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啊,平时话不多的陆青茵竟然长了这么伶俐的一副嘴,家里这么多人合起伙来都没争赢她,她简直是要反黑为白了。
邹曼珠看不过眼,当即站出来,指出一道极为关键的问题:“其他的我就不论了,我只问问你,为什么要把豪华游艇停在维港,故意得罪赵家?”
这是邹曼珠最为在意的一点。
徐家和赵家原本就存在生意上的竞争,以前大家还能维持一下表面的平和,现在这么一闹,岂不是当场撕破脸?被下了面子的文仙仪能这样善罢甘休?
乱花钱也就罢了,但不能花钱拉仇恨吧。
“大嫂,不是我们故意得罪赵家,是赵家故意得罪我们,从他们故意不邀请我参加晚宴开始,就没打算维持表面的平和,他们不是不在意我的脸面,他们是压根不在意徐家的脸面,大嫂,您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一番话成功让邹曼珠哑口。
纵使再不愿意,她也得承认,陆青茵的话有道理,赵家不邀请在先,那是赵家做得不厚道!
至此,几人轮番上阵,全军覆没。
客厅里再也无人吭声。
陆青茵以胜利者的姿态站起身,拉起徐景年的手,当即将其带离。
两人回了房间,陆青茵准备衣物去洗漱,一旁的徐景年却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她几度要挣脱开,奈何徐景年力气大得惊人,死活不放手,只望着她痴痴地笑。
徐景年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没料到陆青茵会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自己这一方。
以前他乱花了钱,每次都会受到全家的批判,一个个轮番上阵,恨不得将他批得一无是处,他早都习惯了这样的阵仗,每次花费好多口舌才能解决,还经常闹得几方都不愉快。
现在好了,有个嘴利的老婆舌战群儒。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老婆,以后我在家里就靠你罩着了。”
第26章 收购
自从陆青茵在全家人面前替徐景年争论一番后, 徐景年就成了她身上的挂件。
不只晚上黏人,白天也黏人,走到哪里黏到哪里,甚至她要出门, 他也巴巴地跟着。
“抱歉, 这次我想一个人出去逛逛。”
这些天方红梅加班加点赶制了一批领带, 今天准备沿街向洋服店兜售,陆青茵想过去观探一下情况,无法带徐景年同往。
被拒绝的徐景年眉头一拧,满腹委屈, “真不让我跟着吗?”
“嗯。”
“好吧。”
徐景年靠坐在沙发上, 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是我昨夜的表现不够好, 但那只是意外情况,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会多来几次,保证让你……”
“……”
陆青茵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和这个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徐景年握住覆盖在他唇上的纤纤玉手, 轻轻在掌心啄了一下,抬眸静静看着她, “难道你开始厌烦我了?”
“……”
陆青茵无言。
一个人没有安全感,就会开始胡乱揣测, 她轻轻俯身,凑近他唇边印下一个吻, “别乱想, 我很快回来。”
声音几乎是哄小孩般的温柔, 徐景年立即被这个主动的吻给哄好了。
他拦腰圈住面前的人,情不自禁加深这道吻。
好几分钟后,直到双方的呼吸都开始加重,他才舍得放行,松开双手之前,还不忘贴在她耳边讨价还价:“一个吻不够,剩下的等晚上再补偿。”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吧。
陆青茵得以脱身,没让家里的高康充当司机,自己招了的士,径直赶往尖沙咀。
方红梅制作完成的领带要在尖沙咀一带兜售。
尖沙咀一带的洋服店是上海裁缝的天下,晚清时期,国人习惯将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称为红毛人,为这群红毛人缝制西装的裁缝就被叫做红帮裁缝。
相比于制作长衫马褂等传统服饰的本帮裁缝,红帮是特指掌握了西式立体裁剪技艺的洋服裁缝群体。
这帮人多半是浙江宁波一带出身,上海开埠之后去上海经商,新中国成立前,又偕老带幼逃往港城避难。
当时港城中环的位置地租极高,支付不起昂贵的租金,只能聚集于相对偏僻的九龙油尖旺地区。
后来港城制造业起飞,汇聚了众多洋服店的尖沙咀也就成了除皇后大道中之外的另一块服装集贸地。
方红梅制作的领带,想要打开市场,第一步是向这些洋服店兜售。
向洋服店兜售,性质和销售差不多,不知道第一次干这种活儿的方红梅完成得怎么样,陆青茵不太放心,想赶过去看看情况。
到了现场,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更糟糕一点。
方红梅提着一只装满领带的竹编篮子,被一家洋服店的职员毫不留情赶了出来。
“走走走,我们自己店的东西都卖不完呢,哪有闲钱买你的领带,别在这里推销了,你一上门,把店面挡得死死的,客户瞧见了就不乐意来了,还是快走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职员嫌弃地挥挥双手,像赶苍蝇一样将方红梅从店里赶了出来。
方红梅涨得满脸羞红,嘴里一个劲地道歉。
旁人奚落她,她不仅不能产生脾气,还得好言好语说对不起,作为毫无名气的卖方,她以后会持续和这些洋服店打交道,这群人不能得罪。
脸上如同火烧云,烧得红彤彤一片,方红梅提着竹编篮子站在街边稳了稳情绪,平复心情后,她再一次挪步,踏进了旁边一家洋服店。
没办法,这些事迟早要去经历,总不能被拒一次后就心灰意冷不再尝试。
做生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决定接下任务时,方红梅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什么脸面、自尊,这些对于穷人而言,并不重要,活下去且越活越好,才是她要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
只不过……现实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方红梅再一次被人赶了出来。
这次对方骂得很难听,“我当是客户呢,没想到是个搞推销的,什么人呐,随随便便就进店,你自己瞅瞅你有那个资格进店吗?这里一套进口成衣是你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还有你没瞧见地上铺着地毯吗?也不看看自己鞋子有多脏,赶紧走远点,别逼我破口大骂!”
毫不留情的责备引起周围路人的侧目。
几道目光如针尖般刺进方红梅的肌肤,扎得她浑身无比难受。
在无尽的难堪中,偏偏她又瞧见了站在街头不远处的陆青茵。
倘若无熟人瞧见,她自己默默忍受着这种羞辱也就罢了,反正周围都是陌生人,她不在意,可惜这一切全都落入陆青茵眼中,她想要硬撑的心思一下子就撑不下去了。
双眼酸胀得厉害,她想尽力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而眼泪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当滚烫的泪珠沿着脸庞滴落,方红梅以极其迅速的姿态偏过脑袋,抹干眼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上前打招呼。
“二少奶奶,您怎么来了?”
人在难堪的时候最怕被揭穿,陆青茵也装作没瞧见她脸上两道明显的泪痕,只纠正她:“以后别叫二少奶奶了,改个称呼,我比你大两个月,叫我青茵姐就行了。”
“好的,青茵姐。”
这个称呼有些别扭,方红梅还没习惯,不过称呼姐比称呼少奶奶要亲近多了,她会心一笑,“青茵姐,你过来是想看看我兜售的情况吗?”
“其实情况还不错,我走访了10家洋服店,有3家让我进门,有1家表现出想要购买的兴趣,今天是兜售第一天,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好了,万事开头难嘛,明天我会继续努力,后天也会继续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达成生意合作。”
得,说来说去,那不就是1条领带也没卖出去吗!
结果不尽人意,一番话说得倒是挺乐观,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形势大好呢!
不过做生意嘛,需要的就是这种乐观劲,如果随便一点小困难就能将人打倒,那还不如趁早放弃。
陆青茵欣慰地拍了拍她肩膀,鼓励道:“做得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洋服店的职员都不愿意让你进去?”
“我想过了。”
方红梅也不是没有反思过,“我觉得是我做的领带太没有特色了,他们看也不愿意看一眼。”
“不对。”
陆青茵轻轻摇头,“事实上,他们洋服店里卖的那些领带同样都没有特色,真正有特色的领带是那些品牌货,品牌货不愁销路,和普通的领带竞争关系不大。”
“那……”
方红梅有些纳闷,“那是因为什么?”
面对这样的疑问,陆青茵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二话不说,将方红梅拉进刚才那家声称铺了地毯的洋服店,然后在那位准备破口大骂的职员面前,买了一件最贵的进口西装套裙和一双搭配好的尖头皮鞋。
那位刚才讽刺方红梅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进口成衣的职员,此刻正殷勤地为方红梅试穿新衣。
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能屈能伸才能在商场里如鱼得水。
陆青茵并没有指明,只是让方红梅亲自感受了一场态度的两级反转。
从洋服店出来后,她转头问穿着一套崭新西装套裙的方红梅,“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职员们都不愿意让你进去的原因了吗?”
方红梅隐隐察觉到缘由,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
陆青茵拍拍她肩膀给她打气,“你现在再去兜售吧。”
尽管心里明了,方红梅仍旧没有太大的底气。
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自己,身上泛白的褂子和粗糙麻裤换成了做工细致、面料高级的意大利进口西装套裙,脚上一双老布鞋也变成油光水亮的尖头皮鞋。
穿成这样,大家就会让她进店了吗?
穷人的拘谨与怯弱都刻在骨子里,她穿上一套临时买来的高档成衣,大家就能被这样虚假的表面所迷惑吗?
方红梅不太自信,她觉得但凡有些阅历,一眼便能看出她并不是什么有钱人。
谁知结果大大出乎她意料。
在陆青茵的鼓励下,她重新进入一家洋服店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