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情形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不,都在做“睡前运动”呢!
一个个兵光着膀子,背着背囊,靠在床边的,靠在柜子旁的,靠在床架旁的,双手后背,大汗淋漓,一看就知道在做蹲下起立。
齐盛没说话。
排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他慢慢朝里头走。
一边走一边看,目光扫过里头每一个人。
直到了里间,敲了敲排长小包房的门。
“一排长!”
很快,门开了。
一排长同样一脸的愕然。
然后目光越过齐盛的肩膀,射向他身后的一班长,双眼一瞪。
“这是在干什么?”
齐盛指指排房里一个个大汗淋漓的兵。
一排长知道理亏,不敢说话。
其实一班长跟他提议今晚给兵们加加餐的时候,他起初也是挺犹豫的。
可一班长又说,排长你看看白天我们班的人都跑在什么位置上了?
大部分落在最后的都是我们排的人,说白了,就是腿部力量欠缺,也缺乏耐力,每天晚上活动个二十分钟到半小时,我保证半个月就见效!当初我们在教导队里集训的时候,人家教练班长就说了,体能训练要见缝插针,不影响专业训练也能提高身体素质。
一排长想了想,又回想起之前自己和二排长之间的对话,到临了脑海里浮现出早上跑五公里的清醒。
他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自己是一排的,带的兵居然输给了其他排。
不说跟特战营那边的兵比,自己连队排与排之间比,那也是落了下风。
一班长见他动摇了,立马给他煽了把火说,排长,我告诉你,人家二排晚上都在关起门来偷偷加餐搞体能,咱们不搞就是吃亏。
“有这事?”
一排长还是头回听说。
一班长说:“那还能假?昨晚我去晾衣场收鞋子的时候路过人家排房,关着门,我没好意思敲门进去,不过贴在门边听了听,人家就是在搞体能,不然白天跑五公里咋会都跑咱们前面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一排长听了,脸色就变了。
对呀。
以前一排二排半斤八两,共同科目方面不分上下。
最近这两天,五公里二排的兵明显比一排猛,投弹啥的也是,都比自己排的厉害那么一点。
疑惑的火苗在心头越烧越旺。
二排是不是比一排强,这一点暂时还真不好说。
但人就是这样,输不起。
尤其是军人。
哪能轻易认输。
一排长在搞与不搞之间做着最后的左右摇摆,一班长给他下了最后的决心:“排长,咱们在一楼,关起门窗,不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连长他听不到,平时咱们连长最讲究条令规定了,熄灯一定回房,今晚查岗查哨也不是他。”
“行!整!”
一排长咬牙拿定了主意。
到临了还特别叮嘱了一句:“动静小点儿,别把连长招来了!”
“我保证!”一班长兴奋得立正道:“绝对不会!”
行。
保证是吧?
绝对不会是吧?
这不?
连长来了。
“一排的,都到外面草坪上集合,我有话要说。”
……
“……直到什么叫熄灯号吗?!直到什么是条令条例吗?熄灯了就是让你们上床休息,不是统一组织的行动或者上级的命令要求,睡觉就是必须做的事,训练不是让你们浪费睡眠时间去加餐,加这半小时,有多少用处?”
“一班长,你也是老兵了!你难道不知道遵守纪律的重要性吗?组织这种睡前活动,是哪个条令里写了的?还是咱们旅的规定?旅长说过吗?”
齐盛的声音很大。
李正是被楼下的嘈杂声惊动的。
他走出自己的单间,从三楼的走廊朝下瞅,一眼就看到连长齐盛集合了一排的兵,站在草坪上训话。
一听,发现是一排的兵趁着刚熄灯,偷偷在排房里加餐搞体能。
想了想,他决定下楼看看。
刚到一楼,在值班岗处就被指导员莫三拦下了。
“连长在火头上呢,你还是等等再跟他说吧。”
莫三的话里有深意。
李正是听懂了。
虽说部队喜欢直来直去,有话不憋心里,也不烂在肚子里。
不过每个连队主官都有自己的风格。
齐盛的性格就是要面子。
他不是士兵生长起来的干部,是特招的,身上有很浓的书卷味,守规则,要面子,莫三很清楚,从不和齐盛正面硬刚。
这也是莫三为何能跟他搭档合得来的原因。
李正略微思忖,感觉莫三说得对,这时候当着一排全排的面……
不,是全连的面。
因为二排的兵此时都偷偷摸摸在楼上偷看。
这时候上去提出异议,只会让齐盛下不来台,他会更不依不饶揪着这事不放。
李正决定待会儿找个时间去连部找找齐盛,这事得谈谈。
第0934章 齐盛的目标(上)
一连刚点起的那点点星星之火,经齐盛这么一通骂,立马就歇了菜。
一班长回去写检查,一排长口头批评。
别看齐盛是个搞技术的,凶起来的气势可一点都不弱。
李正出现的时候,楼上楼下的兵都在看着。
一排的兵也觉得救星来了。
其他排的兵感觉有戏看了。
一个是全军闻名的特战尖子、狙王,一个是坚决反对见缝插针搞体能训练的技术派军官。
这种请形相遇,那不得火星撞地球?
偏偏等了有好一会儿,所有人都看到李正静静站着一旁看,什么都没说。
楼上的兵开始悄悄议论了。
“咳,我还以为副连长来了,一班长会得救,没想到副连长怂得跟个阉鸡似的……”
“对呀,我还以为俩人不得当场干起来了,没想到半声没敢吭。”
“走啦走啦,回去睡觉去了,看什么看,没啥好看的。”
“以后咱们还是老规矩算了,反正连长那套我觉得也不错,至少不用那么辛苦……”
兵们散了。
齐盛也批累了,一声解散,一排的人都回了排房。
所有排房里的灯都熄灭下来,如同所有人刚萌芽的热情,被兜头的一盆冷水浇灭了。
齐盛上楼回房经过李正身旁,稍稍停了一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到临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李正就回去了。
等齐盛走后,指导员莫三劝道:“咱们这个连长呐,就这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主官,管全面,有些事你就忍忍好了,何况你在这里我看也待不长,像你这种人下来这里我也知道旅长那点儿心思,不就是让你来锻炼锻炼嘛,早晚得走,你就当啥都看不见,熬完这段时间走了拉倒!”
说完,叹了口气,也上楼了。
李正站在楼下呆立了半天,值班岗的兵看着副连长在这里半天没走,也不敢坐,直挺挺立正站在那里。
终于,李正一转身,也上了楼。
最后,李正还是去了连部。
齐盛再重复之前没完成的事——揉脚。
看到李正进来,齐盛有些尴尬。
“这……你看……我的脚跑伤了,小庞给我拿了点药,我揉揉过两天就好。”
他有些欲盖弥彰,话有些多。
说白了就是担心李正以为自己因为跑伤了脚才会那么上火,是因为自己军事共同科目不行导致了反感体能训练。
李正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下,看到齐盛呲牙咧嘴揉脚,将正骨水抢过来说:“我帮你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