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抖?”陆溢阳趁机在睡袋里换姿势,脚再那样搁,太麻了。
气垫床陷下去,蛊惑人心的嗓音靠过来:“陆溢阳,今天在道观里,你跑什么?”
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没跑!”
霍承光笑:“你没跑?”
想把霍光推开,推得越远越好,这种在头顶低而磁性的声音就该被判刑,一旦放出来,对身体和心灵都是暴击。
陆溢阳把右臂垒在侧面身体上,这样睡袋可以看起来耸一点……耸一点下面才有空间。
“我抽风了,发神经呢。承哥关灯,睡吧。”
霍承光就不问了,人发神经呢,还能问出什么来?
关就关吧,帐篷里彻底暗下来,能扛零下十度的鸭绒睡袋足够抗住任何气息,却扛不住边上的存在感。
把一辈子定力都用上,陆溢阳在黑暗里睁眼,不敢动,不敢碰,雨点如密集战鼓,成他唯一倚仗。
不敢想象若无这场雨,要是没有这些欲盖弥彰的声音,这一晚他要怎么过。
以为一晚过去就好了,天亮起来的时候陆溢阳只想去死,下身黏腻的触感把他吓傻,偷偷伸手下去,又湿又滑,尤有余温。
他僵在睡袋里,听身边人醒来,像是凑头看了看他,继而穿衣起床,去外面洗漱。
陆溢阳快速翻身坐起,打开睡袋。
妈呀,触目惊心!
这个意外让他一早上草木皆兵,盯贼一样盯着自己紧紧卷起来的睡袋,生怕被霍光碰到一点。
谢天谢地,谢谢昨晚烧烤。要不是油烟味还滞留在室内,都怕那股味道被霍承光闻去。
带了干净内裤,就在背包里,可找不到机会换,最后只好捂着。
这一切都让陆溢阳沮丧。
按照计划,第二天他们要去徒步,山顶以东有条下山路,连着另座山头,一路瀑布连绵,雨天水势更大。
霍承光带着陆溢阳走了一个来回,帮他拍了不少照片,可是每次陆溢阳说我也帮你拍,霍承光总是笑着婉拒,说自己不上镜,不喜欢拍照。
穿着雨衣,其实怎么拍都不太好看,可霍承光拒绝的态度多多少少让陆溢阳心里不舒服。
昨天指着金顶,说当年在这里拍过集体照的是谁?
怎么轮到他,就不给拍了?
当然,这些似是而非的小纠结陆溢阳不会表现出来,两人回到帐篷是下午四点,陆溢阳把冷箱里的食材拿出来,又把昨天意外得来的旮菇洗干净加菜。
明天要回去了,再怎么难以入眠,受了多少男人才懂的罪,都不影响他珍惜和霍光在一起的点滴时间。
霍承光拿啤酒来碰杯:“两天下来圆了你的梦吗?”
这可不仅仅是圆露营梦,别的梦他也一个没拉。陆溢阳喝口啤酒,给烧烤架上的旮菇撒盐和胡椒,给两人分了:“当然圆了!安排得那么完美,必须五星好评。”
“挺鲜的。”霍承光吃口旮菇:“很多视频看看美好,真来体验也就那样,但这次来磐龙山,我很高兴。”
陆溢阳瞅他:“你认床啊?”
“不啊。”
“怎么还睡出黑眼圈了?”
霍承光夹菜的手一顿:“晚上喝浓茶了吧。”
“喝什么茶,得喝酒。”陆溢阳晃手里啤酒:“还有两瓶,我都喝完,别跟我抢。”
就他那点酒量,三罐啤酒下去今晚一定睡得香,还有精力胡思乱想?
先开口的人占山为王,那两瓶啤酒原本是霍承光给自己准备的,结果全进了陆溢阳肚子。喝多了就醉,最后连脸都是霍承光帮他擦的,又兑了温水让人漱口,脱了衣服直接塞进睡袋。
霍承光以为自己今晚还会睡不着,可是上床听雨,想着身边人这会儿是真睡了,紧绷的神经才开始放松,渐渐有了模糊睡意。
但是很快,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霍承光扒开睡袋看旁边,见陆溢阳闭着眼,在睡袋里扭来扭去,像在挠痒。
挠痒也没什么,可几分钟后,陆溢阳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耳听一声呜咽似的“承哥”,霍承光赶紧坐起来。
“难受……”黑暗里,陆溢阳半睁着眼,呼吸急促:“好痒。”
霍承光拉下他睡袋拉链:“哪里痒?”
陆溢阳紧紧扯着睡袋不给揭,霍承光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见人一直用后背蹭,就用力扯开睡袋,把陆溢阳翻过去,拉起T恤,见他背上一条条凸起。
霍承光下床开灯,提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像鞭打过,原本光裸的后背发出好多又长又粗的红痕,从后肩到腰下都是。陆溢阳没轻重,有地方都挠出血了。
霍承光套衣服,当机立断:“急性的,可能是过敏,得去医院。”
后背像有密密麻麻虫子在爬,痒到骨头里,不蹭一蹭挠一挠就受不了,可陆溢阳脑子还能转:“现在去?……哪有医院啊?”
霍承光打开手机查,可一格信号都没有。
手机塞回口袋,从背包里挖出手套,先帮陆溢阳两只手都戴上:“别挠!我们下山,下山了什么都好办。”
外面大雨瓢泼,霍承光见他状态实在不好,顾不上穿雨披,出去打开车门,回来把人塞回睡袋,拿羽绒服盖住陆溢阳头脸,打横抱起冲进雨幕。
放到副驾,霍承光帮人绑好安全带,就听陆溢阳叫他:“拿那个…菇。”
霍承光又冲回去,把帐篷角落里半袋没吃完的旮菇扔上车。
陆溢阳是对的,真要过敏,去医院就要查过敏原,晚上吃的东西里也就这个旮菇最可疑。
一身湿跑回驾驶位,霍承光启动车子往山下开。
陆溢阳两只手在睡袋里待不住,可他记着霍光的叮嘱,不敢挠,只能蹭。
霍承光:“你别蹭!”
陆溢阳声音都变了:“太痒了…受不了!”
“忍一忍,到医院就没事了。”
陆溢阳咬牙忍,可痒是会痒死人的,他把着车门,哼哼唧唧在位子上扭。
老天爷发神经,大雨倾盆,即便打着大光灯和雨刷,在全然黑的大山里能见度也不过几米。有那么几分钟,雨水糊窗,陆溢阳觉得车子根本就是开在混沌里。
“承哥!雨太大没法开,停下,别开了。”
“这样要出事的……别开了!”
说得急,喘不上气,可很快陆溢阳发现这不是他大声说话带来的喘,而是呼吸道出现肿胀感,他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可他还在承哥承哥地叫。他们开上来是白天,用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呢?这样的雨夜,这么崎岖的山道,开下去至少得三个多小时吧?谁能保证前路都看不清的状况下,开三个小时的山道不会出事?
霍承光忽然叫一声:“陆溢阳!”
在艰难的呼吸中,在眼皮都开始肿胀的既视感中,陆溢阳看清驾驶位上男人冷着脸,双眼注视前方,一字一顿说:“我喝了酒,我现在是酒驾。”
“安静点,不要干扰我!”
“停车!”陆溢阳要绝望了:“说不定等一等…就、就好了。”
“别说话!”
“承哥,太危险了!”
“知道危险就配合。”水珠自鬓角流淌,霍承光压着声:“闭嘴!”
陆溢阳终于安静下来,车内全是他竭力的喘息声。
后背不能碰不能靠,他斜倚着,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全是身边人。
没见过这样的霍光,神情高度紧张,方向盘在他手里全凭感觉,陆溢阳甚至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还执意要把车子开下山。
“拉好!”开到盘山道口了,车子正式进入八十弯。
这一段最考验人,山道旁没栏杆,旁边就是悬崖,一个弯没处理好,必定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慢点,你开慢点啊……陆溢阳想说话也有心无力,舌头麻了,他把所有意志用来和呼吸做斗,可呼吸越发困难。他有预感,只怕自己撑不到下山。
不知道声音还能不能被听到,可他得说出来:“我只是一个…室友,你不用为我冒险…不值得。”
“谁他妈只是室友?”霍承光眼睛赤红,忽然暴怒:“我方向盘一歪,我们去地下讨论是不是室友!”
“……”
副驾没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声,霍承光不敢撇头,腾出手推他:“陆溢阳?陆溢阳?”
陆溢阳昏迷了。
霍承光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全是狠厉,一脚油门踩到一百码。
他要和八十弯争命。
陆溢阳气息微弱,昏昏沉沉,可他知道自己还有意识,在没有保险带就会被甩出去的疯狂急转中,他忽然明白过来。
是他立的誓,是他信誓旦旦在菩萨面前说,有违此誓不得好死。
所以一跑出道观就撞上自己的劫,现在他就要被一包菌菇整死了。可霍光是无辜的,被同性/爱上不是霍光的错,如果今天喜欢的人为了救他而出事,不如现在、立马杀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陆溢阳觉得身体被搬动,耳边是螺旋桨带动气流的隆隆声。再之后眼皮被强光照射,口鼻勒紧,呼吸就慢慢缓过来。
应该是上了呼吸机。
陆溢阳确定心上人没事了。
第32章 没有深渊,就没有坠落;没有坠落,就能回到正轨
汤逢山发来消息, 有几个帽子哥趁过年来沈海聚聚,他做东,KTV腐败呢, 问陆溢阳来不来。
陆溢阳回,在医院来不了,汤逢山立马一个视屏电话弹过来。
“怎么回事?大过年的怎么进医院了?”
陆溢阳:“吃了没烤熟的菇, 过敏。”
有个圆圆脸的大胖墩凑进汤逢山镜头里, 一声卧槽:“这谁啊, 肿成猪头了都!”
“我的人!”汤逢山把人推旁边去:“瞎诈唬啥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