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点”,第一次练习截搭题,沈南珏破题的时候,谨慎又谨慎,耗费的时间也就更长了,她心思还在题目上,只简单回了一句:“娘,你和阿姐先去睡吧。”
“好”,巧娘提醒道:“灶上温着水,洗漱的时候记得用。”
沈南珏:“知道啦。”
巧娘将门窗都关好,就去睡了。
屋里安静下来。
夜里。
只一簇烛火亮着。
偶尔晃动,又很快恢复平静。
笔尖在纸上划过,有沙沙的细微声音。
万籁俱寂。
不少人都进入梦乡。
沈南珏却越写越清醒。
破题之后的论证,不间断地从脑海里涌出。
“是故法不能则众民,则为无法。礼不能泽天下,是为无礼。圣人有云……”
等到写完,她胸中还涌动着一股激动的兴奋。
这次写的好流畅!
夜晚的灵感更多?
又或者是最近练习的文章多了,量变引起质变,自己又进步了?
这些猜测简单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沈南珏就没再多想。
她仍然惦记着新写出来的文章。
想从头到尾读一遍,视线还没移过去,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全部精力都在文章上,以至于她反应了会儿。
才意识到,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单纯是灯油没了。
沈南珏明明记得白日加满的。
好在是在自己的房间,各种物件的位置都清楚。
她摸索着找到灯油,小心翼翼地加到里面。
没加太多,担心满了溢出来。
重新点了灯,屋内亮堂起来。
恰在此时,屋外有鸡打鸣的声音。
这是吴家养的鸡。
每日的报时都格外准确。
打鸣之后,再过两刻钟,天就亮了。
沈南珏这才反应过来,这篇文章写了一整个晚上。
完全沉浸在里面,都没意识到。
她只能把写好的文章放到旁边,然后飞快地去了灶房,用里面的水洗漱。
原本温着的水,变得格外凉,洗完让人更加清醒。
沈南珏没在乎,关好门就脱了衣服上床。
通宵之后,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特别困,走路都能打瞌睡。
另一种是特别精神,脑袋里想着各种事,唯独睡不着。
沈南珏现在的情况就是后者。
两刻钟。
她听到了外面有些许声音。
应当是娘亲起床了。
“吱嘎。”
门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前。
沈南珏闭着眼睛,尽量让呼吸平稳。
免得让娘亲看出来端倪。
之前上高中,她听同学聊过“昨天晚上熬夜玩手机,我妈进屋了,幸亏我动作快,藏好了,没让人发现,不然这个月肯定没手机玩了。”
当时她还没办法理解这种心情。
现在能了。
幸好。
巧娘只是给她掩了掩被角,随后就出去了。
沈南珏松了口气。
若是让娘亲知道她熬了一整夜,今天肯定不愿意带她去汤饼铺。
休假过一天少一天,能不耽搁就不耽搁。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沈南珏就不再装睡。
穿好衣服起床,见到巧娘正在院里翻着话本,神态认真仔细,还有些骄傲,仿佛在想:这是我孩子写的,好厉害。
封面是《重回三十日前》。
昨天从印刷坊拿回来的,想着留一本当纪念。
沈南珏看了会儿,过去黏黏糊糊地靠在人身上:“娘,想再听一遍这个故事吗?”
写完之后,她就给巧娘念了一遍。
要是再想听,还能继续念。
“不用”,巧娘将话本好好地放在旁边,笑着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有些睡不着,就起来了”,沈南珏有些心虚,但面上不会表现出来,她道:“想着陪娘亲做早食。”
巧娘就带着人去了灶房。
瑜姐儿起的晚了些。
帮忙将做好的粥端出来,给每人拿了筷子。
吃完,就去了汤饼铺。
道清来意后,沈南珏问道:“三叔要是忙,我就再找其他人。”
二叔是衙役,每天都得去官衙报道。
自然没办法做。
三叔就不一样了,木匠的活有多有少。
沈宏道:“这段时间不忙,就打两张床,一个月之后做好就行。”
他和芸娘对视一眼,然后又问道:“珏哥儿,你刚才说,卖出一本书就能得十文钱?”
“没错”,关乎钱的事,每句话都得说清楚。
沈南珏道:“不能在崇德县卖,你们可以去秀州城、平江府或者是附近的州县,船费和吃饭的钱要自己付,每卖出一本就得十文,若是能卖出一百本,就是一两银子,当天结清,绝不过夜。”
她道:“铺子刚开,所以才能给到这个价,若是两千本卖完了,之后可能就没办法给了。所以这个生意,我先想着家里人,三叔不愿意做,我再寻外人。”
沈南珏算过好几次账。
第二部 话本是整本一起印出来的。
字数多,页数多,本子厚,装订都更难。
综合人工和原料成本,每本的成本在一百文上下。
所以定价也贵。
一百五十文。
让人帮忙去其他的地方卖,每本少赚十文。
算下来也是值的。
芸娘晃了晃自家男人的手。
沈宏道:“愿意,我明日就能去。”
沈南珏又看向旁边的松哥儿和柏哥儿:“那你们也和三叔一块儿?”
两人齐齐点头。
学刻版的这段时间,他们的手划过口子,也被曹师傅骂过。
好在坚持下来了。
眼里有活,该搬东西的时候绝不含糊。
还认了不少字。
印刷坊里有人不理解瑜姐儿的意思,他们还帮忙说。
沈南珏觉得两人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