵朵的素雅小花, 这些小花和衣料的颜色相同,根本看不出来,龙归云也就也都由着她了。
在他的暗中安排下,管事的太监找了个理由,让小宫女和一位老嬷嬷住进了洗梅阁照料里面的书籍, 于是小宫女就不用再去耳房和那些宫女们挤在一起了。
这对于羽流萤而言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她有了更多的私密空间,就可以做更多私密的事情,也更方便和彩狸与盘先生联络。
她打开窗子给小卧房通风的时候, 皮毛油亮的三花猫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窗沿。
羽流萤坐在窗边的桌子上, 拿起茶盏给彩狸倒了一碗水, 长毛三花猫卖着粉色肉垫走到桌子上,伸出长满倒刺的粉舌头舔着茶盏里的水。
羽流萤摸了摸猫咪的脑袋, 低声说道:“这几日在外面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彩狸也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几日去了神武殿的后殿。”
羽流萤也喝了口水,“我听你说过, 神武殿的后殿关着一条黑色的蟒蛇。”
彩狸晃了晃尾巴:“关着什么不重要,我发现北阙帝王总是睡觉,他一睡觉, 那条蟒蛇就不睡了。”
羽流萤眼神一变,“难道北阙皇帝也患了离魂症?”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北阙皇帝虽然不是九品天人, 但是修为也在天人五品之上,怎么会轻易被暗算?”
彩狸说道:“如果北阙皇帝也得了离魂症,事态恐怕比我们预想中的更加严峻,凭我们的人手,难免有些捉襟见肘,得让盘先生再派外援过来。”
能让一个五品天人离魂,那这个诡术师的修为一定极高,而且长生殿一定会把这盆脏水泼在三危山头上。
羽流萤点点头:“当务之急,还是要尽早找到长生殿的诡术师,若真将脏水泼到三危山头上,到时候北阙与长生殿联手攻打三危山,那三危山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彩狸说道:“可赶紧抓到这人吧,长生殿大肆屠杀诡术师这事也得搞明白了,还有出卖玉牌会的叛徒,老娘要是抓到这龟孙子,定要将他的魂魄钉在厕所里的蛆身上,让他天天在屎里面爬!”
羽流萤:“……”
她忍不住呕了一声,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羽流萤此行前来只是为了定魂针,虽然和商枝关系要好,但她并没有为三危山卖命的打算,她一个精明且理性的利己主义者,而且自我定位精准,只是一个会点诡术的女绣娘而已,并没有什么豪情壮志。
她凭手艺吃饭,这天下姓谁的名字,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彩狸毛绒绒的脑袋,羽流萤伸手摸了两下,她轻轻挠着彩狸的下巴,说道:“我把虫卵缝进了龙归云的衣服里,过不了多久,虫卵就会孵化成绢丝虫。”
绢丝蚕是这本书中的特有产物,是一种和丝线很像的蚕,身体的颜色会随着外界的环境而变化,它们会吐出细细的丝,吐出的丝线也会变色,用这种丝线织成的纱轻薄如烟,名叫紫烟纱,虽然薄如蝉翼,却刀枪不入,因此紫烟纱名贵无比,千金难求。
羽流萤织成的紫烟纱悉数被碧海潮生的人买走了,每年秋季,玄武巨船的船长便会派人取紫烟纱,后来她来了西海魂族,绢丝蚕水土不服,死了一大半,吐出的丝也不成样子,都被羽流萤收在匣子里了。
这种绢丝蚕十分珍贵,还是一味罕见的药材,羽流萤为了取丝,在绣坊的后院里养了许多,此次来北阙,她特意带了许多虫卵。
彩狸停了她一番话,不禁摇晃着尾巴惊叹道:“好精巧的心思!”
羽流萤笑了笑。
彩狸说道:“我也要告诉盘先生去!”
说着,彩狸便跳下了窗子,几根猫毛漂进屋里,羽流萤拿着湿布一点点擦掉,又把彩狸喝过的杯子刷洗干净放好。
龙归云嗅觉格外灵敏,羽流萤不得不小心。
今天龙归云回来的晚,晚膳是那个老嬷嬷端来的,羽流萤用了一部分,把剩下的放进锅里温着,自己坐在烛光下看书。
看书看到深夜时,龙归云也没有回来,羽流萤铺好被褥,放下了帐子,自己先倒在床上睡了。
睡到半夜,便被男人的滚烫手掌捞出了被窝,羽流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床榻旁穿着一袭黑衣的龙归云,屋内烛火暗,他的两只眼睛黑漆漆圆溜溜的,只在外边镶了层暗绿色的边,看着特别滑稽。
羽流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褪去了衣衫,全身上下被他一通乱摸,很没有章法。
他的手掌又烫又热,羽流萤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完全清醒了,想起她惨痛无聊的第一次,她顿时胡乱地从他身上爬了下去,立马钻进了被子里。
天青色的被褥下露出一只雪白纤巧的裸足,透着淡淡粉色的脚指头正蹬着床榻上的被褥。
小宫女的脚掌还没有龙归云的手掌大,他笑了笑,握住小宫女的脚腕,居然硬生生地把她拽了出来。
天青色的被子被掀开,露出一片软玉温香,龙归云欺身向前,羽流萤被他堵在床角,已经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龙归云说道:“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