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还没回汴京前,就有人猜测要升到正三品甚至更高。但没想到,官家反倒不提了。
古怪。
一时之间,官员们私底下都在讨论原因。
有的人认为,是沈南珏功高震主。
当今宰相郑翰欣赏她,朱向阳年纪轻轻,也已经从五品,和她还是姻亲。此番前往边关,卫捷和她的关系也不错,威震四方的火器营,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
罗列下来,哪怕没有认祖归宗,她也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也有的人不赞同这个观点。
若说最欣赏沈南珏的,不是郑翰,不是卫捷,而是官家。从户部,到雄州,再到工部等等,对方背后站的都是宝嘉帝。现在十六州都收回来了,怎么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觉得,官家肯定在想赏赐沈大人更好的东西,准备的时间长了些。”
“东西要准备,但升迁之类的,这些天就能定下来吧?”
“……万一是官职也很大呢?”
“大到什么程度?副相?宰相?”
“也不是没可能。”
“……”
除去上面这两种说法,汴京城内,某天还兴起了第三种说法:宝嘉帝为难,不是对方功绩太高,与这件事也没关系。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沈南珏是女子。
这个说法出来,就被官员们连连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市井传言也能相信吗?”
“我把话放这里,信沈大人是女子,还不如信我明天就能当宰相呢。”
“……”
李书也担心,和刚调回汴京的庄行一同上门,想问个清楚。
见到他们,沈南珏也不意外,笑着道:“先坐,正好,不用把同样的事讲几遍。”
见到旁边的朱向阳,李书了然:“向阳也不知道啊。”
“刚准备解释呢。”
沈南珏看向庄行,“你也回来了?好几年没见,竟然都升成六品了。”
庄行哈哈笑着道:“从六品。不过说六品,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我能回汴京,还得多谢书哥儿的岳丈呢,拉了一把,正好补了空缺。”
说完,他就问起此番最关心的事,还特地压低些声音,怕隔墙有耳:“官家那边,是怎么想的?”
旁边的巧娘、瑜姐儿和谢之瑾对视,都决定不掺和,让他们自己先震惊一会儿。
没等人回答,庄行自己就先抱怨了起来:“官家怎么这样?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就算怕功高震主,也得先赏赐完吧?别人都升了,就你还在安抚使的位置,回了汴京,什么用处都没有,连工部侍郎都没了。”
李书提醒:“慎言。”
朱向阳也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你们想多了。”
沈南珏道出事实,“前些天,我去宫里和官家坦白女子身份,所以才没赏赐。”
庄行:“?”
李书:“?”
朱向阳:“?”
庄行哈哈笑着:“珏哥儿,你开什么玩笑?”
李书也抿了抿唇,难掩惊讶,小心翼翼地问:“珏哥儿,你刚才说什么?”
自己不会听错了吧。
朱向阳不说话了。
他看着沈南珏认真的脸,也意识到,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沉默之中。
庄行左右看看,直接蹦了起来:“珏哥儿,你来真的啊?”
“女子身份是真的。”
沈南珏道:“没有开玩笑。”
说完,还体贴地给他们留了震惊和反应的时间。
庄行:“那……那……那……”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最后不知怎么地,忽然看向一旁的谢之瑾:“那珏哥儿,不对不对,那南珏你和之瑾姑娘,不对不对,你和之瑾是……是怎么回事?”
李书都着急了:“重点是这个吗?”
庄行声音弱了些:“也挺关键的吧?”
朱向阳依旧是沉稳的那个,还没偏离话题:“怎么回事?”
沈南珏:“我慢慢说。”
她从沈安去世开始讲,一直说到现在。
偶尔巧娘还会插句话,语气里仍然有愧疚:“是我和沈安对不起南珏。”
“阿娘,都说过好多次了。”沈南珏笑着纠正,“没有阿娘和阿爹,我当时就被冻死在外面了,活都活不下来,更别说参加科举了。”
从头到尾听完,李书的敬佩压过惊讶:“珏哥儿,不对不对,南珏你太厉害了!”
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他们从前的情谊。更别说,对方不仅要读书写文章,还得隐藏女子身份,更厉害了!
朱向阳想的更多:“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庄行先替人反驳:“一直隐藏女子身份很累的好不好,能有机会说开,当然要说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向阳道,“我就是想问,朝堂是不是出事了?”
沈南珏笑着道:“没出事,但外面功高盖主的传言,也是属实的。”
“官家的心结是十六州,收回之后,肯定会慢慢放权给太子,给对方铺路。这时候我手里的火器营,就算不上好事了。”
李书:“你也是官家的侄子啊……”
“没用的。”
沈南珏道:“官家想让太子即位,哪怕是二皇子、三皇子等人也会被提防。”
“亲儿子尚且如此,更别说一个普普通通的侄子了。”
朱向阳:“但你若是女子身份,就不会有这种困难。”
公布女子身份,就代表她从今往后,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还能成为对方的得力助手。有反对的,估计就是那些凡事都喜欢上奏的言官了。
沈南珏点头:“所以官家大概不会让我辞官。”
“那就好那就好。”庄行彻底放心了,他长舒一口气,“你要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做官,我觉得好可惜!”
沈南珏笑笑,没有把话说的太满:“还得看官家怎么做。”
李书:“我觉得官家不会太介意。”
朱向阳:“我也觉得。”
说完,庄行又看向谢之瑾,“所以,他……”
沈南珏笑笑,让谢之瑾自己过来解释。
又过了几天。
宝嘉帝终于发旨,升沈南珏为工部尚书,参知政事,入崇文院内院。但其隐瞒女子身份参加科举,且这些年间,未能坦白,所以功过相抵,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听着前面,官员们纷纷点头。沈南珏比崇文院内的所有官员都要年轻,升迁速度也是最快的,但对方的功绩配得上。
不过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隐瞒女子身份参加科举?
什么是功过相抵,所以升对方为参知政事,但要罚俸三月?!
这算惩罚吗?
一时之间,官员们都不知道该震惊哪一件事了?
当然,也有恪守礼法的官员上书。觉得对方既然是女子身份,那就不能再做官,请宝嘉帝收回成命。哪怕封对方一个公主之位,他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宝嘉帝语重心长:“爱卿啊,她收回了十六州。若是仅因为一个女子身份,就让对方再也不能上朝,记在史书上可不好看。”
再说,当了公主就不能随意参政。他欣赏沈南珏的才华,还想和人讨论政事呢。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从今往后不能往朝堂上走,别说沈南珏,就连他自己都心疼。
对方有才华,不会因为变成女子之后,才华就没了。
死心眼的官员坚持道:“官家,但……”
宝嘉帝不愿意再听,索性无赖道:“爱卿,你若是能找到一个像沈爱卿这般,能改商税,能抓榷场走私,还能组建火器营的人,朕就依你说的做。”
官员:“……”
除了沈南珏,谁能做到。
宝嘉帝笑着道:“所以你也别揪着这点不放了,沈爱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朕总不能真的像传言里怕功高震主吧?”
官员立刻俯身:“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宝嘉帝:“朕知,所以这份折子,爱卿也收回去吧。”
官员们知道,没办法劝动皇帝,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隔日。
又到了大朝会的日子。
巧娘起的比沈南珏还要早,到她的屋里,笑着道:“娘想着来帮你梳个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