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交了不少朋友,但有些人太咋呼了。
书哥儿就很好。
看着挺爱读书的,日后还能当同学。
书哥儿犹豫片刻,他还想再把千字文读两遍呢。
话没说出口,就被拉着下了椅子:“走啦走啦,回来再学。”
三岁的孩子,可不能小小年纪就成为书呆子。
看着两个孩子出来,杏娘道:“就在家门口转悠转悠,不许跑远了啊。”
“知道啦。”沈南珏答道。
自己一个人出去,家里人不放心。但若是和伙伴出去,就不会问那么多。
她把书哥儿薅出来也有这层原因。
出了院门,就看到不远处一群小孩正蹲在石板旁边。
聚精会神地玩着什么。
临到位置,沈南珏和书哥儿放轻脚步。
他们正在玩推枣磨。
每人从家里拿三颗大枣,其中一颗削半,露出枣核,另外两颗横插在竹篾的两端。将竹篾放在枣核的尖顶上,轻轻推动旋转,看谁转的时间长。
“又输了。”
一个小孩子抱怨。
见到身旁的两人,道:“珏哥儿和书哥儿试一试。”
住得近,也都玩过。
沈南珏撸了撸袖子,稍后认真的将竹篾放在了枣核上。
极为考验平衡能力。
她摆放好,又等了等其他人。
等众人都放稳之后,充当裁判的伙伴道:“转!”
只能转一次,因此使用的力气大小就尤为关键。
若是用的力气小,还没转就会停。
若是大力却偏了,那就会……
“掉了!”书哥儿悲催发言。
他不擅长这类游戏,转过头去看沈南珏的枣子。
旋转平稳,一圈一圈的。
看着很安全。
书哥儿想夸一句,又怕自己说话让枣子掉了,便紧紧闭住嘴巴。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树干粗壮,两三个小孩拉着手才能抱住,树荫遮住大半条街。
蝉鸣声不停。
一个一个落下,过了会儿石板就只剩沈南珏和另一个人的枣子在转,速度都放慢了些。
沈南珏戳了戳李书,道:“书哥儿,可以呼吸的。”
“嘘。”李书比她还要紧张。
沈南珏就不说话了,和人一起关注“战局”。
好在最后赢了。
这时李书才把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道:“珏哥儿,你好厉害!”
其他人不服气,道:“再来!”
确实挺有意思的。
沈南珏还准备再玩,就注意到街口很多穿着襕衫的学子,气势汹汹的,看着要去找事。
她问身边的人:“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小孩摇了摇头,问道:“珏哥儿,你还玩吗?”
沈南珏让出位置,道:“不玩了,你们玩。”
她拽了拽书哥儿的衣袖,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李书还记着杏娘的话,道:“娘说过只能在这条街玩,不能走远的。”
“不远,就在街口看看”,沈南珏实在好奇:“看着都是读书人,说不定和科举有关呢,真不去看看吗?”
李书确实惦记着科举,闻言有些心动,纠结片刻,道:“不若我回去问问娘亲?”
沈南珏:“行吧。”
还是别当让娘提心吊胆的熊孩子。
不出所料,两个大人放心不下。
杏娘要教瑜姐儿刺绣,巧娘跟着他们一起去。
沈南珏和书哥儿走在前面,巧娘跟在后面。
远远望去,能看到几十位学子。
背影都显得义愤填膺。
“这是怎么了?”
“县学休沐?”
“那不该各回各家吗?”
书哥儿也好奇。
他问:“珏哥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清楚。”沈南珏回。
她太矮,踮着脚都看不到前面。
“看着些路,好好走,一会儿把脚崴了。”巧娘提醒道。
沈南珏便老实了。
……
跟着走了一刻钟左右,学子们到了官府门口。
前面还聚集着同样穿青衣襕衫,头戴方正巾帽的人,加起来有上百人,几乎是县里全部的读书人了。
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
除了元宵节,崇德县还没这么热闹的时候。
沈南珏拉着书哥儿往里面挤。
巧娘无奈,只能跟着人。
孩子身量小,有个缝就能钻。
一会儿就站到了最前面,看得也更清楚。
身着官服的男人,应当就是崇德县的县令,四十余岁。
烈日炎炎,单是在外面站着,就让人出了身汗。
县令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围在县衙前的学子,更觉得头大。他道:“有关科举的事项,昨日就已张贴在县衙门口,诸位可自行前去查看,早日准备,免得误了科举时间。”
一位学子年轻气盛,站出来义正言辞地道:“大人,昨日的告示我们都已看过,然还是有不解的地方,可否劳烦大人解答?”
县令捋了捋胡子,道:“自然。”
江南学风昌盛,秀州虽比不上平江府,但学子不算少,不能得罪。
学子道:“往常科举,学子只要经过解试、会试,便可前往参加殿试。然而告示上写,宝嘉四年后,学子参加解试前,还需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三次考试,皆通过后,才能参加解试。考试从三场增加到六场,且宝嘉元年开了恩科,如今正是宝嘉四年,三年一次的解试年。”
“时值七月,再过一月,便是八月的解试。我们这些人之前从未听过县试、府试、院试,难不成今年都不能参与科举了?”
这是学子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解试三年一次,没有变化。
但他们都没参与过县试,按照规定没有资格参与科举。
若是如此,原本今年准备下场的,都得等明年县试,又得耽误三年。
三年又三年,有几个三年能够这样消耗。
“我们也想问!”
“听说科举的试题也会改,是否有此事?”
“是啊,此前从未听过六场考试,便是想要改科举,为何不提早说明?”
“朝三而暮四,晨露夕霜,瞬息百变。”有直性子的学子,直接用庄子的典故冷嘲热讽。
朝三暮四地戏弄猴子,朝令夕改的朝廷作风。
有人的话则委婉些:“‘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县令岂能不明白?”
说话谨慎,举止威严,人们才会敬畏。
但若是官府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让别人信服呢。
虽委婉,但话也不好听。
学子们骂人虽文雅,但扎心也是真的。
县令读过书,自然能体会学子们的心情。
他心里也在骂,不知汴京城的那群高官在发什么疯,科举这种大事都能说改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