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段时间,安荆他们再见不到陆溢阳下午一点前出现在工位上,更别提去B1吃午饭。
这晚霍承光没忍住,抱人在怀时问一句:“最近怎么不去食堂吃饭了?”
陆溢阳没好气:“陪睡还是陪吃,只能选一样。”
在他颈间叹气,好久黑暗里才有声音:“什么时候吃睡在一起就好了。”
曾经如你所愿,是你自行放弃,如今……陆溢阳凶巴巴道:“还睡不睡了?”
抱归抱,睡管睡,面上照旧软硬不吃,好像一言不顺心,他就再不顺着你。霍承光反复回想过去的陆溢阳,发现那时的小太阳多软和、多迁就他呀,如今真是……一言难尽。
可怎么办呢?
过去的陆溢阳他爱,现在的也爱。萌萌宝也好,凶凶宝也罢,只要还是他怀里的宝,怎样都好。
睡两周了,疲惫劲终于缓过来,心里就开始痒,可霍承光知道界限在哪里。
那日只是试探着啜下脖子,陆溢阳就当场翻脸下床。霍承光赶紧道歉,就差发誓原地出家才把人哄回来。
如今得陇望蜀的事再不敢做。上面抱得紧,下面隔被子还得离远点,生怕不小心戳到人,徒升尴尬。
陆溢阳也很烦恼……那个抱着就秒睡的霍承光哪儿去了?
每天都给抱了他还不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就在黑暗里你知我知地耗着,耗得陆溢阳有苦难言。都没搞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有天晚上索性躺平:“你最近睡得挺好,我活多,要不……”
霍承光一言不发让他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时候陆溢阳气得不行,晚上又乖乖回6002让他抱。
霍承光挺了两晚没合的眼终于安心闭上。
陆溢阳没辙了。他成了蛛网中的困豸,困住他的不是霍承光是他自己!是他曾经的爱和现在的心软。
为此只好退让,只能牺牲一部分工作时间让自己更疲累,让那个几乎可以预见的前景无情地增加发生的几率。
身后温热气息拉他沉沦,也会让他做起美梦,好像六年前那句奢望的“我爱你”曾在耳边响过。好像他们好了六年,没有当中那些支离破碎的噩梦。而他现在不是贱,不是献祭般的姿态去迎合这个男人的需求。
就这样吧……很多时候不知怎么办的话,就这样吧。
这日春分,傍晚小雨忽至,淅淅沥沥打着窗框。林叔临走前说了一句,6002和6003要做大保洁,这几天住不了人。霍承光吃过晚饭在电脑后忙,听了一耳朵。等陆溢阳来,自然跟他说一声。
陆溢阳先去6001洗澡,出来时拿着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窗外雨声忽大,伴有春雷。他靠着床头,想起听闻噩耗那晚也是个雷雨夜,后来他就开始失眠……这就想到霍承光吃的安眠药是哪种,万一……
拿下毛巾,打开床头柜抽屉,发现药瓶还在。
拿出来一看,瓶身上贴着标签,是咪达唑仑。
松口气。这种安眠药他很熟悉,那段时间他也不得不靠它阖眼。
指甲一顶打开瓶盖,想看还剩多少药片……服药时禁酒,安全起见,他得跟霍承光说一声。
今晚有点忙,回6001比平时晚一刻钟。霍承光上楼时自嘲,陆溢阳肯定不会等他,肯定关灯躺下了。
没想到门一开,灯还亮着,陆溢阳就静静靠着床头看他。冷风从窗台没关严实的缝隙吹入,外面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还没睡?”霍承光过去关窗,窗台被飘进的密雨打湿一片。
拉上窗帘,雨声被隔绝在外,房里安静下来。
真难得,今天居然在等他!霍承光回床边笑笑,反而有点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好。
陆溢阳瞪着他,光线式微的床头灯照出眼中分明的血丝。
霍承光问:“怎么了?”
始终紧握、搁在屈起膝头的手缓缓摊开,瓶身倾倒,一粒粒白色药片落豆般掉到床上。
霍承光瞬间心脏紧缩,发不出声。
“很会耍把戏、博可怜啊!”陆溢阳声音浸着寒冰,眼睛都要喷出火:“MM豆总裁!!”
药瓶被他狠狠砸地上,“我傻B我犯贱!我要再信你一个字,我就不信陆!”
下床汲着鞋就要走。
霍承光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镇住,眼前发黑,全是陆溢阳决绝而去的背影。
他失去冷静,大步上去拉人:“听我说!”
“说什么?”陆溢阳回身吼道:“说你没拿巧克力装安眠药骗我?说你真失眠真有病?”
“对,我有病!病了整整六年!”霍承光像拽着最后一根救生浮木一样死命拉着他,眼眶激红:“想对你好,想跟你好好相处,可我怎么说你都不听!陆溢阳你教教我!怎样你才肯回来?”
“还要我回来?”陆溢阳怒不可遏:“你哪来脸说这种话?”
“我就不要脸了!”霍承光被一种难以形容的不甘和沮丧淹没:“对着你我还要什么脸?我只要你回来!”
“我不可能喜欢一个骗子!你骗我三次了!”陆溢阳推他,想摆脱他的禁锢。
“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不是针对你,只是正好那年遇到!这次也是我不对,可我实在没办法了!”霍承光索性将他推拒的手一并抓住:“还有哪次?说清楚!我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眼泪止不住地淌,陆溢阳悲愤到脸都涨红:“你让人给我送遗书,让人告诉我你死了!你都死了,为什么六年后还要出现?!”
霍承光愣住了,他没听懂。
脑子很快哐地一下。
“……遗书?”
“那年我就说了句我也没那么爱,我不是真心的啊!我就说错一句话,你就用这种方式甩我?”陆溢阳在对方失神的眼神中抽手拭泪:“不告而别,玩失踪,不接电话也没消息,那三天我都疯了!可最后我等来什么?就等来你派人给我送遗书,告诉我你死了!他说你死了!”
天方夜谭一样,霍承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我是让人给你送过信,不是遗书…我没让人给你送过遗书……”
像终于反应过来陆溢阳在说什么,霍承光死死扣住他肩:“你说谁?廖贤吗?他给你送遗书?”
“对!他说他叫廖贤,是你叔叔,受你之托,在你轻生后把信转交给我。”
“轻生……”霍承光:“他说我轻生?怎么轻生?”
“跳楼!”
简直匪夷所思,霍承光吼:“我为什么要跳楼?”
“抑郁症!他说你有抑郁症,说你没能熬过去。”
霍承光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他把这辈子所有定力都用上了才没当场失态:“陆溢阳,我没有抑郁症!我没让人给你送过遗书!我没有轻生行为!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这样。你给我时间,我去查,我一定把真相查出来!”
眼泪从眼眶滑落,陆溢阳愠怒:“我知道啊,六年后你不是活回来了吗?你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说你当初隐姓埋名,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现在我知道你没死,知道你当初只是为了方便甩我,才编出这么狠毒的理由!”
“我没有要甩你!!”霍承光恐慌得天塌地陷,紧紧抱住他:“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
“那你六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父亲飞机失事,就6月24号!就那一天早上!他去巴国,飞机坠毁在雪山上,我是被家里一通电话叫回去的,我回京是去给我父亲治丧!”
陆溢阳震惊。
他的失语不亚于刚才的霍承光。
不同的是他自有逻辑。那是重逢后的数月里经过反反复复的论证和推演,一遍又一遍自我催眠般生长出来的逻辑。
它无懈可击,它坚不可摧。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陆溢阳低喃:“你有你的不得已,所以你恢复身份,把那年所有的人和事都割舍,连当面说再见都顾不上。”
“不是……”霍承光想爆发,觉得自己有十张嘴都说不清,可他只是闭了闭眼,睁开时眼神坚定:“陆溢阳,我们有太多误会,我现在回京,去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等我回来。”
他往外走,扶着门把又回身。无论求得什么真相,他至始至终只要陆溢阳信一句:“做过的事我都认,假死脱身这事我没做过,你信我!”
第65章 不是我拆散,是你放弃。
霍承光是早上四点闯进京城主宅的。
廖贤近几年一直跟着老大霍承城。霍承城住的独栋叫良思楼, 离霍赢住的善思楼不远。林叔跟着霍承光回京城,在直升机上被逼问,知道事情要糟。纵使后半夜, 下机后还是偷偷给老大霍承城打了个电话。
霍承光进良思楼时天都未亮,霍承城就穿着睡袍坐沙发上等,打量他:“出什么事了?”
霍承光:“我要见廖贤。”
霍承城皱眉。他太知道自己弟弟什么性子的人, 能把他气成这样, 绝不可能是小事。
“无论发生什么, 你先冷静。我现在把他叫来, 客厅给你们。”霍承城起身捏了捏霍承光的肩:“冷静,爷爷还在。”
廖叔出现在客厅是十分钟后的事,脸上还有枕套的印痕, 棉麻睡衣外套了一件绸质睡袍。
霍承光掏出手机, 按下录音键,放到茶几上:“我不瞒你,我录音,希望你也不要瞒我。六年前我让你给陆溢阳送信, 你去送了什么?来龙去脉,请你现在一五一十说清!不要瞒我一个字!”
廖叔半夜三更被叫来, 不知发生何事, 听完瞳孔顿缩, 跌坐沙发, 两手颤抖在膝盖上搓。
半晌才开口:“你…都知道了?”
廖贤是四位管家里唯一一个无论跟人多长时间, 仍会坚持尊称“您”的。
他始终恪守上下界线不越矩, 此时叹气, 声音微沉。这次没再用“您”。
“那年, 我跟你大晚上坐直升机回沈海, 看到你室友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你特别生气,掉头就回京城,我就有了一个猜测。后来你一醉两日,我怕出事,就去找了老爷子。我们看到手机里陆溢阳发来的消息,才知道你们……”
“我把那晚见到的事说了出来,老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让我在你面前放那段语音。老爷子说你只要听过这段语音,以你的骄傲,绝不可能再回头找人。”
霍承光:“那段语音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廖贤说:“手机被常易拿去过,给我的时候就有陆溢阳发来的语音,我只是按照吩咐放给你听。”
“然后你掉包了我给你的信?”
“你的信还在我这儿。给陆溢阳那封是常易给我的,也是他让我跟陆溢阳说这是你的遗书。”
“所以,你就去跟他说我死了?”
廖贤沉默片刻:“我也于心不忍。我看过那孩子给你发的消息,这样骗他……很罪过。”
霍承光已经猜到,但他仍想确认一遍:“是谁编出抑郁症这种理由的?”
“二少爷。”廖贤无力道:“相信我们谈完,你一定会去找你爷爷。”
霍承光顿了顿:“继续。”
“那天我是带着律师去的金源名府,我是去…把信给他,律师是去帮忙办理过户,但陆溢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