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水和吴土两个姐儿便站出来,说:“瑜姐儿生病了,所以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那之后还能好吗?”有人问道。
吴水和吴土迷茫了,自己也不知道,便转过头去看瑜姐儿。
瑜姐儿早慧。
从大人的交流里,知道自己的情况,看郎中都没办法治好。
便摇头。
否定了这句话。
她诚恳地道明事实,熟料眼前的小伙伴们,瞬间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一直都不能说话,那不就是哑巴吗?”
“我们不和哑巴交朋友的!”
“水姐儿,土姐儿,你们赶紧站到我们这边来啊!”
吴水和吴土不理,她们觉得瑜姐儿好,瑜姐儿的娘亲也好,今天还给自己扎了辫子:“你们不许说瑜姐儿的坏话!”
朋友们不依不饶,继续道。
“我娘都说了,哑巴是传染的,不能和哑巴在一起玩!”
“水姐儿和土姐儿要是和她在一起玩得多了,也会变成哑巴的!”
“是啊是啊,赶紧离远一些……”
小孩子们没什么分辨能力,原本只是一两个人说,结果其他人也被带偏,都被吓到了,不愿意再和瑜姐儿玩。
吴水和吴土异口同声道:“你们胡说!”
两群人不欢而散,哪怕两姐妹路上努力安慰,瑜姐儿还是忍不住伤心。
她不愿意让娘亲担心,回来的路上已经把眼泪擦干。但进了家门,见到巧娘,眼眶便又湿了。
于是有了接下来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吴嫂子自责道:“这也是我家俩孩子的错,闲的没事带人跑那么远做什么。”
“和两个姑娘没什么关系”,巧娘平时说话,脸上都带着抹浅笑,温柔近人,现在则淡了许多,她问道:“吴嫂子,我能问问是谁家的孩子吗?”
吴嫂子:“我当时没跟着去,还真不知……”
话没说完,就被水姐儿打断。
“娘,我知道!”
她念着当时在场孩子的名字:“狗子,他是最先说的!”
吴嫂子接话:“这个我知道是谁家的孩子,隔了一条街,正着数第三户,家里的门破了个洞,不知道现在修没修。门还没修的话,你过去就能看到,很好认。”
土姐儿接着道:“还有赵八!”
“阿云算不算……”
“算!她当时也在!”
两个姑娘说小孩的名字,吴嫂子就在旁边补充对方父母的信息,连家门朝哪边开都说的清清楚楚。
一连说了六个名字。
水姐儿仰着脑袋想了想,确定没有遗漏:“就是这些人了,一直都在欺负瑜姐儿!”
吴嫂子不着痕迹地踢了自己姑娘一脚。有前一句够了,非得强调后一句做什么。
人家本来就生着气呢,还火上浇油。
水姐儿不懂,转过头,大咧咧地问:“娘,你拿脚踹我做什么?”
吴嫂子捂脸。
谁生的傻闺女。
巧娘不在意,她将欺负瑜姐儿的人家都记在心里,道:“谢谢吴嫂子,还有水姐儿和土姐儿。”
“客气什么”,吴嫂子看着人离开。
然后转身就把自家的孩子拎回了屋子里。
回到家,巧娘把晚食做好。
瑜姐儿没吃,先走到她身边,挽住胳膊晃了晃。
然后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没事情,只是被说两句,不会放在心上的,娘亲不要生气。
沈南珏也看到了。
却不认同。
自己家的人,没有被欺负了还必须忍气吞声的道理。
第13章
晚上。
吴嫂子胡乱吃了两口饭,就守在门口,观察着隔壁书坊的动静。
吴家男人不解:“当门神呢?”
“你懂什么?”吴嫂子语气嫌弃,让他带孩子们去洗脸洗脚,“巧娘和瑜姐儿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正难受呢。若是想做什么,我得帮帮忙啊。”
吴家男人了然,随即道:“人和你又不一样,动不动吵架。”
“怎么?”吴嫂子瞪他一眼:“我要是不吵架,你现在还在田里给你的好三弟忙活呢,哪能住在状元坊?”
“嫌我爱吵架,你找其他人去呗。”
吴家男人知道自己话说错了,连忙道:“我脑袋不清醒,胡说八道。”
吴嫂子嘁一声,懒得和人计较。
然后又继续盯着门口。
等到街上静了下来,书坊还是安安静静的。
吴家男人催她睡觉:“油灯里面的油快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吴嫂子不耐烦地回,关上大门,又后知后觉地问:“前两天不是刚买了灯油,怎地又没了,家里有油耗子?”
“谁知道……”吴家男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吴嫂子睡前还在琢磨白日的事。
巧娘看着温柔,不是和人起冲突的类型。
难道真吃了这亏?
翌日。
脑袋还没清醒,吴嫂子就听到阵“砰砰”的敲门声。
她连忙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发现街上大半的人都被这阵动静吵醒,靠着门口,耳朵竖着听热闹。
吴嫂子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找到声音是哪里传来的。
后街。
巧娘抱着娃娃,牵着瑜姐儿,正敲着李狗子的家门。
李狗子的娘打着哈欠出来,没搞明白状况,张嘴就问:“这位小娘子,大早上的惹人清静做什么?”
她冷嘲热讽道:“你不睡,难道街里邻坊的都不睡了?噼里啪啦地一顿敲,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女儿出嫁缺敲锣打鼓的人呢。”
“再说,看见我家的门了吗?”李狗子的娘舍不得花钱,门哪怕破了洞,只要贼人钻不进来,就能拖一天是一天:“敲坏了,小娘子赔得起吗?”
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久。
每位邻居什么性格也都清楚。
性子烈的,不敢和人吵。
性子弱的,嘴巴便停不住,唾沫都没时间咽。
前段时间状元坊搬了新人,她也清楚。
听说是读书人没了,留了一间书坊,孤儿寡母地搬过来。
巧娘自然而然地就被列入到了“好欺负”的这栏。
“确实没睡着”,巧娘说话没那么着急,每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把握在恰好让人听清楚的程度:“毕竟谁家的孩子被欺负了,都睡不了好觉吧。”
“我寻思着被欺负的人都睡不着,做坏事的人怎么能躺床上做美梦呢。”巧娘看着眼前的人道:“这不是,一大早就来找你了。”
沈南珏昨晚上也惦记着这事。
她看巧娘不动,以为对方要忍过去,着急的不行。
现在听到这话,真想啪啪地鼓掌。
说得好!
李狗子娘嗤一声:“你家孩子被欺负,和我们有狗屁的关系?”
“没狗屁的关系”,巧娘丝毫不退缩,道:“和狗子倒是有关系。”
她问道:“狗子难不成还改立门户,不是你家的儿子了?”
李狗子娘皱了皱眉,暗骂一声。
又是臭小子惹麻烦了。
但刚才话都说出去了,还摆着那股气势,嘴硬道:“你说欺负就欺负?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给人定罪的话,我还能说自家的门是你给砸坏的呢。”
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道:“李狗子娘,你可别胡乱说啊。门坏的时候,人家可还没搬到这里来呢。”
话出来,其他人也都噗嗤笑了。
正是清晨,家里除了早食没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