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的受不了的学子, 大声喊道:“大人, 可否让考院安静一些,其他人总要睡觉的对不对?”
巡检官也受不住, 又困又累。
然而活还是要继续干的。
他借着月光扫视一圈,仍看不到何人在哭。
无奈之下, 只好大声喊道:“不要出声, 安静休息!”
哭声停止。
已经睡着的人, 倒是被巡检官的声音吵醒。
号舍里折腾的声音陆陆续续又开始响起,好一会儿才安静。
能看得出来, 都不好受。
这种时候, 也比忍耐力。
沈南珏的睡眠浅, 动静都听的一清二楚。
好在进考院前, 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将捂着口鼻的帕子往上提提, 继续眯着眼睛休息。哪怕睡不着, 能养养精气神也是好的。
天亮起。
狼狈的学子们还得继续答题。
哪怕耧车的构造写不明白,努力编也得编上去。
科举改革之后,策论的重要性提高。
然而诗赋也不能放松。
这种情况下,就要求每道题都需用心作答, 不能有任何的敷衍, 着实耗费精力。
上午。
沈南珏完成最后一道经义题, 检查过所有的文章都没问题后, 示意巡检官道:“大人,我要交卷。”
作答完毕,还是尽早从考院里出去为好。
巡检官过来,将考卷拿走。
随后又有专门的官员引着她往门口走。
期间不得左顾右盼,也不得与任何人交流。
在监门官那里记上名字,就能出去了。
郑翰与吴知府正无聊地翻着家状,见到有考生出去,也无甚在意,头都没怎么抬。
郑翰本想着拿起茶盏喝一口,闻到隐隐传来的臭味,又将手收回来,不喝也罢。
他道:“这是已经有学子答完交卷了?”
回来的巡检官连忙应道:“大人,是的。考卷已送到后面了。”
答完的考卷,需先交由封弥官封卷,随后再由誊录官誊抄,如此方能送到判卷官的案桌之上。
现在是没办法立刻看到的。
郑翰:“这是第一个交卷的吧?”
巡检官道:“大人,是第一个。早先出去的,尽是身子不适,被抬出去的。”
吴知府好奇,去监门官那里看了名字,回来道:“刚才出去的,是那位名叫沈南珏的小三元。”
郑翰乐呵道:“此人的答题速度倒是快。”
他出的题难,是想让学子们待够时间的。
没想到还能有提前作答完毕的。
正在奋笔疾书的其他考生,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么难的题,怎么还能提前交卷走人?
这么厉害的吗?
又或者是,文章写不出来。
所以直接放弃了?
这个理由,似乎更有说服力。
张会同已经完全慌了。
这是他能参加的最后一次解试。
再考不过,就要听家里人的安排,去铺子找活计做,此生只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识字的人。
见到沈南珏提前交卷。
脑袋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另一边。
沈南珏出来,呼吸都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还没到正式结束的点,考院门口的人不多。
巧娘和瑜姐儿应当还不知道。
她就自己回了住的地方。
推开虚掩的门,沈南珏笑着道:“阿姐,阿娘。”
两人转过身。
见到她,眼里都是惊讶。
巧娘站起来:“珏哥儿,怎得这么早就考完了?”
瑜姐儿也疑惑:我记得是下午。
沈南珏笑着道:“写完文章,我就提前交卷出来了。”
巧娘这才放下心,接过考篮,问道:“想吃什么饭,我现在去街上买一些?”
“都行”,沈南珏道:“我要先洗一洗,身上太臭了。”
她得先把自己理干净。
瑜姐儿:灶上烧着热水,我去帮你拿衣服。
沈南珏笑着道:“谢谢阿姐。”
洗完出来,院里的桌子已经放了碗粥,温度正合适。
巧娘让人过来喝,眼里都是心疼:“嘴巴都有些干裂,在里面没喝多少水吧?”
“还好”,沈南珏喝着温粥,整个人都舒服了:“大家都是这样,忙着写文章,顾不上吃喝。”
巧娘:“多喝些,千万别生病。”
她拿着布巾给人擦头发:“一会儿去睡觉。”
沈南珏仰头蹭了蹭巧娘的手:“阿娘真好。”
她都十七岁了,还能有娘亲帮忙擦头发。
喝完粥,看着人躺上床。
巧娘才放下心。
歇到下午。
她拿着银子出去,准备买些螃蟹去。
瑜姐儿:阿娘,我就不去了。
珏哥儿有事的话,自己还能帮忙。
巧娘点头,提着篮子出去了。
这时候,碰巧第一场考试结束。
学子们从考院里出来,尽是狼狈的模样,与结伴的朋友互相讨论着题目。
“耧车一题,也实在太难了吧!谁能答的出来啊!”
“我不行,完全没有准备。今天胡乱编了些,写的文章自己都不满意。”
“之前会试考过一次灌溉,与此题有些类似。”
“你既然能想起来,定然是准备过的,想来这次榜上有名……”
“……”
苦读数十年,四书五经和史书倒背如流,结果考了耧车,一句话都答不出来。心态不好的人,很容易崩溃。
有的人直接道:“第二场不想考了,我还不如直接回去呢。”
他的朋友安慰道:“辛辛苦苦来平江府一趟,肯定要考完再走。你写的文章不好,其他人写的也不好,别放弃啊!”
巧娘听了一耳朵,回家将此事说了:“珏哥儿,解试的题目很难吗?”
沈南珏点头:“策论题一直都很难,没有准备,答不出来是正常的。”
灌溉、赋税、如何处理贪官污吏……
这些内容都不在书上。
瑜姐儿弯着眼睛:珏哥儿厉害,还能提前考完。
沈南珏谦虚道:“有一部分原因,是里面待着太难受了。”
她将考院的情况说了说。
包括狭小的号舍,已经发酵三天的气味。
瑜姐儿听得皱眉:科举可真难。
“是啊”,巧娘也叹。
她将烧好的螃蟹拿出来:“本来放些酒更好吃的,珏哥儿要考试,就没往里面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