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鬼对衙役行礼:“大人,我先走一步了。”
衙役挽留:“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要不先留在衙门?”
影鬼推辞道:“我想尽早回家跟娘亲报个平安。”
衙役见雨势渐大,好心道:“我去拿把伞给你,你在这等我一会。”
影鬼回道:“谢大人。”
衙役走后没一会儿,影鬼突然抽搐了一下,影子的轮廓变得扭曲,一会儿膨胀,一会儿紧缩。它难受地把着梁柱,差点摔在地上。
人类真难操纵。
影鬼艰难地稳固住小山的影子,缓了缓,两条腿终于又听使唤了。
这具身体快要失控了,要赶紧离开。
影鬼走进雨里。
离门口仅有几步之遥时,它突然嗅到求之不得的香气,眼睛都直了,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两个……都来了……
影鬼吞下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咂巴几下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吃到了珍馐。它扇了自己一巴掌,狼狈地找回理智。
不对,他们这个时候来衙门做什么?
影鬼艰难地动起了脑筋。
它吃那户人家的时候顺便读取了他们的记忆,知道江寒栖一行是除妖师,想把它的事申报到千机阁。
现如今它挑拨官府介入,限制了阿一的行动,暂时解决了心头大患。
难道他们是想来救阿一的?但这怎么救?十几条人命可都栽赃到他身上了。
香味逐渐浓郁,影鬼正思索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听到衙役喊他:“哎,你怎么淋雨走了?”
它看了眼衙役,笑着走了过去。
江寒栖撑伞走下马车,在门口被守门人拦下问话,于是亮出了手中的乌木令牌:“千机阁危止令在此,我要见县令。”
守门人收回手,将他请进了衙门。
院子里恰好有个衙役,主动接过了领路的活:“县令在议事堂查看卷宗,我来给公子带路。”
江寒栖问道:“刘家灭门一案的幸存者还在这里吗?”
衙役怔了怔,回道:“早就离开衙门了。”
看来是跑了。
江寒栖跟着衙役穿过甬道,看了看右手边的屋舍,察觉到新鲜的死气,数量不多,就一个死人。他以为是行刑的地方,也没想太多,扫过一眼就抛在了脑后。
衙役通报完,把江寒栖迎到堂内,带上门,站在外面偷听。
县令对江寒栖有印象,笑道:“江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江寒栖拿出危止令:“我想请县令不要插手刘家灭口的惨案。”
简单明了的杀人案件上升到怪力乱神的级别,县令有些懵:“刘家灭门一案分明就是杀手所为,公子缘何将妖邪牵扯进来?”
江寒栖回道:“县令看看刘家人的尸身有无影子便知我此言虚实,危止令在此,还望您尽快召回衙役,停止搜查。我有要事在身,就不寒暄了,告辞。”
原来是想保住阿一。他回来的话,享受美味就不太容易了,还是要除掉他。
江寒栖推开门,看到衙役贴门站着,起了疑心,看了看地上的影子,潜伏在其中的影鬼紧张地抓牢了衙役的影子边缘。
衙役挂起笑脸:“公子这就要离开了?还需要我送吗?”
没有妖气,真是人类……
江寒栖收回视线,回道:“不用,我认路。”
“公子慢走。”
衙役走进了议事堂,江寒栖听到他在和县令汇报公务,转身走了。他回到马车上,洛雪烟立马凑了上去:“顺利吗?”
江寒栖把伞放到一边:“很顺,可以叫阿一回来了。”
“那我现在跟他联系。”洛雪烟接通了阿一的通讯符,和他定下碰面地点。
江寒栖回想进门时感到的死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想了下,问道:“阿年,衙门右边是监狱吗?”
“右边,”江羡年用手比划了一下,“一般是迎宾堂。”
江寒栖钻出马车,问车夫:“方便掉头吗?”
车夫回道:“此路狭窄,掉头的话要去前面的主路。”
江寒栖接着道:“停车。”
马车急刹,两个女孩跟着猛地晃荡了一下。
江羡年扶住倒下的今安在,洛雪烟稳住重心,惊诧地看向江寒栖,问道:“怎么了?”
江寒栖转过头:“影鬼好像在衙门里,我回去看看。”
“带上伞。”就一个侧身拿伞的空当,洛雪烟再次面向车门,那边已经没了人影。她挑开车帘,看到大雨倾盆,而江寒栖已经冒雨跑出了一段距离。
春日的雨还留着冬天的烙印,淋着有些刺骨。
洛雪烟想着影鬼白天无法进食,江寒栖又在旁边,真遇上了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于是回头道:“阿年,我去给你哥送伞。你先呆在车上,有事我再叫你。”
守门人远远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揉眼,发现前不久才登上马车的贵公子跑了回来,还没打伞,头发被雨打湿,像个落汤鸡。
跑这么急,莫不是落了危止令?
这么想着,守门人率先开口:“公子可是忘了……”
江寒栖的问题出乎意料:“右边是迎宾堂吗?”
“是,有问……”
“今日里面可有命案发生?”
守门人完全跟不上江寒栖的思维:“啊?”
死气还在,它真在衙门?
江寒栖拔出千咒,压低了声音:“里面可能有妖,别声张,让我进去。”
守门人听得云里雾里,拿不定主意,正准备伸手阻拦,又看到了那块乌木令牌,讪讪地垂下手,看着江寒栖冲向了迎宾堂。
江寒栖一迈过门槛就看到了死气的源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趴在桌子上,脚下躺着一把油纸伞,地上还有半干的水迹,没有影子。
衙役说谎了。
难道影鬼附身到他身上了?可为什么一点妖气也察觉不到?难道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可影鬼白天不是只能藏在阴影里吗?它是怎么跑到衙役身上的?
江寒栖大步流星地深入衙门内部,打算找到给他带路的那个衙役。他还在路上联系了阿一,希望他尽快来衙门一趟。
议事堂的门咣当一下被推开,潮湿的雨气灌进室内,县令手一抖,结案卷宗的末尾糊了块墨迹。他不耐烦地皱起眉:“都说了进屋要……江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寒栖问道:“在我之后进来的那名衙役去哪了?”
“外派了。”
“叫回来,他可能被妖附身了。”
下雨天走半路上被召回搞心态,召回后见到大清早从自己手里逃走的凶犯也搞心态,凶犯反过来审判自己更搞心态。
阿一在端详影子,被缚魂索五花大绑的王虎欲哭无泪地向县令辩解:“县令大人,我真不知道那孩子是妖,知道的话就不会好心给他拿伞了。”
县令温和地安抚道:“没事哈,就是正常检查,没问题后自会放了你。”
王虎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没底,又看向不近人情的冷脸少年,哭丧着脸:“公子,我不是有意要骗您的。我看到他往门口的方向走,以为他离开了,谁想到他偷偷溜到迎宾堂了……”
江寒栖没搭话,他身旁的洛雪烟闻言看向王虎,微笑道:“你不用太紧张,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姑娘你看起来确实不像会对人下死手,但是你旁边那尊煞神就……
王虎还记得江寒栖质问他为何要隐瞒影鬼行踪时咄咄逼人的气势,感觉江寒栖如果去审问犯人一定能混的风生水起。
“好,辛苦桃子了,”阿一看到桃子的影子做出否定的手势,温柔地摸了摸左手,桃子的影子再次进入休眠状态,他抬头对江寒栖道,“可以放开了,不在他影子里。”
王虎终于盼到了判决结果,差点激动地哭出来,连声向阿一道谢。他之前看阿一凶狠,现在看只觉得和蔼可亲。
阿一不习惯别人感恩载德,拘谨地摆了摆手,扯着江寒栖到角落里讨论。
江寒栖问道:“确定不在衙门里吗?”
阿一回道:“不在,应该是跑了。”
江寒栖又问:“你不是说它白天移动不便吗?”
阿一蹙眉:“这个不一定的,有太阳只会让它痛苦,所以它才需要影子藏身。迫不得已时,它还是能顶着日光穿梭,就
是会变得极其虚弱。可今天是阴天,连桃子都能暂时清醒过来,何况它呢?”
江寒栖感觉被影鬼摆了一道,有些烦躁:“它是不是又长大了?”
阿一一筹莫展:“它先前附身乌鸦,好像一整天都在那个壳子里,直到攻击你。后面它又附身到那个少年身上,将刘家灭门的事嫁祸到我身上,它带着衙役来抓我也是在白天……长得太快了……”
洛雪烟问道:“再不解决掉它是不是麻烦就大了?”
阿一点了点头。
江寒栖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消灭它吗?”
“目前就知道两件事,”阿一伸出两根手指,“一,见光虚弱。二,切碎它附身的宿主会对它造成伤害。”
洛雪烟头疼道:“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
小白猫正在上蹿下跳地够柳树枝,忽然看到疑似老鼠的黑影溜进了客栈,当即扭转身子,飞扑上去,落地,肉垫踩在地上。
它疑惑地喵了声,打开爪子,里面没有东西。
小白猫竖起耳朵,警惕地四下寻找,也不管主人呼喊,把一楼的角落翻了个遍,老鼠没看到一只,倒毁了好几张蜘蛛网。
它找累了,趴到柜台边打盹,殊不知影子里有个家伙也在昏睡。
第127章 毁花 江寒栖洗过澡,……
江寒栖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今安在房间找阿一。他坐下没多久,洛雪烟也来了,还非常多余地端了个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