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庭默默挪动位置,摊开马经报纸,开始专注着下注。
马经专家们早就投出了最具潜力的马匹,这次7号是热门。想起上次徐景年投冷门马一下子赢了五万,谢云庭也想效仿,他选中了这次的冷门马3号。
抬头觑眉一瞧,旁边的徐景年选了热门的7号。
“嘿,上次你不是说不相信那些专家们的判断吗,怎么这次又相信了?”
徐景年双手一摊,“我乐意。”
“……”
行吧,这位阔少办事全靠心情,心情好,做出什么决定都不奇怪,所以上次中奖应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那自己还要不要选冷门的3号呢?
犹豫不决之际,谢云庭窥见了陆青茵的投注。
她选了名不见经传的5号。
5号既不热门也不冷门,放在角落里很难被人想起,这种不热不冷的很难中奖,不知道陆青茵为什么要选5号。
谢云庭想提醒一下,又觉得没必要。
人家老公坐在旁边都没想着指点一下,他就不瞎插手了,想来陆青茵第一次光顾马会,徐景年只是带人过来见见世面而已,中不中奖倒是其次。
然而,等到结果公布,谢云庭傻眼了。
他的冷门3号没有中奖,徐景年的热门7号也没有中奖,中奖的偏偏是不热不冷的5号,陆青茵正好选了5号。
这是巧合吗?
按照陆青茵下手5000元的投注额计算,不热不冷的号码赔率至少翻十倍,也就是说,陆青茵这一下至少会赢5万块!
“据说马会扣除纳税、运营成本等等开支之后,剩余的会投入慈善行业?那这笔奖金我就不领取了,全捐给马会吧。”
陆青茵大手一挥,眨也没眨将奖金全部捐赠,这样豪爽的做派看得谢云庭心头一怔。
上次徐景年中了5万块,也是眨眼不眨地捐了,啧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可是……徐景年向来是挥霍无度的做派,这么做毫不奇怪,但陆青茵是内地农户出身,这5万块钱在内地农户眼中应该算是巨款了吧?
据说内地农民忙活一年到头,到年尾攒不了几十块钱,这五万块怕是两辈子都挣不来,所以陆青茵到底哪来的底气如此挥霍?
谢云庭心里有些担忧。
捐款这种事情属于你情我愿,徐景年要捐款,他肯定不担心对方反悔,但陆青茵要捐款,而且是捐赠一大笔款项,这就有点值得商榷了。
万一对方临了后悔,和马会扯皮,他叔叔肯定要派他从中调和,还不如一开始便从源头上解决,于是谢云庭不得不向她确认:“你确定要把这五万块全捐给马会吗?我得提前向你说明一下,捐了不许反悔,到时候你想要也讨不回来了,我还是劝你先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
陆青茵淡淡解释,“我这是先礼后兵,捐赠这一次,下次就不会客气了。”
嚯,好大的口气。
谢云庭听笑了,“你确定以后就一定能赢?”
“反正我不会输。”
陆青茵语气里没有想要迫切解释的强势,也没有势必争先的激进,她只是懒懒地吐出六个字。
这种淡然中带着笃定的态度反而莫名让人发慌。
谢云庭不禁想起佐敦道码头那个被输光本钱的小赌摊,貌似这女人真有点手段,难道中奖不是巧合?如果这女人和傅贵有亲属关系的话,那还真可能不是巧合。
她可不像是徐景年中奖那样瞎猫碰上死耗子,她估计是真会啊!
谢云庭一时间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强作镇定地朝徐景年开玩笑:“你老婆好大的口气。”
“这叫实事求是,我喜欢她的坦诚。”
“……”
得,两口子都是卧龙凤雏,谢云庭不吭声了。
赛马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马场渐渐空旷。
谢云庭拦住徐景年和陆青茵两人即将离去的脚步,将两口子客气请到会客厅。
会客厅的玻璃桌面上放置两瓶方方正正的金属罐,罐里装着纯净水,谢云庭为两人分别倒了一杯,随后向徐景年征求意见:“你觉得味道怎样?”
“不怎么样。”
品尝过后的徐景年如实评价:“普普通通的水而已。”
“怎么会呢,这可不是普通的水。”
这是从阿尔卑斯山区特意运来的水!
世界上公认的高洁净度水源带是在北纬36°-46°,这一带被称为世界黄金水源带,阿尔卑斯山正处于这样的纬度,其冰川沙层历经多年自然过滤,矿物质均衡,是极度纯净的代表。
好吧,当初就是听信了朋友这套天花乱坠的说辞,谢云庭才答应帮朋友倾销。
他有个朋友想靠水发财,生意念头起源于年初的大旱,从去年年底开始,港城一连九个月一滴雨都没下,这是百年一遇的旱灾,全港城300多万民众的生活陷入困顿。
水库的存水快要见底了,港英政府不得不限时段供水,起初是每天供水8小时,后来改为每天4小时,再改为隔日4小时,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每4天只供水4小时。
街头拿着水桶取水的民众排成长队,不少人停工停学排队取水,甚至为了取水而大打出手,水桶的价格从5毛一个飙升至5块一个。
后来周总理做下批示,引东江水供应港城,兴建东深供水工程,危机才得以缓解。
缺水的困境解决了,不少头脑灵活的人开始打起水的生意,谢云庭的朋友便是其中之一,朋友觉得富人都很注重生活品质,特意从法国阿尔卑斯山区运来品质最好的纯净水,企图打开富贵阶层的市场。
结果倾销遇冷,港城的富豪对喝水问题并不讲究。
从法国阿尔卑斯山区运来的水,与家里烧开放凉的白开水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富人们不买账,朋友亏得裤衩子都不剩,求上门让他帮忙找销路。
他能找什么销路,这是水而已,又不是长生不老药,港城的富豪多半都是二战后崛起的新贵,骨子里还带着以往贫穷的印记,哪里肯花巨款买水喝。
他的交际圈里,唯一舍得花钱买水的大概只有徐景年了。
陆青茵说得没错,他接近徐景年的确有目的。
作为以后澳城赌场的接班人,叔叔很早就教导他,让他多结交一些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朋友,提早编织庞大的人脉网。
徐景年只是这种人脉网中的一环。
尽管这群富家子弟中,徐景年是最对他胃口的一个,但也不能抹消他接近徐景年的初衷实属不良。
他撮掇过徐景年投资物业,永吉街9号和中环国际大厦都是他看好的地皮,但资金不够且风险过大,别人不肯冒险,只有徐景年二话不说答应了。
所以昨天接到徐景年来电说要参加马会时,他心里很高兴,想着这批昂贵的纯净水终于有了销路。
其实水的确是好水,只不过溢价太严重,一般人喝不起,不过对于徐景年这样的阔少,这点买水钱就算不得什么了。
“你难道不觉得这水的口感比咱们港城的供水更好吗?”
见徐景年对这种水似乎不太感冒,谢云庭连忙推销,“你看你父母年龄大了,忙活一辈子不容易,到老难道不该享受一下吗?老人家喝这种水,身体更健康。还有你大哥大嫂,每天为公事奔波,也该喝点好水,你弟弟现在处于身体发育阶段,更应该喝这种品质上好的纯净水。”
“行吧,我买了。”
“这就对嘛,那你要……”话到一半,谢云庭突然顿住。
他发现面前的徐景年并没有张嘴,应承他的人是坐在一旁的陆青茵。
他回过头去怔怔看向陆青茵,“你要买?要买多少?”
“全部。”
全、全部吗?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云庭暗暗咂舌,他不放心地将目光挪向徐景年,企图从徐景年的神情中得到首肯。
“别看我。”
徐景年一脸坦然,“家里是她做主。”
“……”
这才新婚第二天,家里就全由新娘子做主了吗?
谢云庭沉默,他早该意识到,徐景年愿意给对方如此盛大的一场婚礼,足以见对对方的重视程度。
他也早该转换观念,自己绝不能拿看待乡下女人的眼光来看待陆青茵。
这个女人可不一般。
谢云庭二话不说,开始派人着手打包运货,将积压已久的纯净水一车车送往徐家。
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谢云庭清点存货后立即催促货车出发,徐景年和陆青茵还在回家的路上时,那一辆装满纯净水的车已经提前抵达徐家。
一箱箱货物从车上搬运下来,徐家顿时炸了锅。
“等等,这是什么,纯净水?看起来是从国外运来的进口货,送货的小伙和昨天早上送床垫的是同一个人,不用猜,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徐景年买的!家里难道没水喝吗?需要从国外运来?他是不是嫌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唐丽芬自以为猜出真相,气个半死。
一旁的邹曼珠眼瞧婆婆发脾气,并不劝解。
这样的场面她见得多了,每次徐景年大手大脚挥霍一顿,婆婆总是光打雷不下雨,骂有什么用啊,得做出行动啊。
真要是不想徐景年继续挥霍,断了徐景年的分红,手里没了钱,看他怎么挥霍。
如果没做出这样的决心,那说明婆婆心里压根不想看到宝贝儿子受苦,那些牢骚话听一听也就算了,别太当真。
邹曼珠坐在沙发上,继续安稳吃她的水果。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盘剥好了的晶莹剔透的石榴粒,据说石榴里面含有花青素、鞣花酸等等成分,可以改善卵巢血流和卵泡发育,多吃石榴对怀孕有好处。
所以这阵子下班回家后,她都会让佣人剥好一盘供她享用。
吃到一半,徐景年和陆青茵这小两口回来了。
婆婆唐丽芬还在为进口纯净水一事发牢骚,瞧见两人的身影,立即拉住陆青茵的胳膊询问事情始末。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着景年去马会看赛马吗,怎么还还买了一车纯净水运回来?这一车得多少钱啊,家里又不是没水喝,为什么非得破费钱财去买这些多余的纯净水回家呢?”
唐丽芬心里其实是有点怨气的。
她盼着陆青茵嫁进门,初衷是希望陆青茵能牵制一下徐景年,改改徐景年任意挥霍的性子,怎么婚后徐景年一点没改,反而变本加厉呢?
以前徐景年买过再多荒唐东西,也没花这份冤枉钱去买进口纯净水啊。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