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是上个月刚做的,巧娘扯一匹莲花纹样粉色的布,瞧着格外漂亮,便做成了貉袖。穿好上身的袄,套好裤子,又套了件宽松的褙子,这样肚子和腿都不会吹到风。
瑜姐儿自己穿不上,便伸开手臂,让娘亲帮忙。
娃娃被放到旁边,外穿的衣服还没脱下,圆滚滚的一个球。巧娘哄着人道:“翻个身,在床上滚一滚。”
这段时间,她经常这样哄娃娃。
有时间了,也不让孩子在格挡小床上待着,而是把娃娃放到大床上,让人多动动。
先爬,然后再学着滚和翻身,慢慢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沈南珏觉得滚来滚去实在丢脸。
但这又是必经之路,逃避不得。
不知不觉,脸皮又厚了些。
巧娘看了会儿,让瑜姐儿帮忙看着些:“别掉下床就好,我去做早食。”
早食做的简单些。
熬了些米粥,切了一小盘酱菜,外加昨日剩的蒸饼。
从灶房端到屋里,就看到瑜姐儿背对着人,小小的身影,却能看出些紧张。
如临大敌。
一开始,巧娘还没想明白,以为屋内有虫子在,让小孩害怕了。
走近了,才知道为什么。
珏哥儿正在试着站起来!
巧娘连忙把粥和酱菜放下,坐到床边。
“瑜姐儿,咱们先不扶,让珏哥儿自己来。”
瑜姐儿便收回了虚扶着的胳膊,眼睛却还是紧盯着,生怕晚了一步,就把自己的亲弟弟摔到。
沈南珏也是第一次尝试。
她鼓了鼓脸颊,手撑着床,借了些力气,随后努力地保持平衡,慢慢站了起来。
娃娃站着颤巍巍的,但就是不倒。
甚至还动了动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巧娘屏住呼吸,唯恐打扰到。
过了一会儿,沈南珏觉得平衡保持住了,攒了攒力气,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有些费力气。
但是在没人扶的情况下,完完整整的走完了!
“珏哥儿会走了!”巧娘忍不住道。
连瑜姐儿的眼睛里都是惊喜。
巧娘不敢让人多走,抱住娃娃念叨着:“咱们一天走一点儿,慢慢地就能下地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夸道:“旁人家的孩子一岁多才会走路,珏哥儿九个月就会了。”
“长大肯定聪明,状元都比不过呢。”
沈南珏呀了一声。
试图提醒自己的娘亲。
明明前三个月,还说不强求孩子读书科举,今日就能夸比状元还聪明了。
母爱的滤镜着实厚了些。
不过她还是在心底想着。
往后定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了娘亲和阿姐的一番心意!
第16章
大部分人家的娃娃长得快,学起来也快。
走路和说话,都在一岁左右。
自己的孩子九个月就能站起来走路,因此巧娘日常除了让娃娃在床上动,还会教对方说些简单的字词,诸如“阿娘”、“阿姐”等等。
沈南珏学了,但受制于身体,音调还是模糊的。
“阿娘”只能喊成“啊瓤”,“阿姐”就更难了,有时候是“啊喳”,有时候又变成了“阿戛”,时常能把人逗笑。
巧娘倒是很有耐心,也不在乎娃娃喊得乱七八糟。
每个字都念的温柔。
教“娘”的时候,瑜姐儿从外面进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寒气,等了会儿才往里面走。
“快喝些热水,别一会儿染了风寒”,担心小孩生病,巧娘就在屋里生了炭火,再在窗和门的位置挂上厚厚的帘子,屋内便暖融融的。
巧娘看着女儿喝完,问道:“今天和水姐儿、土姐儿一起玩?”
瑜姐儿点头,又张开手指比了个五,意思是今日五个姐儿一起玩,人很多。
巧娘:“玩的开心吗?”
瑜姐儿弯着眼睛。
上次挨门挨户让人道歉后,就没人敢再当着瑜姐儿的面骂哑巴了,效果显著。之后,不少小孩还羡慕瑜姐儿,主动过来和她交朋友。
“那就好”,自己的孩子没受欺负,巧娘就安心了,她道:“柜子里还有剩着的梨条和山楂,甜甜嘴。”
这是杏娘帮忙做的。
做完回到家,巧娘自己尝了尝,知道对方着实谦虚了。做出来的各类果脯蜜饯,分明和卖的没差别。
瑜姐儿自己吃了些,转过头去看娘亲:现在的珏哥儿可以吃了吗?
“牙还没长出来呢,他可咬不动”,巧娘道:“不过能舔一舔。”
见瑜姐儿跃跃欲试,便鼓励小孩道:“瑜姐儿可以喂喂,看珏哥儿要不要吃。”
瑜姐儿重新拿了根梨条,试探着递到娃娃嘴边。
动作里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噎到娃娃了。
沈南珏用嘴巴含了含,刚有些甜味,瑜姐儿就把梨条拿的远远的。
她无奈。
但还是“呀”了一声,软乎乎的小脸都是笑意。
好吃。
谢谢阿姐!
瑜姐儿也笑了。
摸摸娃娃的脑袋:以后多给你吃。
“既吃了甜的,会不会喊‘阿姐’?”巧娘手里拿着根梨条诱惑娃娃:“如果会喊‘阿姐’了,这根梨条就是珏哥儿的了。”
美食诱惑。
可惜,沈南珏努力了,喊出来的却是“阿嘎”。
“哪里来的小鸭子”,巧娘和瑜姐儿笑着道。
喂!
我还要面子的好不好。
沈南珏扭了身子,背对两人坐着。
远看像是角落里一株圆乎乎的蘑菇。
“还生气了。”
巧娘给人赔礼道歉:“今天晚上吃蒸鸡蛋羹,滑滑嫩嫩的,再放上两滴香油,比牛乳好吃多了,珏哥儿和瑜姐儿都有。”
吃了鸡蛋羹,沈南珏就不好意思生气了。
期间,粮食如同粮店老板说的那样,又涨价了,每斗涨了五文钱。听说十六州那边的仗还在打,巧娘担心继续涨价,便又去各自囤了十斗。
放在灶房干燥的地方,时常晾晒,不用担心生了虫。
收拾完粮食,也到月底,快过年了。
各式各样的铺子都关了门,书坊同样如此。
结完今年的工钱,巧娘给赵掌柜多包了十文钱:“不多,讨个吉利。”
多得的铜板,哪能嫌弃数量。赵掌柜笑着应了,作揖道:“我也祝沈娘子和瑜姐儿、珏哥儿今年胜去年,平安常乐。”
锁上门,巧娘带着两孩子从吴嫂子的茶水摊买了八碗豆蔻连梢煎熟水,用干净的竹筒装着。
“怎么要这么多?”吴嫂子问。
“回汤饼铺那边,孩子多,总得一人一筒,争着抢着就不好看了”,巧娘道:“八也是个好数字,过年图个好彩头。”
要过年了,得回去看看。
沈安去世第一年,身为儿媳,是要照顾着些长辈的。
“我和家里人还没想回不回去呢”,吴嫂子藏不住话:“一个月前,就有村里的人搭着牛车进县城,说家里的公婆托人带话,让我们今年一定得回去过年。”
“估计是眼馋我们的茶水摊挣钱了,想着从口袋里掏银子呢。”
若是不回,又会被村里的人指责不孝。
毕竟只是分家,不是断绝了关系。
想到这里,吴嫂子又开始后悔。
当时就应该闹得更大一些,直接断绝关系,也用不着回去看人的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