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娘道歉!”
沉默许久的孩子终于开口。
声音微哑,还有些许的耳熟。
“不道歉。”
“她不配,你也不配。”
沈南珏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到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抬起手正要甩人巴掌。
“啪。”
声音清脆。
听着就极为用力。
孩子被打地侧过身,也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是朱向阳。
对方眼眶微红。
恰好和站在街口的沈南珏对视。
沈南珏:“……”
有点太巧了吧。
这下她是没法走了,往前稍走了走,就顿住脚步,和身边的人道:“阿姐,我在这等一个人。”
瑜姐儿了然:你认识他?
沈南珏点头:“现在就走,不太合适。”
瑜姐儿便指了指不远处的铺子:我去里面买些针线,你们要是聊完,到铺子里找我就好。
她又道:好好安慰安慰他。
任谁见到刚才的场景,都会觉得这个小孩怪可怜的。
沈南珏:“我知道啦。”
瑜姐儿进了铺子,她靠在墙边。
耳边还能听到怒骂的声音。
可能是骂累了,也可能是打了一巴掌消气了。
宅院里传出小孩哭闹的声音,其他声音就消失了。
随后大门被关上。
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想来是去照顾那第二个儿子。
朱向阳到了她跟前。
脸上还有一个深红色的巴掌印。
沈南珏记起,之前回书院,对方的脸上也有伤。
她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也是他打的?”
朱向阳听懂了,默默点头。
沈南珏指了指身后占了半条街的宅院:“你一直都住在这儿啊,没听你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朱向阳道。
沈南珏:“真不想说?”
她往河边靠了靠,道:“那我可就走了?”
一些话,逼是逼不出来的。
朱向阳张张唇,道:“我娘在生我的时候就没了。”
“一个月之后,他带着新娶的夫人进门,肚子里还有孩子,就比我小五个月。”
旁人会嚼舌根,然而也只能嘴上说说而已,对厚脸皮的人,起不了什么作用。
从小到大,他在家里都过得如履薄冰。
沈南珏:“你爹不养你?”
她本以为,对方只是性子孤僻,不受家里人欢迎。
这么听下来,这个爹被骂人渣都是轻的了。
“没怎么养过”,朱向阳道:“现在花的银子,都是我娘的嫁妆。”
大周对财产的规定很是严格清晰。
妇人的嫁妆,只能归对方及其孩子所有。
夫家不得侵占。
所以哪怕如今的朱娘子惦记着,也不敢直接抢。
沈南珏:“所以你才那么重视科举?”
“我的奶娘,跟了我娘十几年”,朱向阳的眸光里有些许怀念:“她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娘就想让我做一个读书人。”
“而且,在书院比在家好。”
不用天天和仇人待在同一个院子。
“如果能考中科举,就能搬出去,家里的人也就不敢再欺负我和奶娘。”
沈南珏:“你的名字,也是你娘起的吧?”
朱向阳点头。
怪不得这么冷冰冰的性子,能有如此开朗的名字。
沈南珏:“今天是因为什么事被你爹骂?”
朱向阳道:“之前我弟弟想要养只鸽子,买回来了却不喂水喂饭,饿的飞都飞不起来,说自己不愿意养了,要重新买只狸奴。我捡回来,养在笼子里。今天他看见,想把鸽子重新带走。”
“没答应,他就上手抢。笼子的门开了,鸽子记恨他,啄了他的头发和眼睛。被家里人撞见,骂这只鸽子是好坏不分的畜牲,想直接把它扔出去。”
“我不愿意,就吵起来了。”
鸽子养了三年。
他自然不愿意送给对方。
再说,各种动物落到自己的弟弟手上,都活不过三个月。
哪怕刚才被打了,也不后悔。
“上一次呢?”
沈南珏道:“你爹为什么打你?”
朱向阳摇摇头:“记不清了,总之什么理由都能教训人。”
被打的次数太多。
理由反倒无关紧要。
一开始,他还期待自己读书读得比弟弟快、写字写得比弟弟好,爹会不会多陪他玩一会儿。
直到慢慢懂事。
奶娘告诉他继母进门的时间,才彻底死了这份心。
只把爹当仇人看待。
沈南珏问道:“鸽子呢?要不要先拿出来?”
“不用。”
朱向阳吹了声口哨,没一会儿就见一只灰白色的鸽子飞了过来,稳稳的落在他肩头。
能训练到这种程度,说明对方平时很用心了。
沈南珏对上鸽子那两只豆豆眼,和人道:“鸽子长得比你讨喜。”
朱向阳:“……”
他看向人:“你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当然不是”,沈南珏试着碰了碰鸽子的脑袋,毛茸茸的:“为了看看鸽子。”
朱向阳无奈。
张开手,让鸽子站到手心:“看吧。”
被这么一打岔,先前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沈南珏无论怎么碰,鸽子都不会飞。
极其听话。
她忍不住道:“绝世好鸟。”
比自己先前养的猫猫乖多了。
动不动就猫爪伺候。
想到这里,又轻轻叹了口气。
朱向阳看她:“怎么了?”
想到自家的猫猫了。
然而再没可能见面。
沈南珏没多说,只道:“就是想起来一件事。”
她看着眼前的河,把孙弘业跳河的事讲了讲:“当时要是没发现,他就沉到河底,再也醒不过来。更不用说,能够考科举当官了。”
朱向阳听完,反应过来:“你怕我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