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声劝一劝。
让人道个歉,揍一顿就好了,别彻底把人得罪。
真惊扰了知州,把状告到汴京城,也耽误珏哥儿的前途。
对方读书这么好,不能砸在这种烂人的身上。
然而还没出声,就见沈南珏,又拿起折扇重重地砸了下去。
疼痛瞬间袭来,钱博文几乎要晕过去。
珏哥儿和朱向阳都没反应过来。
愣了好一会儿。
等人缓过来,能听清楚话了。
沈南珏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钱博文几乎完全倒在了地上,没有半分力气。
他被迫跟着人的节奏走:“你是谁?”
不就是一个话本铺的掌柜。
还能大得过汴京城的官儿?
姑父没提过,他也没听过汴京城还有比知州更厉害的人。
沈南珏没回答。
她只道:“你姑父没告诉你,这些天监察御史会过来吗?”
她收起了折扇。
钱博文却还是没起来。
心底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前不久,姑父特地从汴京城来信,说监察御史会过来,让他收敛收敛,不要太过张扬,更不许惹麻烦。
监察御史,同样是七品官。
属于御史台的人。
御史□□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监察百官。
但凡在御史台的人,哪怕穿着青绿官袍,都敢直接上折子弹劾绯袍和紫袍的大官。
个个是头比墙硬的死脑筋。
如果说吏部能让官员贬谪,御史台则能让人做不成官。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艰苦应考。
一纸奏折,就能使之化为乌有。
钱博文哆嗦着嘴唇:“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沈南珏:“你猜一猜啊。”
她故意说的玄乎。
这是从小报看来的。
每年六月,汴京城都会派出一批监察御史,负责巡视各地。
找到贪污枉法的官员。
路程远近不同,监察御史到达各州的时间也不同。
沈南珏算过,最近几天,就是对方过来的日期。
因着之前海盐县的盐场出过问题,监察御史是每年都会派的。
着重查盐引和盐官。
她继续道:“你的姑父是考功员外郎不错,但这个位置,想坐稳也不简单吧。”
沈南珏说的不疾不徐。
仿佛对京城的形式了如指掌。
钱博文本就只是靠着家里,管着几个铺子。
完全不了解官场的形式。
被这么一说,再加上之前姑母和姑父的千叮咛万嘱咐。
他此刻真的害怕了。
小小的七品官,就能让一个知州都过来巴结。
肯定很多人羡慕。
也会有许多人盯着。
都想把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好自己取而代之。
沈南珏只是简单分析,就切中了要害。
她晃着折扇:“你说,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诉监察御史,或者告诉汴京城里的人,你姑父会怎么样呢?”
沈南珏小声在人耳边道:“到时候还会认你这个侄子吗?”
丢了官,把他赶出家门都是轻的了。
钱博文此刻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痛。
他着急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准备做什么”,沈南珏道:“给我阿姐道歉,承诺以后看见人绕着走。”
“不然明天,监察御史就会知道你做的事。”
她道:“想知道我是谁,或者我背后是谁,去问你的姑母。”
钱博文听到,屁滚尿流地就转过身,朝着瑜姐儿道:“我错了,我错了,以后见到你,肯定滚的远远的!你们别和我家里人说,除了这个条件,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们。”
钱家自然不止他一个儿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惹了祸,亲爹都饶不了他。
得到道歉,沈南珏站起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钱博文:“你……”
沈南珏道:“你能做到,我自然就会做到。对了,以后没有必要,少往这边的酒楼来。”
阿姐能来这边做生意。
他不可以。
钱博文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应下:“好……好……”
事情解决完,沈南珏看向旁边的两人:“咱们走?”
瑜姐儿和朱向阳立刻点头。
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
朱向阳去看舅舅的时间,沈南珏和瑜姐儿去买了些东西。
有些是州城的吃食,还去了胭脂铺,买了些提神醒脑的香料,可以放在荷包里面。
路上。
瑜姐儿看向她。
沈南珏笑了笑:“阿姐,看到了没有?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和阿娘的。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和我说就好。”
瑜姐儿的心里暖融融的。
觉得欣慰,眼眶又有些酸和热。
她点头:好。之后不会瞒着了。
沈南珏故意叹口气,哎了一声:“阿姐每次都是这样说,我还能相信阿姐吗?”
瑜姐儿捏捏她的胳膊:之前骗过你?
“没有吗?”沈南珏总记得有。
瑜姐儿不和人争论:之后都听你的。
沈南珏:“这还差不多。”
等朱向阳看望完舅舅,三人坐上了返程的船。
朱向阳道:“珏哥儿,之前不知道你还认识监察御史和汴京城的人。”
沈南珏实话实说道:“我不认识。”
她把自己的推测讲了讲。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吓唬人罢了。
朱向阳:“那你让他去问汴京城的姑父,不怕露馅了吗?”
沈南珏:“他不敢问。”
惹了祸,还跑到人眼前讲?
世上没这么傻的人。
他只会自己脑补。
随着时间的推移,玉郎话本铺“背靠的官”也会越来越厉害。
夜里翻来覆去,最后成为对方心底死死埋藏的秘密。
朱向阳心底叹了又叹。
也真正意识到,与珏哥儿相比,他确实差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