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染将菌子一一捡进背篓,环视悄无声息照进林间的光斑。
此时天色大亮,树林里充满树木和泥土的气息,干净的空气从鼻腔涌入肺腑,像是把身体洗涤过一遍。
[宿主,前面有一片干巴菌!]
听到提醒的青染迈步往前,抬脚时忽然踢到什么,垂眸,捡过菌子的落叶边有个半透明的东西。
用脚把落叶撩开,半透明的东西完整暴露在视线中。
居然是块有些年头的树脂。
树脂里头裹了只蝴蝶,整体造型还挺好看的,他捡起来擦擦泥随手揣进裤兜。
捡菌子不费时,时间通常用在寻找菌子的路上。
在青染有所控制的情况下,一天下来捡了差不多10斤菌子,把背篓都装满了。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钟,有树荫遮蔽并不算热。
青染回家时严琛正在阴凉处的桌前伏案工作,沉静认真的模样分外迷人。
发现青染回家,男人捏捏眉心起身,边走近边问:“累不累?”
青染睨他一眼:“我看你好像比较累。”
微仰的脸白净无汗,让严琛无法反驳。
帮他取下满满当当的背篓,严琛:“这些待会儿要下山卖掉?”
青染:“嗯,放到第二天不新鲜会被压价。”
然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到男人手里:“喏,给你带的礼物。”
严琛低头看了眼:“琥珀?”
平静的心湖仿佛有无形涟漪漾开,他举起琥珀对准阳光观察。
蜂蜜般半透明的脂体中包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蝴蝶通体灰蓝,蝶翼自内向外呈由浅至深的渐变色,诡谲而美丽。
“谢谢,我很喜欢。”男人收回手低声道,进屋放好琥珀出来:“下山我去吧,你在家休息。”
其实青染不累:“你不知道收菌子的地方。”
严琛:“可以问。”
青染:“不想让我陪?”
严琛:“……怕你累。”
青染哼笑了声意味深长:“你累我都不会累。”
说完径直提起背篓转身:“走吧,早点收工早点回来。”
两人下山直奔县城的菌子收购市场,10斤菌子总共卖了四百块。
价钱偏低,但统一收购大多这个价。
自己散卖倒是能再高个两百左右,不过能不能卖完、什么时候能卖完就是未知数。
严琛对野生菌这行了解不多,是以全程安静跟在青染身旁,听周围村民跟收货人你来我往还价,观察场地里那些既不卖货也不收货的汉子,眸中若有所思。
至于青染……他不还价,挑个说话干脆、价钱合适的收货人就直接卖了。
可见对钱财没什么执念。
要是有执念,也不会在捡菌子卖钱对他并不困难的情况下,一点存款也无。
“我给王雷打个电话。”从收购市场出来青染说。
严琛自思考中回神:“嗯?”
青染:“问问他捡不捡菌子。”
严琛凝视恋人如画的眉目,看他说完前因后果,接着手机那头立刻响起一道兴奋的男声。
“我靠,一天四百?!原来捡菌子这么挣钱!”
“来来来,我肯定来,明天一早就上你家报道!”
“哎等会儿,你家在哪儿来着?”
男人神情顿时平和不少。
青染:“到时在山脚下等你。”
王雷:“行,就这么说定了啊!”
结束通话后两人吃过晚饭便回家了。
快到家时迎面遇到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
女人圆脸短发,红衣黑裤布鞋,边走边不耐烦地嘟囔:“这天都快黑了,周青染不在家能去哪?一天天的不着家,有事找他吧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发现前面路上有人,她抬头扫了眼,嚯哟,好两个帅小伙,时不时抬头盯着两人帅气的脸蛋看。
直到双方擦肩而过,她猛地驻足转身:“等会儿,周青染是不是你!”
打算落空的青染遗憾叹气。
不等他回答,动作迅速的女人已经快步转到他们面前。
仔细打量过青染的长相,心中五分把握立刻变成八分!
嘿,幸亏她见过小时候还白嫩的周青染,不然真不敢认眼前这大变样的人。
于秀红拉长脸埋怨:“你说你见着四嫂怎么不叫人,我都险些没认出你。”
打量完长相接着又毫不掩饰地开始审视起青染的衣着打扮,想从中判断周青染最近是不是发财了,不然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们从山下回来是进城去了?进城干什么——”
青染打断她:“有事吗?”
经提醒的于秀红想起正事,一拍手心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嗐,好事儿!”
反客为主拉着青染往家走:“走走走,先回你家喝口水再说。”
瓦房,堂屋。
来别人家也半点不见外的于秀红自顾进屋拉开把条凳坐下,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
没看出屋里有啥值钱东西,于是收回目光视线落到随后进来的青染身上。
越观察于秀红就越咋舌。
天爷,周青染是吃灵丹妙药了吗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她想什么就直接问了:“你最近发财了,突然变这么白净?”
青染淡笑:“深山老林里捂白了而已。”
于秀红一想也是,周青染小时候就长得跟福娃娃似的,白了变好看点合理。
再说要是发财了还能继续待这破地方?
这时严琛提着水壶端着碗进来。
她转移目标问:“你是……”
“来看我的朋友,”青染不欲与她多说,“还是先说正事吧。”
嘁,多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会看眼色。
于秀红心里不屑。
她看不上周青染,就觉得他这朋友长得倒是比他还俊,气势也不一般,看着像个有钱人……
心中盘算着各种念头也不耽误她嘴上说话:“四嫂这是给你报喜让你沾喜气来了!”
于秀红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说:“我家建明下周三结婚办席,到时记得来喝喜酒啊。”
“噢?那请帖呢。”青染姿态闲适地在她对面落座。
于秀红表情一僵,装模作样摸了摸衣服左右两侧懊恼道:“唉,瞧四嫂这记性,出门太急给忘了!”
“不过以咱们两家的关系倒也用不上这些。”
见青染仍是神色淡淡,于秀红打起感情牌。
“青染呐,虽说你不是咱们周家人,但大伯把你捡回来养大,你也叫了我二十年四嫂,我家建明按辈分你也该喊声堂侄。”
听到“不是周家人”几个字严琛眉心微跳,倒了碗水默不作声往下听。
于秀红还在感叹:“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是20了吧?我到现在还能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白白嫩嫩别提多可爱。”
“我想想,那会儿才八几年,大伯捡了你非要养,大伯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当时养活自己就够呛了,何况再养一个小奶娃?所以大家坚决不同意。”
“那些年大家都不容易,你也别怪我们狠心。结果大伯不听劝非要留下你,我们不也是默认?”
嗯,将人赶出家门自生自灭的默认。
“该搭把手的搭把手,硬是勒紧裤腰带也要挤出口吃的给你。对了,你小时候穿的衣服还是我家建明穿过的!”
“瞧我这张嘴,又把话题扯远了,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于秀红轻拍嘴巴道。
放下手语重心长的:“总之你下周要是有空就来喝杯喜酒,实在忙不过来咱们也理解。”
“婚宴就在自家办,四嫂家在哪还记得吧?四嫂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到时你人来就行,千万别送礼!”
吧啦吧啦说完起身:“行了,这天色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桌上倒的水也没碰,直接摆手出门:“不用送,我这就走了。”
等进了林子于秀红就一口唾沫呸在地上。
真是反了天了,周青染现在岂止是不会看眼色,根本就是眼睛不带正眼瞧人的!
都说谁家亲戚谁请,她今天就不该出门,就该让周老四那杀千刀的自个走这一趟!
堂屋,气氛一时安静。
青染看向桌边显得异常沉默的人。
男人侧对他在倒第二碗水,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慢悠悠端起水喝了口,青染饶有趣味问:“阿琛没什么想问的?”
问于秀红,问他的家庭情况,问他态度冷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