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若无其事的死样子看得徐景年心头冒火。
得,看来是根本没意识到错误,还嘴硬的不知悔改,一个拳头又朝对方砸了下去。
由于赵浩泽全程不还手,这场闹剧看上去像是对赵浩泽的单方面殴打,众人都惊呆了,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矛盾爆发毫无心理准备。
“怎么回事啊,怎么徐景年突然对赵浩泽动手了,刚才两人还坐在那里有说有笑,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这场晚宴是赵家特意为徐家举办,目的是化解两家之前的矛盾吗,怎么现在两人还突然动手了呢,我看这矛盾不但没化解,反而还加重了。”
“哎哟哟,这徐景年怎么这么愤怒这么用力啊,赵浩泽也不还手,我看他都快要被打死了,就没个人上前去劝一劝吗?”
“别说了,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谁敢稀里糊涂上前去劝架,不过赵家应该有安保人员,快让安保人员介入一下啊。”
“文仙仪呢,文仙仪去哪里了?快去给文仙仪送个信吧,让她过来调解一下。”
……
众宾客的细微议论声在周围响起。
大家没能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为什么会发生,也就没人敢擅自过来劝架,谢云庭不同,他就站在当事人身旁,两人在他身边起了纷争,他等不到东道主过来调解,当即上前要拉开徐景年。
局面对徐景年太不利了。
赵浩泽全程不还手,看上去宛如徐景年单方面的殴打,大家才不会细究真相如何,只会以眼睛看到的为标准,事情传出去,于徐景年名声不利。
谢云庭拦住徐景年的拳头,小声在他耳边相劝:“冷静,你先冷静!这是在赵家的地盘,你动手讨不到什么好处,有什么事情等宴会结束后再说!”
见谢云庭带头调解,人群中这才有人冒出来,也跟着谢云庭一起阻止两人继续动手。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远离客厅的麻将房也远离了喧嚣,坐在牌桌上的四位太太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但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宣告了外面有情况发生。
“怎么回事,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看有人急切地跑来跑去,是不是出意外了,我们要不要去外面看一看情况?”
提出异议的是输得最惨的袁太太。
她今天手气背,只胡了一把牌,输得够惨,又不好意思主动叫停,怕让人笑话她输不起,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理由可以离席,她极力撺掇。
一旁的段太太和苏太太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同样快输光筹码,早就不想玩了,见袁太太提议,连声附和。
“好啊,还是去看看情况吧,咱们也不能只顾着打麻将,万一有什么大事那就糟了。”
“说得对,那我们就先散了吧,今天也打得挺尽兴了,下次再组局。”
……
“等等!”
唯一没发话的陆青茵开了金口,“牌局可以散,但这盘得打完,各位太太,现在轮到我摸牌了,大家看仔细一点。”
说完陆青茵从对面袁太太桌前摸了一张牌。
八筒。
“胡了。”
陆青茵将一手好牌直接摊开,众人这才发现她是一手九莲宝灯。
好家伙!
九莲宝灯是单一花色呈现1112345678999的结构,见同花色任何一张都可胡牌,陆青茵手上全是筒子,抓到八筒就算胡了。
单这一手牌就能赢上万元,难怪陆青茵死活要打完这盘才收手,原来这家伙手里憋着一个超级大招呢!
都快散场了还让陆青茵赢了一波大的,几位太太面露苦色,不情不愿去拿筹码。
还没等筹码算清,麻将房的门被人一把撞开,不知是谁过来匆忙报信:“哎呀徐太太,你还有心情打麻将呢,徐景年和赵浩泽在客厅里打起来了,打得不可开交,谁劝都没用,仙仪也没办法,让我赶紧过来通知你,你快过去看看吧!”
闻言,陆青茵当即起身。
桌上的筹码此刻已然不再重要,她看也没看一眼,飞快来到客厅。
客厅里一团混乱,事故中心站着她丈夫徐景年,徐景年紧紧揪住一个男人的衣领,试图再次拎拳头,周围一群人忙着制止他。
越是制止,徐景年越愤怒,不管不顾地要挣扎开。
陆青茵还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满面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似乎蓄满力气要将对方揍进尘埃,这样愤怒的状态,大概的确是遇到了足够让他愤怒的事情。
“够了,停手吧。”
陆青茵绕过人群走上前,只温声说了这么一句,谁人都劝不住的徐景年突然收了手,他望着来人,眼里情绪浓郁,一些话梗在喉咙里,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陆青茵也没多问,只替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被众人拉扯得歪斜的衣领,然后拉住他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赵家。
一场喜庆的晚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吩咐人送走宾客,收拾场地之后,文仙仪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卧室,替躺靠在床上的赵浩泽上药。
赵浩泽脸上淤青好几块,看起来触目惊心,文仙仪越上药,心里越是气愤。
“你手脚四肢不能用了?就光站着给人打?你不知道反抗吗?你俩个头差不多,你还怕打不过徐景年吗?哦,对了,你整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呸,那你活该!”
“但话又说回来,徐景年动手是不是太狠了,他是要把你往死里揍啊,你哪里得罪他了?你不是还好心好意举办晚宴想要和好么?你看看人家领不领你的情,我就说了这场晚宴没必要办,你非不信,现在好了,两家这下彻底结仇了。”
“挺好,反正我也看不惯他们,赵家和徐家本来就存在竞争关系,永远也做不成朋友,经过这一遭,我想公公也不会再要咱们去讲和,那以后就……”
“嘶,你慢点!”
赵浩泽吃痛,眉头微皱地白了她一眼。
“你朝我翻什么白眼啊,谁揍你你去找谁算账啊,你朝我翻白眼有什么用,你脸上这些伤又不是我揍的!”
文仙仪没好气地数落一顿,心里又不免心疼。
长这么大,估计赵浩泽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呢,这个徐景年也太没轻没重了,丝毫没给赵浩泽留面子。
夫妻荣辱一体,徐景年羞辱了赵浩泽,那也同样让她脸上无光,哼,下手这么重,以为赵家这么好欺负吗?
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给徐家一点颜色瞧瞧!
文仙仪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一套完整的计划。
她重新拿起药瓶,再度给赵浩泽上药,这次动作稍稍轻了些。
“不过你们到底为什么发生矛盾,怎么会无缘无故打起来呢?事情总得有个理由,你说说,徐景年朝你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躺靠在床上的赵浩泽微微合上眼,并不吭声。
追问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复,文仙仪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了。
虽说两人是夫妻,但更像是一对合作伙伴,一些需要保持体面的场合两人携手出席,私底下的生活其实互相不插手。
赵浩泽是根本不想管她,而她是想管也管不了,赵浩泽不愿意透露的事情,她问再多也打探不出来。
“行吧,你不愿多说我也就不问了,但这次的事件你总该明白一个教训,以后多少得安分点,既然已经和徐家交恶,你就别再多分一点目光给陆青茵,人家只当你是仇人呢,对你绝对没有好脸色,你就别自讨没趣了。”
闻言,躺靠在床上的赵浩泽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淡淡地开了金口:“其实我是提了一点关于陆青茵的事情,徐景年才会如此生气,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徐景年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明知道在赵家的晚宴上动手会对他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但他还是动手了。”
“以前我只是觉得陆青茵符合我的审美,但是看到徐景年如此愤怒的出手,我现在对陆青茵更为好奇,为什么徐景年会不管不顾的为她动手,这个陆青茵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你、你疯了!”
看到自家老公居然一脸好奇地探究起陆青茵的魅力,文仙仪抓起药瓶子狠狠砸他脸上,“你个疯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思考这种问题,徐景年把你痛揍了一顿,你不生气不动怒,也不打算报复,却独独在这里思考陆青茵有什么魔力,我看你是彻底疯了!”
文仙仪简直要气晕过去。
她也想问呢,这陆青茵到底有什么魔力,徐景年为陆青茵动手也就罢了,人家是两口子,互相维护也很正常,但是赵浩泽是被上了什么迷魂药?
搞了半天,赵浩泽和徐景年动手的原因,与陆青茵脱不了干系。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为了女人。
真是死性不改!
“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随心所欲的性子多少收敛一点,找女人也别找得太离谱,要是这种作风不改,你以后迟早要在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
丢下这句话,文仙仪气冲冲离开卧室。
赵浩泽连看也没看她一眼,自然对她的话也充耳不闻。
他脑海里只不断闪现当时陆青茵越过人群,淡然出声制止徐景年,温柔地替徐景年整理歪斜的衣领,然后牵住徐景年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的画面。
所有人都劝不住徐景年的时刻,是陆青茵出现,结束了这场闹剧。
那一瞬间,他有些惊愕。
眼前如此听话的徐景年很难和他印象中那个行为乖张的徐景年划上等号,结婚之后的徐景年宛如变了一个人。
所以,这个陆青茵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赵浩泽思考着思考着突然笑了。
他内心里生出一股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
——
赵家晚宴里发生的风波并没有传扬出去。
这件事只烂在当夜参加晚宴的同圈层人的肚子里,没有流传进大众层面,但徐家亏欠工人工资、恶意开除员工引发工人讨薪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
报纸上白纸黑字、长篇累牍的报道,甚至还附带了一张当时现场声势浩大的照片。
照片比较模糊,看不出工人手上持有的砍刀,只能看出群情激愤,大家极力抗议,而站在工人面前的邹曼珠板着一张脸,显得特别无情。
“谁拍的照片?”
邹曼珠指着报纸上的报道,气急败坏询问身旁的吴秘书,“当时那样混乱的情况,居然还有人趁机拍照片,这分明是蓄谋已久,就等着现在这一遭呢!”
气死人了。
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善了!
“不过这次报纸上的报道,应该不是韦祥平那帮人所为。”
邹曼珠没被怒火冲昏头脑,人家韦祥平的目的是要钱,不是要搞臭徐家的名声,登报这个举动完全多此一举,这事多半是赵家下的黑手。
据说昨天赵家举办的晚宴上,赵浩泽被徐景年狠狠揍了一顿,没人知道这场矛盾发生的原因,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赵浩泽被打成猪头的模样。
单方面挨揍的赵家肯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今天一大早,各大报纸上就刊登了韦祥平那天带人聚在码头闹事的画面。
文仙仪娘家掌控着港城一大半的报业,办这点事情简直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