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来,那人明显愣住了!”
学生们议论纷纷,尽是敬佩和赞叹声。
左元俊等人讨论的差不多了,稍抬了抬手,将声音压下,问道:“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反驳食与味这句话呢?”
“不用回答,留着三日后再说。”
有学生胆子大,问道:“夫子,对于今天的事,您怎么想呢?”
沈南珏眨了眨眼,看向讲堂最前面的人。
她也挺好奇的。
左元俊偏瘦,日常总是严肃的。
听到问题,脸色并未变,只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不疾不徐地道:“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三日后的论辩,哪方赢了便支持哪方。”
他道:“相信山长也是如此。”
话说的滴水不漏。
沈南珏懂了。
赢不赢对于夫子和山长的影响不大,对方更想看看热闹。
正想着,又听左元俊道:“但若你们当日能拿出自己作的诗反驳,一定会精彩。”
学子们:“……”
打的什么主意,有点太明显了吧。
因着这件事,耽误了些时间。
相比往常,晚了两刻钟才结束讲课。
从讲堂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大多数人都没提灯,脚步放缓,享受着这片刻的休憩时间。
沈南珏仰头,看着夜空,道:“是星星。”
亮光还有些浅,缀在空中。
李书看过去,道:“还有月亮。”
沈南珏问他:“心情好些了吗?”
上课的时候,夫子提问过对方问题。
但是回答的没有之前好,有些心不在焉。
李书点头:“好多了,珏哥儿,谢谢你。”
沈南珏的眉微挑:“只有这句话?”
饭堂里的饭味道不好,哪怕肚子饿了,众学子的积极性也不高,没有像午食时候跑着去抢饭,三三两两地和伙伴聊着天。
两人走在人群里,很不惹眼。
但有了食摊的事,还是偶尔会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李书抿了抿唇,尽力忽略,道:“中午听那人说完,我很害怕。”
沈南珏:“害怕被处罚?”
李书点头:“堂长也在,我还害怕牵连到你。”
他每天都能见到杏娘,也看得出来,自己的娘亲很喜欢食摊的生意。
“当时太过害怕,如果不是你背了学规,反驳了那人,我应该已经和堂长去自省室了。”
李书深吸口气,至今心有余悸,但底气足了许多:“珏哥儿,我之前觉得,只有考过科举,读书才是有用的。但是现在,我觉得读书本身就很有用。”
沈南珏好奇:“为什么?”
李书张了张嘴:“起码……起码能骂回去。”
起码对方用圣贤话压人的时候,能堵的人哑口无言。
沈南珏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还得练练胆子。”
李书:“我应该向珏哥儿学习。”
被质问的时候,委屈、难过、担忧、害怕……种种情绪压的他喘不过气,更不用说长篇大论的反驳。
但回到座位,心情慢慢平复后,就开始懊悔了。
明明他四书五经背的熟,怎么当时一句都没说出来。
后悔!
现在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沈南珏理解这种心情。
和人吵完架后复盘,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
就连她都觉得,当时发挥的不好。
应该揪住对方的错误,让堂长好好判断判断,对方是不是违反了学规,给她和李书道歉。
不过好在还有机会。
沈南珏歪了歪头:“那期待三天后。”
李书重重点了头。
好巧不巧。
进了饭堂,就迎面撞上那个举报的人。
对方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面色都不怎么友善,还记恨着中午的事。
举报的人十五六岁左右,比他们高出大半个身子。
堵在门口,很有压迫感。
饭堂里静了一瞬。
不少人都屏住呼吸。
书院里打架斗殴,是要直接被逐出去的。
并且永不再接收。
所以没有人担心对方会动手。
哪怕这样,还是有人觉得太过分了。
欺负八岁的小孩算怎么回事。
觉得不合规矩,就去找堂长、找开食摊的人。
直接闹到孩子的面前,欺人太甚。
沈南珏看了人一眼,就收回视线,语气冷淡,道:“麻烦让让。”
李书没忘记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住,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勇气,努力冷着语调,道:“你们挡路了。”
举报的人,名为张会同。
他顿了顿,往旁边抬了抬脚,让出门口的位置。
打完饭,沈南珏和李书找了位置坐下。
炒茭白还没塞到嘴里,就有人到他们面前,道:“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帮忙,必不能输。”
沈南珏还有些迷茫。
盯着人的脸看了会儿,想起对方是经常买杏娘饭的人,几乎餐餐不落。
这是要说,他会参加三天后的论辩,并且站在自己这边。
沈南珏弯弯眸,笑着道:“谢谢。”
她道:“你是天字班的人吧?”
那人点头:“对,买饭的时候咱们经常见。”
“我也记得你”,沈南珏张口就来:“我们夫子经常说,天字班的人很厉害,我们无论是作诗还是读书,都和你们相差太远,让我们多向你们学习,不过平时都没机会。”
她继续道:“有郎君加入,一定能赢的。哪怕赢不了,我也能学到许多。”
一番话,把那人说的激动又高兴。
平日里天字班的压力大,夫子多数时候都是说学生们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比别人差。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夸人的话了。
小孩儿能撒谎吗?
不能!
这说明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本只希望往后能继续从食摊买饭菜,这下却是多了目标:不仅得赢,还得赢的漂亮。
不然就辜负了小孩的信任。
沈南珏的目光更真切了:“谢谢郎君。”
“不用谢不用谢”,那人已经将论辩当成了自己的事:“咱们三天后见。”
前前后后来了许多人,天地和黄字班的人都有。
送走之后,沈南珏和李书才吃上今天的炒茭白。
李书道:“你好厉害。”
沈南珏:“哪里厉害?”
李书其实也没办法说的太准确,想了好一会儿,道:“你能让所有人都信任你。”
小时候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