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到门口明显愣了一下的男人,陆溢阳心都停跳两拍,又觉得自己傻。这样的身材固然让人惊艳,他还能把每个都错认?
贺臻手停在门把上:“不好意思,我以为房里没人。”
是电话里听过的Dom音。陆溢阳问:“HE?”
贺臻也辨出他:“陆神?”
要说群里那群活宝里陆溢阳对谁最感激,除了汤逢山就是HE。
这哥们真叫人狠话不多,唰唰给你活。现在见到真人,陆溢阳很想上去握个手,还端着刚吃完的盒饭呢,指尖有油,就笑着点头:“终于见面了。”
贺臻走进来:“第一次来,还习惯吗?”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和汤逢山一样,也是割首行动的老人。两人就技术上聊了几句,贺臻说:“我二楼待不了,和你一起蹲三楼。我在隔壁。”
连陆溢阳看清他长相,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混血”都没机会,贺臻转身走了。
果然酷哥话都少。
或者说帅哥都吸引人…陆溢阳就着端盒饭的姿势想了一会儿,气又上来。出门,把盒饭嘭一声扔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人到齐,一共十四个。小庄是管理者,在二楼召集大家开会。
七人一组,负责早七点到晚七点的白班。剩下七人负责夜班。陆溢阳知道自己不可能睡得着,直接要了夜班。
可能时差关系,晚上DDoS攻击明显比白天猛烈得多。后续入侵不再通过博客平台,而是借着“肉鸡”发散,被控制的个人电脑全部沦为傀儡机,成为攻击新端口的跳板。
受害对象呈指数级上升。
全国各地有无数个这样的安全屋,无数帽子哥们日以继夜和海外黑客抢肉鸡。谁先清除一台,相当于断掉一个传播途径,灭掉之后N次方的传播可能性。
陆溢阳手里操作不断,脑里却在想别的。
这是一场防御战,可照他思路,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只守不攻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在清除肉鸡的过程中,他多留了心眼,每拔除一个钉子都顺手种下追踪程序。
这让他的工作量翻了一倍,但他就想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中找出漏洞。
清晨六点,放出去的饵有了动静。飞速滚动的反馈中,他捕捉到一行一闪而过的信息。赶紧点开看,IP地址相当清晰。
陆溢阳在屏幕前兴奋握拳,登录网盘,下载自己编写的“跳蚤”程序,搭起两重桥,入侵这个IP。
结果让人吃惊。
这个IP的终端机上正在执行端口扫描,但陆溢阳不知道这是什么端口,于是截取几个参数上网搜索,可惜没搜出有效信息。
做白班的汤逢山刚吃完早饭,拎着两袋豆浆包子上三楼,见陆溢阳在电脑前神情严肃,没有要交接的意思。
听说他的发现后,汤逢山看着端口扫描窗也皱眉,让陆溢阳录屏,通过FTP共享给他。
汤逢山下楼告知小庄,小庄听了,将信息往上传递。旁边那些刚下夜班或正准备上白班的帽子哥们都知道了,上楼围观,一时房里烟味浓重。
陆溢阳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也没注意令人不适的烟味,他全副心神都在屏幕上。
放的跳蚤程序已经渗透到他选取的一个端口中,很快,从这个端口透出来的信息多起来,都是反译编码。
这个陆溢阳不知道怎么弄,就听身后有人说,我可以处理。
陆溢阳让开位子,让贺臻坐下。
贺臻通过不知名的软件将编码译成正常文字,所有围在电脑前的帽子哥们看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小庄很快上来,一面打电话一面在屏幕前俯身,对着手机念出这些论文的名字。
电话那头是个严肃的男声,安静的房间里就听到那个男人说,知道了,你们继续追踪,我马上上报。
一层一层往上报,问题好像挺严重。
趁这当口,陆溢阳几口吃完汤逢山送来的包子和豆浆,在窗边透气。
汤逢山过来拍拍他:“一棒子捅了航信院的屁股,厉害。去睡一会儿吗?”
陆溢阳转身,商量道:“我用追踪和跳蚤程序抓出来的,有没有可能让大家在杀鸡时也装个追踪,也许可以抓出更多IP。”
大伙儿通了气,都双手双脚赞成。
图灵的狗甚至跑来捏陆溢阳肩:“芦笋,你宝贝咋那么多?快快分享,给哥哥们打狗!”
陆溢阳知道大家都照既定思路操作,他不过是心眼多,不代表自己技术就比这群帽子哥们牛到哪里去,嘿嘿笑了笑:“传FTP了,去下吧。”
汤逢山听一耳朵,回头问:“芦笋?啥意思?”
图灵的狗:“Lusun,不是芦笋吗?”
汤逢山:“不读sun吗?太阳那个。”
图灵的狗:“我一直读笋啊。”
汤逢山长长哦一声,对走在最后的陆溢阳眨眨眼。
陆溢阳:“敢叫!绝交啊。”
汤逢山就笑。
之后“陆神”彻底沦为“芦笋”,整个安全屋叫得起劲。
除了贺臻。
这男人发微卷,瞳仁浅,顶级混血样貌,性格却是所有人里最一板一眼的,还是叫他陆神。
就那手破解反译技术,让陆溢阳对他另眼相看。贺臻也做晚班,这会儿跟陆溢阳一样不想睡,在旁边开台电脑,拖张椅子坐下,两人凑一间继续开搞。
白天反正不是他们正式的工作时间,陆溢阳就盯着追踪到的IP地址破解。
这是一个国内的动态IP,暴力破解软件毫无用武之地。
他在电脑前思考一会儿,像自言自语,也像问身旁的贺臻。
“一开始是控制博客平台,后来是控制某个时段内登陆平台的用户。这样大规模的无差别攻击,反追踪出来的IP地址却在做研究院的端口扫描。如果背后的攻击者是同一批人,行为一定有内在逻辑。我们应该找出逻辑,就能预判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贺臻坐着转椅转过身,嗯一声表示同意。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个可能性,异口同声:“撞库!”
很多人上网都有一个习惯,为方便记忆,把多平台的账号密码都设成一样的。
这样一来,一旦某个平台的数据库遭到泄露,只需一个脚本软件,就能将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账号密码弄去其他平台登录。
一个一个平台试过去,总能匹配出其他平台上的用户名和密码。
这就是“撞库”。
如果这个“其他平台”是密级,比如他们找出的那个航信院,那么再坚固的防御都挡不住。
因为这是在拿正确的账号密码登录,根本不是攻击。
陆溢阳猜想,如果这个IP确实利用了撞库,登录航信院内网无非两个目的。
一个,想通过扫描发现航信院内网开放的服务和端口。
或者,是在寻找航信院主机的弱点,以便开展后续进攻。
如果这才是本次海外攻击的真实目的,那么现在全国十几万陷入瘫痪的个人傀儡机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是吸引国内技术火力的障眼。
贺臻正背对自己电脑,陆溢阳眼尖,一眼看到他电脑上也跑出了红色预警,赶紧让贺臻看一下。
又是一个漏洞。
等贺臻再次破解反编译,看看里面的关键词,陆溢阳都觉得喉咙发紧。
陆溢阳:“不会那么巧吧。随便破出来两个,都是不同航信院的?”
贺臻起身:“我下楼跟小庄说一声,这信息很重要。”
他回来时,带回一台调好频的对讲机:“小庄给每个房间发一个,不用上上下下了,这样沟通方便。”
频道里时不时有人发言,气氛挺热烈。
“以前哪用得着对讲机,都各干各的,这次玩点不一样的!”Skin的声音。
图灵的狗:“谁捉出跳蚤,频道里呼一声,跟大伙儿通个气。”
人多力量大,在接下去三小时内,被捕捉到的IP地址有六个。
这些IP都在做端口扫描。
全是各地航信院。
这是一起针对国内多地航信院的攻击几乎实锤了。
大家继续杀鸡,陆溢阳却和贺臻单独行动,开始尝试破解这些IP。
即便是动态IP,敌人仍会给真正的地址做很多层伪装,所以这是非常困难的过程,需要抽丝剥茧、层层追踪。
汤逢山把晚饭拎上来的时候,陆溢阳已经从国内五省一路追踪到外蒙、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土耳其……一共九层。
还没完,真正的主机IP仍藏在网络深处。
汤逢山说话,陆溢阳都没理,始终在走破解程序。
贺臻就对汤逢山说:“不如喂他两口来得快,他一下午没说过话了。”
第47章 命运夺去亲人,好歹馈赠皇冠
汤逢山把盒饭放桌上, 让贺臻先吃。
人在长时间高度专注下消耗很大,徒然抽离会觉得恍惚,根本没食欲, 但贺臻还是和汤逢山一起到走廊上,对着窗户托着盒饭吃了两口。
贺臻:“有眼药水吗?”
汤逢山在旁边陪他,对窗外放松下眼睛:“有。”
贺臻:“给陆神拿一瓶, 他需要。”
汤逢山说声行, 又瞥眼三楼唯一透出灯光的那间房:“以前我们只割首不追踪, 不是我们分内事, 这次看来三天收不了尾。”
“挺好的。”贺臻吃得慢:“以前只是‘杀鸡’,现在才是真正的‘割首’。”
汤逢山对着窗户伸懒腰:“别看人年纪小,攻击性十足, 比我们这帮老大哥强。”
白天城中村人少, 晚上周围高高低低的老公房里都亮着灯,贺臻看着窗外咽下一口生菜:“我又不老。”
汤逢山笑着靠一声,又问他:“守灵人还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