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说话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再挨个在方才赞同点头的师弟师妹们头上敲过去:“还、有、你、们,以为前辈不在这里就听不见你们说了什么?”
事实上她也挺震惊的。
但就是怀疑也得藏在心里憋好了!一个个仗着前辈和小师叔祖脾气好,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说。
嗡嗡嗡嗡好比蜜蜂聚会的声音顺着风吹进青染耳朵,青染忍俊不禁。
他想说你这些师弟师妹们还挺有意思的,一想这些弟子叫男人小师叔祖,说师弟师妹就不合适了。
他看向对面盯着他目不转睛的人。
霜雪宫通体由描刻阵纹的万年寒冰建造,放眼望去一片晶莹之色,当真应了霜雪之名。
而男人素袍银纹,发丝如雪,就连瞳孔都是淡淡的银色,越发显得不似凡尘中人。
他一头长发用浅青玉簪挽在脑后,细看玉簪形制还是弯曲的小蛇模样,是身上除了银白之外唯一的异色。
长相无疑也是极好看的,用八个字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冰肌雪骨,芝兰玉树。
青染细细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并不掩饰。
男人安静站着任他观察,只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青染不放。
一别经年,青染感慨般地弯弯唇:“我该怎么称呼你?”
男人回过神来:“我名……九虚。”
“九虚。”青染咀嚼这两个字。“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师门为你取的?”
男人道:“是我本来的名字。”
见青染眼神飘远不知在想什么,九虚心脏紧了紧,试探牵起他的手。
还是记忆中的温度和触感。
他将青染两只手握在掌心,拇指摩挲光滑的手背,又低低重复了遍:“我以为你不要我。”
青染眼波流转,眯了眯眼睛:“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拼起来的,怎么会不要你。”
“真的?”男人剔透的银色眼眸望向他,看似冰冷,眼底却有隐藏极深的探究。
青染点头:“意外顿悟,再清醒已经是百年之后了,我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去这么久。”
只要青染说,九虚就信。
他唇角勾起丝浅淡的笑:“恭喜。”
不远处传来齐齐倒吸口凉气的声音。
九虚仿佛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青染又被逗得笑了。
看来男人过去似乎不常笑啊,衍天宗弟子们反应这么夸张。
他仔细欣赏男人唇边的弧度,冰雪初融,果然好看。
见他笑了,九虚唇边笑容更明显了些,然后不远处又是一阵更为明显的吸气声。
青染乐不可支,九虚虽然乐见青染高兴,但还是无奈淡淡瞥了眼远处偷看的宗门弟子们。
衍天宗弟子不约而同捂住嘴巴。
明心催促看热闹的师弟师妹们:“别看了,快去采药。”
等赶着一群磨磨蹭蹭的鸭子起身,再回头不远处二人已经不见了。
青染和九虚没走远,只是用术法隐匿了身形。
青染解释自己经过顿悟,修为已从中期出世踏入红尘天后期,顺便掀起男人宽大的袖口。
九虚没有半点抗拒任他检查。
紧实白皙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以青染的目力,仍能看出其上淡到不可见的疤痕。
他眉心蹙起。
九虚放下袖口抚平他的眉心:“别担心,对我没什么影响。”
青染:“需要什么能把你治好?”
正好霜雪宫现世,说不定有灭绝的灵草和失传丹方——
“外物无用,”九虚说,重新牵住他的手,“剩下这些只能随着我修为提升慢慢温养。”
青染于是分出一丝灵力探查他的修为。
之前一直看不透男人修为如何,他以为对方是佩戴了遮掩修为的法器。
结果现在仔细探查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只凭着感觉确定,约莫是红尘天初期。
百年时间,红尘天初期,夸句得天独厚都收敛了,这得是天道亲儿子吧?
尤其听九虚说,他修行之路与别人不同,天生没有任何瓶颈,甚至不修炼灵气也会主动往他身体里钻。
青染心情复杂之余,想到的却是男人的来历。
这不像修炼,倒更像恢复修为?
他思考了会儿开口:“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多少?”
九虚道:“我不仅仅是我。”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九虚,但回忆有关九虚的过往,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唇边笑意淡了些。
青染看着他,勾勾握住自己的手指:“你在想什么?”
九虚抬眼,银色眼眸如覆霜雪:“你……是因为我的过去么?”他模糊了那三个字。
青染眉眼弯弯,笑吟吟偎进他怀里:“你知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么?”
九虚搂着他摇头,一边因心爱之人的亲近满足欣悦,一边又因不确定他最初为什么接近自己空落落的不安。
青染张张口,忽然发觉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
“星海暴动听说过没有?”见男人点头,青染:“你的过去大约与此有关。”
*
半月后,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携手出现在昆仑山。
有九虚这个宗门道子引路,这次青染正大光明从敞开的护山大阵入口踏进了衍天宗。
霜雪宫那边有榆叶和明心,后续还有其他长老带着弟子赶去,九虚本就是临时起意去的,并不包含在探索秘境的队伍中,知会一声后离开得毫无负担。
昆仑山巅积雪终年不化,天空时常能看见绒羽般的飞雪。
而衍天宗便建在常年飘雪的冰雪之巅,是一片占地面积广阔的建筑群,远远望去,恍如人间仙境。
因为地盘大,且宗门弟子数量相对稀少,以至于九虚携着青染闪身出现在独占一个山头的藏书阁时,并未在山顶遇见其他修士。
而且这是面向高阶修士的藏书阁,普通弟子们另有一处更靠近居所的三书楼。
藏书阁形似高塔,被一层看不见的防御阵法笼罩。
九虚单手掐诀,防御阵法显出一层蒙蒙的光晕,然后露出一个可供单人进入的入口。
“你这样带我进来,被宗门发现没问题吧?”青染踏进入口问。
随后进来的男人抿着唇,见青染看来,强作淡定道:“师父师伯他们都知道你。”
青染:“嗯?”
九虚:“我说你是我的道侣。”
青染:“?”
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待会儿必须好好问问。
走进藏书阁,九虚牵着青染走到最上层记载天源界历史的书架处。
书架上存放的不是人类那种实体书籍,而是悬立着一块块玉简,灵识扫过,玉简会自动浮现书名以及所记录的信息概括。
九虚按照记忆取出有关星海暴动那枚。
藏书阁里所有玉简他都看过,此时便径直递给青染。
青染用灵识迅速翻阅一遍,然后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流传下来的信息中,天源界对历史上星海暴动的原因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但衍天宗传承特殊,过去有寿元将尽的老祖曾试图推演,经过数代接力和整合,最后得出的最有可能的结论是——
星海暴动,是因为有第三境大能陨落。
青染立刻就信了大半。
第二境就是观星海,第三境大能陨落引得星海暴动似乎合情合理。
他看向身旁宛如冰雪雕成的男人。
九虚面对他的目光:“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谁说我要问你这个?”青染挑眉。“我是想说,现在总该相信我喜欢你,跟你的过去没关系了吧。”
男人银眸浮现笑意:“早就信了。”
两人牵着手走到藏书阁外,男人抬手一挥,在山崖边聚起一棵冰晶般晶莹剔透的树。
两人席地而坐,青染懒洋洋靠在男人肩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九虚神情陷入回忆。
他来到衍天宗不到半年就醒了,时间很短,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后来每次醒来,清醒的时间都会延长一点,恢复的记忆也越来越多。
直到一年过去,他恢复了所有小世界的记忆,同时也弄清现在所处的世界和环境。
他问掌门是谁送他来的。
掌门说送他到来的人并未露面,只说送他拜师。
于是九虚拜了掌门为师。
他天赋卓绝,修炼进境极快,十余年便踏入别人寿元耗尽可能都摸不到门槛的纳灵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