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得放长远,舍弃眼前的这点利益,或许可能换来更大的利益,但人总是贪心的,不愿意放弃即将到手的利润,有时候反而会错过更长远的发展。
陆青茵坚持要和徐景华通电话,她认为徐景华或许能更理性一些看待这个问题。
徐景华的确比邹曼珠更加理性。
他听从陆青茵的讲述后,认为陆青茵的建议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但他心里有另外一层考量。
如果按照陆青茵的方法去办,最后事情办成了,功劳会全部算在陆青茵头上,这样只会让陆青茵增长威望,进一步帮助陆青茵在公司里站稳脚跟。
这是徐景华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两相比较,他甚至宁愿放弃这笔订单,也不愿看到陆青茵这股势力在家族企业里逐渐扩大。
“青茵啊,你的提议很不错,但我们牺牲的利润太多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你再让我想想吧,我肯定会想到一个更加两全其美的方法。”
徐景华的态度要和善一些,他没有像邹曼珠那样明确表达否定与愤怒,只说再想想更好的办法。
这是一种更为委婉的拒绝。
陆青茵懂了对方的意思。
她原本以为徐景华会更有大局观一点,没想到徐景华心中考量的是另外一层,邹曼珠舍不得巨额利润,徐景华防备她登堂入室,两人各有各的目光短浅。
一时间,陆青茵有些无奈。
掌事的两口子这样鼠目寸光,而自家丈夫又是不管事的人,徐家很难不败落啊。
“行吧,既然大哥你和大嫂都不赞成,那我只能和咱爸商量了。”
陆青茵请出了公公徐德耀这个重量级的人物。
徐德耀虽说近些年一直经营银行,早已不插手航运业务,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一大家子也没有分家,遇到问题,请出公公坐镇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将来龙去脉仔细诉说一遍,“爸,我和汇丰银行的胡大班已经谈过了,他容易给我们放款,只要我们……”
“等等!”
听到一半的徐德耀忍不住打断,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汇丰银行的胡大班同意给我们徐家放款?”
汇丰银行以前公开声明过,永远不会投资航运业这种风险极大的行业,自家儿媳妇居然能够说服胡大班给航运公司放款。
徐德耀感到不可思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不过我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将新订的船长租给日本企业,这样就能获得稳定的回款……”
“等等!”
徐德耀瞪大眼睛,再次震惊地打断,“你说你提出要把新船长租给日本企业?”
天哪,这是什么天才想法!
以前他一直觉得航运业风险太大,极易受外界环境的影响,所以才想着重新开辟银行业务,形成更稳定的资金链,没想到自家儿媳妇一招就解决了航运业不稳定的难题。
如果能够长租给日本企业,这么一来,就能获得日本企业长期稳定的回款,难怪这个方法能说服汇丰银行的胡大班,风险已经被压缩得几乎为零,胡大班不动心才怪!
不过这样一来,徐家要放弃很大一部分旺季利润。
面对触手可及的巨额利润,大部分人是舍不得轻易放弃的,这是在与人性作斗争。他没料到陆青茵竟然有这样壮士断腕的魄力。
不错,非常不错。
后面的情况不用陆青茵讲述,徐德耀也能猜出几分。
作为航运公司目前的掌舵者,徐景华和邹曼珠这两口子肯定都不同意这种让渡利益的做法。
但他非常欣赏。
他当即起身给徐景华拨了电话,“就按青茵说的那样办吧。”
“可是……”
接到父亲来电的徐景华心里不太舒畅。
说服不了他,陆青茵又跑去说服父亲,看来这个风头陆青茵是出定了。
这样的举动愈发让徐景华心里不安,故意闹到父亲面前刷好感,陆青茵绝对是居心不良。
徐景华好言相劝:“爸,这事还有后续呢,与日本企签订长租也是有条件的,青茵要让我去请日本企业开具银行的信用证,这种信用证很难办理,所以我觉得……”
“你如果办不成,那我让青茵过去处理。”
“不用了。”
徐景华立即打断,“我来处理,无论采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处理好。”
“这就对了嘛。”
徐德耀舒心地放下话筒。
成功安排完这件事,回到卧室,他心里的震惊仍旧久久无法平复。
生意人最重要的特征是长远眼光,很不巧,大儿子徐景华和大儿媳邹曼珠都不具备,两人只能守成,无法扩张,甚至能不能在大风大浪中挺过去还是个未知数,归根结底,两人没有战略眼光。
二儿子徐景年聪明倒是挺聪明,但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聪明也不用在正道上,有什么用呢?
小儿子徐景腾是他最看好的人,既灵活又有沉稳的性子,最适合接班,可惜现在年龄太小,正是读书的好时候,等真正踏入社会还要好些年呢。
现在徐德耀在家里挖出了另外一个人才。
他是今天才察觉儿媳妇陆青茵竟然是个经商的好苗子,陆青茵提出的长租这个策略,一定会保护航运公司成功度过很多次外界危机。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成器的儿子倒是娶了一个厉害的媳妇。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徐德耀迟迟不肯入睡。
老年人本来睡眠就不大好,加之心情激动,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末了,他扯了扯身旁唐丽芬的胳膊,“老婆子,你说得对,我们的老观念是得改一改了,既然儿子不成器,那我们直接培养儿媳妇吧!”
第40章 赶走
培养儿媳妇?
睡得迷迷糊糊的唐丽芬被这句话直接吓醒了, 她转过身看着旁边精神矍铄没有一点睡意的徐德耀,心里很是纳闷,“我想你搞错了,我说咱们要改变老观念, 是指消费观念, 别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赚了钱也不敢花, 根本和你不是一个意思!”
“嗐,都差不多,消费观念得改,用人观念也得改。”
徐德耀思索了一晚上, 深深觉得培养儿媳妇很有必要。
儿子徐景年不成器, 那是指望不上了, 儿媳妇陆青茵倒是个有潜力的苗子, 好好培养一番,说不定以后家里全靠这位儿媳妇撑起来呢!
作为一个纵横商场多年的老江湖, 徐德耀自认有几分看人的眼光。
不会错,陆青茵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商人。
“家里的产业一直只有景华和曼珠插手,这两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家业交给他们, 只能勉勉强强不犯错的经营,要说做大做强, 我是没抱那个指望,景年不管事, 景腾又太小,青茵目前是我唯一看中的人, 我觉得她能抗事, 听我的准没错。”
“可是……”
唐丽芬有些不放心, “青茵以前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有没有经验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是另外一回事,经验可以慢慢培养,能力却是与生俱来,有些人脑子不行,再怎么培养也培养不成人才。再说了,青茵哪里没有经验了?她和咱们一样出身艇户,从小在船上长大,和船打过十多年的交道,让她在航运公司工作,那是再合适不过。”
“你看看景华这孩子,天赋不高,也不够聪明,看着本本分分老老实实,跟着我在公司里锻炼几年,不是照样可以接手航运公司么?只要不是太笨,学经验不是什么难事,况且青茵这孩子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以前没有机会观察她的经商能力,现在发现了,就该好好使用。”
“你也别说女孩子不能当家做主,你看看咱们大儿媳,曼珠嫁进徐家的时候,还孩子都不打算要,直接进入航运公司工作,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现在哪怕怀孕了,照样去上班处理公务。还有赵家的那个儿媳妇文仙仪,听说现在俨然成了赵家的二把手。”
徐德耀此刻才终于明白死对头赵家船王的感受。
以前听闻赵家让儿媳妇文仙仪主持家族所有重要事务时,他还笑话过赵家,只有儿子不中用,才会让儿媳妇上位。
现在他感同身受。
儿子扶不上墙,就该让儿媳妇身居要职!
赵家只有一个独子,独子赵浩泽天天花天酒地不顶事,家族那么庞大的产业,全交给文仙仪打理,这何尝不是一种双赢。
他现在也要开始效仿赵家了。
虽说自己儿子徐景年不好男女之事,没有花天酒地,但天天吃喝玩乐、纵情享受,本质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赵家能让儿媳妇当家,徐家自然也能让儿媳妇当家!
“可是……”
唐丽芬还是不太放心,“你的话没毛病,但你别忘了,曼珠她出身珠宝世家,家里几代经商,她从生下来就耳濡目染,对做生意有基本的认知,文仙仪就更别提了,她父亲在东南亚一带的报业帝国很强大,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你再看看青茵,小时候一直生活在老家,压根没见过什么世面。”
也不是瞧不起自家儿媳妇,只不过唐丽芬的传统观念始终是男主外女主内。
男人在外面抓事业,女人在家里抓家庭,这样的分工合作才是最合理的模式,当然,她也支持女性去外面抛头露面做事业,但做事业的女性得是富贵家庭里从小培养的优秀孩子,而不是陆青茵这样窝在老家农村长大的贫苦孩子。
两者的见识天差地别,起跑线都不一样,怎么能比得过人家呢?
“这话你就错了。”
徐德耀反驳道:“当初我来港城,难道和别的富贵家族的公子站在同一起跑线?不是出生富贵的商人家庭就一定拥有经商的能力,你看看赵家那个儿子,有半点能力吗?你再看看景华,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也只是勉强支撑,所以经商的天赋不是人人都有,我看青茵这孩子就很有天赋,你也别多说了,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培养她。”
行吧,自家老头子是个犟脾气,做出的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没法再相劝,唐丽芬只谨慎地提出最后一道建议:“你怎么做我也不管了,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把家族事业交出去不是一件小事,是关乎整个徐家未来的发展,那都是你辛辛苦苦拼下来的基业,你也不想看到徐家出什么意外吧?现在你做的决定太草率了,我劝你还是谨慎一些,再考察一下青茵的能力,等确认她的确能胜任,再交给她也不迟。”
一席话挑不出半点错误。
徐德耀在心里思索一番,觉得有道理。
“行吧,那就再考察考察,不过我认为青茵这孩子不会让我失望。”
——
“现在你马上想办法让陆青茵从公司里滚蛋!”
邹曼珠一大早去公司,立即接到丈夫徐景华怒气冲冲的来电,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日本那边的贷款情况,徐景华先对着她一顿输出。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你是罪魁祸首!要不是你无缘无故非得把陆青茵安排进公司,也不至于弄成这副糟糕的局面,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三天之内让陆青茵从公司里走人,我出差回来之前,不想在公司看到她的身影!”
丈夫徐景华很少发怒,也很少用“滚蛋”这样带着明显情绪的词语,邹曼珠被劈头盖脸埋怨一顿,心里也存了气,不过她顾念大局,没有发作。
只是小小表达自己的不满:“三天时间会不会太紧了,我找什么理由把陆青茵从公司里弄走啊?”
“三天已经足够宽裕了,你再不把陆青茵从公司里弄走,咱爸就要把整个公司都交给她了!”
对面语气太过严肃,听得邹曼珠心里没底,“不、不会这么严重吧?”
“呵,那是因为你一点也不了解咱爸的脾气。”
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徐景华对自己父亲徐德耀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