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却忽然顿住。
脸上还有几分遗憾:“就是……”
“就是什么?”
男子心里有些忐忑:“这本书有哪里写的不好吗?”
他之前写了许多话本,都没有水花。
唯独这本《错斩崔郎》风靡平江府了。
掌柜还联系他抓紧写续集。
但风靡之后,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旁人讨论。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比起《误斩李郎》差远了,书铺白送自己都不看。
男子实在茫然。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辗转反侧,一连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
今天外出,见到孩童捧着《错斩崔郎》,没忍住主动搭了话。
毕竟俗语有言,小孩儿是不会撒谎的,说的话最真。
他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沈南珏:“没有不好。”
男子追问:“那你刚才……?”
沈南珏咳了咳,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我看到这本书,就想见一见这本书的作者。但只知道人在平江府,如今要离去,定然无缘得见,心有遗憾罢了。”
语气很真诚。
听不出来任何虚假。
瑜姐儿尽力维持好表情,不打断自家弟弟的表演。
顺便看看对方心里在琢磨什么。
闻言,男子几乎要落下泪。
原来有人如此喜欢自己的作品!
他不再隐藏,道明自己的身份,深深作了个揖:“我就是写《错斩崔郎》的人。先前瞒了小郎君是我的错,还望小郎君海涵。”
“什么?”
沈南珏震惊地站起来!
她故意道:“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骗我的吧!”
这种时候,表情和情绪越夸张越好。
完全不用担心演过了头。
“不敢”,男子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纸证明:“这是我随身带的手稿。”
沈南珏仔细看过。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脸上又转为惊喜:“你真的是!”
“是。”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后两人又聊了聊话本里的内容,极为和谐顺畅。
沈南珏不经意道:“我之后也想写话本!”
不用想。
这句话也是故意的。
瑜姐儿在心里道。
男子不知,以为沈南珏是认真的。
他脸上全是惊讶:“小郎君怎会这样想?”
沈南珏:“我觉得能写出《错斩崔郎》这样故事的人很厉害,我以后也想写出这样的故事。”
她终于道出目的:“但是我不知道写完该怎么做,郎君可以和我说说吗?”
男子起先是想考科举的。
但屡试屡败。
靠着识字,开始写话本。
不少亲戚知道后,明里暗里都是贬低,觉得写话本不体面,毁了读书人的名声。
听的多了,男子也就不愿意提这件事。
如今有人听,他便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若是想写话本,不必全部写完,可以先写一半,拿到印刷坊这边找掌柜。故事精彩了,掌柜便会先将这一半的内容出了书,之后继续写。故事不精彩,就要多找几家印刷坊,价格卖的低一些。”
实在没印刷坊收的话,就是白费了力气。
沈南珏点头,指了指身后:“王记印刷坊收吗?”
“收。”
男子道:“王记收的最多。”
平江府任何人写完话本,都会先给王记印刷坊看。
不收了再另找他家。
沈南珏又问:“话本可以卖多少钱啊?”
瑜姐儿耳朵动了动。
她也想知道。
男子比了个数。
沈南珏:“十两?”
有点少啊。
男子摇摇头:“一百两,当天就给了。”
财不外露。
若是其他人,男子是肯定不会说的。
但眼前的这个小孩,不仅喜欢他的书,还没有瞧不起写话本的人,他就忍不住想真诚一些,再真诚一些。
好弥补刚才骗人的愧疚。
沈南珏:“这么多!”
这次,她是真的惊讶了。
一百两银子啊!
书坊和汤饼铺加起来,整年赚的都没这么多。
“不是所有话本都能赚这么多的”,男子连忙道:“有的时候只有三四两银子。”
至于卖不出去的,就更别提。
瑜姐儿却觉得三四两银子都很多了。
沈南珏得了想要的信息,道:“郎君真厉害!”
被夸总是开心的。
男子道:“运气罢了。”
他写了许多年,盛行的就只有这一本《错斩崔郎》,还是借了《误斩李郎》的东风。
因此,男子又叮嘱道:“你年纪还小,试试科举,或是找其他的活计,都好过写话本。”
“嗯嗯!”
说着话,赵掌柜出来。
男子见到,不再多言,从门口离开。
赵掌柜好奇:“你们认识他?”
“不认识”,沈南珏指了指话本道:“他是写话本的人,见到我在看,主动搭了话。”
“这样啊”,赵掌柜闲聊道:“我来了这么多次,都没碰上几个写话本的人。”
沈南珏从刚才那位男子的外貌和神态推测:“可能都不爱出门。”
看着很内向。
“有道理,毕竟写话本不像开铺子,天天招待进店的客人,有纸有笔就能写了。”
沈南珏点头。
但想写好一个故事,也是不容易的。
所以。
从平江府回来后。
沈南珏就拉着瑜姐儿进了屋,特地避开了灶房里的娘亲。
听完弟弟的话。
瑜姐儿的眼睛微微睁大:“珏哥儿,你想写话本?”
“不是我。”
沈南珏试图扩展阵营:“是我和阿姐。”
在平江府,她想和瑜姐儿说的就是这件事。
话本很挣钱。
沈南珏从小就知道了。
薄薄的一册书,就能卖几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