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让兰姐儿带着铺子嫁人,简直欺人太甚!”
“……”
声音很大,不少人都在门口观望。
沈南珏跟着瑜姐儿出去。
你一句我一句,就明白了事的起因和经过。
这几个月,马家和张家一直在接触,对双方都算满意。
马家开了这么多年的铺子,攒着家底,愿意陪不少嫁妆。但他们就这一个孩子,希望闺女日后能经常回来看看,每月回来住几天。
张家不富裕,家里两个闺女、三个小子,张会同排老三,还是读书人,过了三小考,条件也不算差。
前段时间聊的好好的,说张家人今天过来看看铺子,认认路,没问题就把事定下来。
结果看完铺子,张家人说自家住不开,想重新买一座房子,让兰姐儿带着铺子嫁过来。
沈南珏听明白了。
张家没钱,住不开。
但又不愿意入赘,就想让马家把铺子卖了。
有点无耻啊。
旁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对方吵的激烈,都不敢上前。
媒婆在一旁劝道:“都消消气,消消气。”
“咱们今天过来,不就是为了聊聊,有不愿意的很正常,可不能胡乱说话,伤了和气。”
马二娘缓了缓气,脸色仍旧不好:“我今天把话说清楚,其他的事都能商量,馒头铺是不可能现在卖的。”
馒头铺是底气。
哪怕最后都是给女儿,也不能还没嫁过去,就被婆家惦记上了。
到时候,就兰姐儿一个人,银子都守不住。
张会同的娘道:“马家大嫂,我们也不是非得要让你卖铺子,实在是家里的孩子太多了,兰姐儿嫁过来,总得有个单独的屋子。赁房子住着,也不是个事,只能买了。”
马二娘:“买啊,我也没不让你们买啊。”
兰姐儿住的好,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张会同的娘道:“家里有钱,我们肯定买了,但三哥儿在清河书院读书,每年都得十几两银子,实在拿不出来多余的银子,所以才想着让你们先贴补一些,不多,能买个小院子就行。”
她动之以理,晓之以情:“马家大嫂,我来的时候,一直想着要不要说这件事。说了你会生气,不说是最好的,但就只能委屈两个孩子了。买这个院子,就是让兰姐儿和三哥儿住着舒服,我和他爹沾不了光。”
“三哥儿已经过了三小考了,日后考过解试和会试,去汴京城,这座院子卖了,银两肯定会还给马家大嫂的。”
媒婆也在一旁劝:“张娘子也是为了孩子,马二娘先喝喝水,咱们坐下好好歇歇,刚才说的太着急,才有了这场误会。”
不得不说。
张家的人是会说话的。
讲下来,就成了他们心疼兰姐儿,还明里暗里说自己的儿子前途远大,有当官的命,完全不是惦记着马家的钱。
沈南珏忍不住小声道:“阿姐,解试和会试没有那么好考的。”
三小考过了,看似风光。
实则只有这个名头,连银子都拿不到。
若是出去写写字,做个账房倒是可以。
但看张娘子的意思,明显是想让张会同继续读书科举呢。
往后要是没钱了,说不定还得让马二娘出钱。
瑜姐儿皱了皱眉。
她摇摇头:珏哥儿,我们管不了。
心里却还是担心的。
马二娘明显动摇了。
她靠在门口,道:“你得让我们考虑考虑。”
无论如何,铺子不能买。
那就只能从攒的家本里掏银子。
看样子,最后还是会妥协。
旁人叹了口气,想想也是,真当官了,到时候可就攀不上了。
热闹没得看,都准备离开。
脚步还没动,就见到兰姐儿从里面出来了。
眼眶还是红的。
她站到张娘子的面前,问道:“一座小院子要多少银子?”
马二娘和马家男人连忙过去,想把人拉回去:“兰姐儿,娘和爹想着呢,你先回去,别操心这事。”
兰姐儿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今天格外倔,愣是挣脱开了,问道:“张娘子,多少银子?”
张娘子道:“五十两吧,再小一点的,三四十两。”
兰姐儿点头。
随后道:“这门亲事算了吧。”
马二娘:“兰姐儿!”
她让自家男人把女儿拉进去。
但还没碰到,就被兰姐儿躲开。
她道:“娘,一个蒸饼连一文钱都挣不到。你和爹天不亮就起来和面,晚上别人都睡了,你们还得洗案擦锅。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银子,为什么给他们?”
“娘,我不想嫁了。”
心疼爹娘,也心疼银子。
马二娘也生气了,费尽心思给孩子琢磨亲事,结果对方完全不领情:“那你想嫁给谁,前段时间请的那个伙计?”
兰姐儿道:“你嫌弃他没爹没娘,只是个小伙计,但也比这个姓张的好多了,不会张口就要五十两银子。”
说完,擦擦眼泪,从家里跑出去了。
“兰姐儿!”马二娘喊道。
瑜姐儿实在担心:马婶,我去看看兰姐儿。
“好好好”,马二娘走不开,道:“瑜姐儿你劝劝她。”
瑜姐儿点头。
没怎么犹豫,就追了出去。
主人公跑了,马家和张家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张娘子试探着问道:“马家嫂子,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伙计是什么人?”
铺子人手不够,请过来干活的人。
遇到兰姐儿,两人聊的很来。
但对方爹娘都死了,手里也没什么银子。
说自己愿意入赘,但条件实在有些差,马二娘不愿意考虑他。
没想到,刚才一生气,就把这个人说出来。
马二娘心里懊悔,街上这么多人呢。
她道:“我胡乱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张娘子点头,心里有些介意,但听刚才的话,刚有点苗头就被掐了:“那刚才说的事,马家大嫂先考虑着,我们就先走了?”
马二娘没有心情招呼他们,闻言点头。
从铺子里出来。
张会同才看到站在对面的沈南珏。
一想到刚才的事情,都被对方看到了。
他就没忍住皱了皱眉。
张娘子见人停住脚步:“三哥儿,想什么呢?”
张会同:“没想什么。”
随后和人一起走了。
沈南珏目移人走远。
若说前段时间,她只是和人有私怨。
现在她是真觉得,对方人品不行了。
张娘子既不想入赘,又想要钱。
面子和里子都要。
兰姐儿都敢站出来表达意见。
张会同作为当事人,就站在旁边不发一言。
懦弱。
或者说贪心。
说不定,张娘子说的,也是他想要的。
这次闹一顿,结不成亲。
对兰姐儿来说,还是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