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岑只是想逗逗林柠,没想到她真的坐在摊上一动不动。这下,剩下的三人都懵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正当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时,林柠环顾四周,一脸懵懂地说:“我好像认识那个人……”
第40章
下午五点半, 赵桂英气喘吁吁地推着自行车,几床白花花的棉被被绑在车上,沉甸甸的,足足有上百斤重。
她从供销社一路骑回家, 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透过屋门的玻璃, 她看到林耀祖正窝在沙发上,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进来了。赵桂英心里一阵气恼,这要是来个贼他也没反应吗?
这怎么看家的?
“林耀祖,快出来帮忙!”赵桂英大声喊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和疲惫。
林耀祖听到喊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急忙从沙发上起身,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跑出了屋子。看到林妈满脸通红、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他心里一紧,赶忙上前帮母亲把棉被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妈, 你咋突然买这么多棉被啊?”林耀祖一边抱着两床棉被,一边好奇地问道。他抱着的棉被足有五十斤重,但他还是稳稳地托着, 只是腰杆都快仰了过去,显得有些吃力。
赵桂英抱着剩下两床厚棉被跟着进了屋,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道:“什么突然?你这娃的脑袋是不是不开窍?这是你姐的嫁妆!”
“嫁妆?这四床棉被?”林耀祖指着把沙发占满了的棉被,不可思议地说道。
赵桂英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严肃:“怎么了?就这四床都是老娘我今天用了吃奶的力气, 跟供销社里那帮人抢的!你别小瞧了,这可都是好货,一床都得要三十块。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还差六床呢!要得就是十全十美,都是这个礼数。”
林耀祖听到要去供销社抢棉被当苦力,心里直犯嘀咕,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愿:“我一起?妈,你不是让我跟我爸去厂里学电焊吗?我怕我没时间……”
赵桂英一听这话,眼睛一瞪,眉头紧皱,眼神里透着不耐烦:“那你今天怎么在家里躺着?”她没等林耀祖回答,就直接下了命令,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不去,我一个人怎么抱得了六床被子?”
林耀祖不甘心,试图狡辩:“那今天不是我爸休息了吗?”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希望能找到个借口。
赵桂英用手当扇,轻轻扇了扇,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白了林耀祖一眼。毕竟是自己儿子,她也没打算揪着不放:“那你爸去哪了?”
“去给我姐找人打柜子了。”林耀祖闷闷不乐地嘟囔着,眼神里透着一丝郁闷。
赵桂英虽然自己也在忙嫁妆的事,但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她撇了撇嘴,语气酸酸的:“果然是他大闺女啊,平时哪天看他这么积极了?”
林耀祖一听这话,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声音里带着十分的委屈和不满:“最近你们怎么老是围着我姐转?都没有管过我的死活了!学校那也不要我了,我难道真的要去当兵吗?”
赵桂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严厉,嗓音也提高了几分:“那不然?你姐夫都给你找好路子,你就等着征兵时间一到,就给我滚去当兵。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混个人样,你就别回来了!”
“可是,妈,我舍不得你……”林耀祖委屈极了,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桂英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软得不行,眼神里满是心疼。
但她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坚定,她轻轻摸了摸林耀祖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声音里夹杂着无奈:“娃,你就去吧。我和你爸都老了,养不了你一辈子,打铁还得自身硬。以后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自己又没本事,该怎么活?
林耀祖擦了擦眼角,语气哽咽:“不是还有我姐吗?诶,我姐去哪了?怎么一天都没回家了,昨天晚上我问你,你也只是说她不回来。”林耀祖说到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姐和陈岑去新家住一天,陈岑前两天就和我说过。”等赵桂英解释完,她的脸色又微微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走近林耀祖,悄声劝说道,“耀祖,谁都靠不住。你姐现在知道她不算你亲姐,人家犯得着管你吗?
当然,她若是以后敢不认我和你爸,那才有得说,毕竟我和你爸救了她的命。可不认你,再怎么怨,也怨不到她头上。
还有陈岑,你看人家那出身,就算你姐想帮,那也是要求夫家的,他陈岑现在能帮,帮多了他不嫌吗?”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林耀祖一阵气恼,眼神里满是挣扎,后面的话却像是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一脸的别扭和不好意思。
“可是什么?可是你吃不了苦?”赵桂英冷哼一声,也不劝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对你自己下不了狠心,那就我们帮你下。这兵你是当定了!”
“哎!可……”林耀祖正要继续挣扎呢,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引擎的轰鸣声。
赵桂英看向门口,是林柠和陈岑回来了。她笑容浮起,转头瞪了烂泥扶不上墙的林耀祖一眼:“把你这怂包模样给老娘我收回去,别让人看见了,丢人现眼!”
她骂完,便大步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脸上重新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去迎接进门的两人。
“陈岑,你们回来了呀……”赵桂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气里满是热情和关切。随后又传来她的唠叨声:“呦,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太浪费了,你们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呢……”
房间里,林耀祖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下意识地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泪水,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咬了咬嘴唇,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他不想在人前丢脸,更不想让陈岑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起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不愿再出来。
林耀祖暗自发现,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正在被陈岑一点点蚕食,而被鸠占鹊巢的他却毫无还手之力。
都因为没本事!
可没本事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从小到大,他不都是这样被养大的吗?没人和他提过要有本事,现在大了,却又嫌了起来?
当然,这种想法,是基于林耀祖完全忘了他闯出的祸来……
话又说回来,林柠这边正心事重重地应付着林妈的唠叨,突然抬起头问道:“妈,丽华阿姨也回来了吗?”许丽华也是机电厂小学的教师,平时要是没课,两三点就回家了,更何况现在都快六点了。
林妈被林柠的问题问得一愣,眼神闪过不解,想不明白林柠一回来就打听许丽华的行踪。但她还是回答:“今天周末,她上什么班?应该在家呢。”
接着,林妈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抱怨,“你问她干什么?你妈站在这半天了,也没见你关心关心你妈?”林妈越说越觉得郁闷,忍不住嘟囔起来,“怎么养的两个孩子,都这个德行?”
林柠不知前因,被林妈最后的话弄得找不着北,下意识地“咦”了一声,满脸疑惑。这时,身后的陈岑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肢,示意她别急。林柠转过头,看向陈岑,却见陈岑开口解释了。
陈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我们想去感谢一下许姨,要不是她,我和林柠的事还得拖很久呢。从另外一方面来看,也算是我们的媒人了。”
林妈皱眉看着憋着事的林柠,忍不住冒出一句:“你们脑袋在想什么?”
她心里满是疑惑,许丽华原本是帮林柠介绍相亲对象的,怎么就变成了陈岑和林柠的媒人?难道陈岑要去找许丽华的麻烦?
这可不好,这事传出去,以后谁愿意替他们家相看呢?她家又不是只有林柠,还有个林耀祖等着说亲呢。
“妈,你真想多了。我们就去隔壁找许姨聊几句。”林柠明白一时也和林妈解释不过来,就索性不解释了,拉着陈岑就往隔壁走,还让陈岑提上刚买的糕点。
林妈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见两人还提着礼物,心想应该不是去找麻烦的,便不再阻拦。她转身看了看厨房,意识到还没做饭,随后便匆匆忙忙地走进厨房,准备忙活起来。
林家隔壁
许丽华看到林柠和陈岑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手里还提着一袋糕点。
她心里猛地一紧,眼神里多出几分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
许丽华和林妈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两个孩子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但许丽华很快调整了表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嘿呀,林柠啊,你来了还提什么糕点啊?真是的,快放下,请坐。”她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搬来两张木头板凳,动作有些急切,仿佛想用热情来缓解内心的不安,招呼林柠和陈岑坐下。
“这就是陈岑吧?之前我们在巷口见过,对吧?我也真没想到,我们家林柠自己也能找个顶天的姑爷回来,要不然我是怎么也不会讨人嫌地帮助张罗呀……”许丽华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岑连忙起身,礼貌地回应了一句,然后从袋子里拿出糕点,双手递过去,恭敬而真诚地说道:“许姨,这是给家里的娃娃解解馋的。”
可话音刚落,许丽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也扯不起来。林柠也慌了神,狠狠地掐了陈岑一下,眼神里满是责备和惊慌。
许丽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情绪明显低落,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做不下去了,语气淡淡地说:“我身体不好,没要孩子。”
不过很快,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给林柠和陈岑听:“再说了,这房子这么小,就算有了孩子,那孩子也是跟着受苦的,倒不如不要,来得爽快。”
陈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神色一窘,连忙补救道:“说的是,说的是。只要身体健康,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人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许丽华这才勉强扯起一点笑意,但眼神里仍带着审视,直接切入正题:“林柠,今天你们来,是……?”
林柠略微一顿,整理了一下措辞,语气显得有些迂回,但眼神里却满是疑惑和好奇,试探性问道:“国涛叔怎么不在家呀?今天不是周末吗?”
今天她在故宫看到的人正是她家的邻居,王国涛。
第41章
故宫离城西有些距离, 就算她和陈岑骑摩托车回来,都要将近一个小时。她实在想不出作为高中教师的王国涛每周末去故宫干什么?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追踪下去,陈岑的摩托款式太过惹眼,王国涛很容易就会发现是熟人。
许丽华却没有一丝犹豫和警惕, 只是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每周日都要去给人补课, 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你们找他?”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让两人愣在原地,眼神里闪过错愕。
他们对视一眼, 好像一开始确实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难道他们自己真的错信了刘念恩那两个小鬼头?
王国涛去故宫,说不定真的是给里面职工家的孩子补课, 沉沉的布包里装的说不定就是教材。
两人脸上的神色变得僵硬,仿佛被风吹干的树叶,宁愿被风吹掉,也不愿挂在树枝上时刻悬着。
沉默了几秒后,陈岑终于硬着头皮,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 讪讪地说道:“我也想补课。”
许丽华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一丝不信任:“可你不是已经辍学了?”
陈岑的脸色变得窘迫,眼神闪烁着,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口天真的大白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的调侃:“读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嘛,我这不也是想进步进步。”
林柠差点没忍住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咳了咳, 假装严肃地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对,他就是想补课。”
陈岑咬着牙,面上强装没错是这样的,私底下却偷偷拍了拍林柠的屁股,以作惩罚。
“这倒也好说……”许丽华刚要答应,眼神却突然飘向院外。她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直觉告诉她,她的丈夫回来了。
“你们叔叔回来了,正好可以当面问问他,我也不太懂这些。”许丽华说着,起身推开门,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院外,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背着布包走了进来,那是王国涛。他身材不高,但背挺得笔直,布包里装着几本厚重的书,走起路来却昂首阔步。
许丽华快步迎上去,接过布包,熟练地掏出书本,整齐地放在书桌上,又转身去拿手帕,轻轻擦拭王国涛额头的汗水,动作温柔又熟练。
王国涛看到屋里的林柠和陈岑,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露出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什么风把林柠吹来了?正好我今天带了饺子回来,一起吃点?”
“不用了。”林柠赶忙起身,心里满是愧疚。许姨和王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己留下来吃饭简直就是添乱。她连忙说道:“今天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也该回去吃饭了。王叔,下次聊?”
“下次聊?”王国涛一脸懵,但他的性子宽厚,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许丽华也柔声说道:“小陈想找你补课呢。”
王国涛眼睛一亮,像是寻到了宝藏,拍着大腿笑道:“可以啊!这可是给许姨多挣点药钱的事。看来,不是我帮你们,是你们帮我呢!快,吃饺子,边吃边聊,这可是人家长送我的,不要钱!”
林柠和陈岑心里更是直冒虚汗,冤枉人的悔恨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两人连忙鞠躬道歉,嘴里连声道:“家里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下次一定!”说完,他们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飞也似的跑出了许家的大杂院。
许丽华看着那仓皇逃窜出院门的两人,颇为奇怪地自言自语:“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害,他们看见我从故宫里出来了。”王国涛叹了口气,直言道。
许丽华的目光顿时锐利如刀,又扫向跑出院门的两人,眼神里寒光一闪,多了几分凌厉。
她转头对王国涛说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小心点,别被熟人撞见。最近风声紧,你就别再去那儿了,免得惹出一堆闲话。赵桂英那张嘴,可不是吃素的。”
王国涛不以为意地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说:“没事,为了你,多跑几次也没事的。再说,林家不也在偷偷接私活吗?被人嚼舌根就嚼去呗,我怕什么。”
“我怕的是林家吗?”许丽华没好气地皱着眉头,“听说那个陈岑可是城西公安局局长的儿子。”
“没事的,谁会闲得没事管起我这个三代贫农?”王国涛从怀里掏出那盒饺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吃吧,还热乎着呢。”
许丽华盯着那盒饺子,眼神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你呀,还是要小心些,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