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来看,也不算多亏。
“其中两间已经打通了,可以重新装修,具体事项要等您亲自回来过目批准。”
助理回答之后,顺便递上商铺的装修整改方案,文仙仪没接,她眉头一皱,“我不是买了三间商铺吗,我下过指令,三间商铺一起打通,怎么只打通了两间?”
“额……”
助理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文仙仪冷声逼问:“有问题就如实交代,别支支吾吾浪费我时间!”
自家顶头上司看来要发火,助理只得如实告知:“其中一间商铺,被赵老板亲自划走用作其他用途。”
“其他用途?”
文仙仪纳闷了,自家丈夫从来不上心公司事务,居然会划走一间商铺,“你说说,他划走的那间商铺做了什么用途?”
“做了一间杂货店。”
“杂货店?”
文仙仪满脸震惊。
家里没听说要涉足百货业啊,好端端的,赵浩泽为什么要把商铺划走做杂货店?发神经了吗?
以为家族规划出现变动,文仙仪脸色一沉,转头要去给掌事人公公拨电话。
助理及时制止她,“据我调查,赵老板是把那间商铺送人了,送给了一个年轻姑娘,也就是现在那间杂货店的主人。”
得,原来如此。
文仙仪懂了。
自家丈夫不是发神经,是老毛病又犯了!
好哇,她每天累死累活为公司四处奔波,赵浩泽倒好,不去机场接她也就罢了,还趁她出差的时候迅速又勾搭上一个小狐狸精。
虽说两人是商业联姻,当初结婚时也约定了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但赵浩泽不能把她辛苦买来的有正当用途的商铺拿去讨好外面的小狐狸精吧?
简直太过分了!
文仙仪原本就存了一肚子气,现在更是气上加气。
她努力克制住情绪,咬牙切齿地吩咐助理:“去查,我要那个小狐狸精的全部信息!”
——
油麻地东安大厦,方红梅站在杂货店外面观望良久。
真奇怪,这三间商铺不是被赵家买走,准备改做仓库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办起杂货店?
方红梅心里很是纳闷。
杂货店的老板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龄,难不成是租了赵家的商铺?
不管怎样,她观察到了一个现象,杂货店老板似乎打算卖成衣,进了不少货。
只要卖成衣,那她就能进去推销领带。
“你好。”
找准时机,方红梅踏进了杂货店。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愣头青,懂得如何讲开场白,也深谙谈判的话术,三言两句就将自己的来意与情况表明清楚。
“新店开张,我先讨个吉利,我姓方,您可以直接叫我红梅,我专门做领带的,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领带,您瞧瞧质量和手艺,一点不输大品牌。”
“这一带的成衣店基本都被我推销过,店里但凡卖成衣,都会搭配我这种领带,您既然打算销售成衣,不如也搭配这种领带吧,不然少了几分竞争力。”
“领带价格也不贵,您要是买一打的话,我还能再给您优惠一些,看您是新店开张,咱们第一次合作,我可以多送您两条,要是卖得好,以后咱们再长期合作。”
……
默默听着的聂小霜很是稀奇。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自己做老板的滋味。
以前在百货公司,她偶尔也跟着采购员一起清点货物,看过那些供应商向采购员推销的场面,但那时候只是员工而已,哪怕是采购员,也都是为公司服务,并不是自己做老板。
自己做老板有种完全的主动权,那是不一样的感觉。
聂小霜没有打断对方的销售,她只是默默关注着对方的神色。
这位名字叫做方红梅的姑娘,看上去和她年龄差不多大,但是口齿很伶俐,敢一个人上门来推销,姿态很大方,一点也不畏畏缩缩。
唉,优秀的人那么多,自己要做老板,还有好多地方需要学习呢。
“行吧,那我买一打。”
眼看领带的确不贵,聂小霜同意了这笔推销。
“我姓聂,叫做聂小霜,就像你说的那样,要是以后领带卖得好,咱们再进行合作吧,对了,要怎么联系你呢?”
生意谈成,方红梅喜不胜收。
她连忙写下自己的店铺地址,“我的店铺离这里也不远,您以后要是有需求,可以直接去店铺里找我。”
拿过钱,交过货物,方红梅高高兴兴从杂货店里走出来。
得,又多了一位客户。
真好。
四处兜售领带的这几个月里,逐渐掌握熟练谈判技巧的方红梅心里越来越踏实,虽说利润不太大,勉强糊口而已,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和当初从徐家辞职离开的她完全不一样。
跑生意真的很能锻炼人。
遇见陌生的顾客,她再也不会紧张得一个字也说不出,碰上可以拉拢的商机,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犹犹豫豫不敢冒进。
总而言之,就是脸皮变厚了。
这是好事,做生意嘛,就得脸皮厚。
方红梅卖完最后一打领带,高高兴兴回到店铺,店铺里突然平白无故多出来几个男人,她那道还没来得及褪去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对方一行有三人,为首的寸头青年淡然地斜靠在木椅上,眉间一道明显的疤,看起来很渗人。
那应该是传言中的刀疤隋。
旁边两个圆头怒目的小混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粗木棍。
很显然,来者不善。
方红梅一颗心立即沉入谷底,刚才的高兴劲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遇上了灾星,而且是甩不掉的灾星。
破财才能消灾,这个道理她明白,但是,但是……
“各位大哥,你们行行好吧,这个月里已经有两拨人来收过茶水费了,一拨是警察,一拨是和你们一样的人士。”
方红梅很想破财消灾,但她实在无力承受。
每个月累死累活才那么点微薄的收入,结果全用来上交茶水费,警察收一波也就算了,这些古惑仔还要来收一波,而且古惑仔们还不只一拨,今天这个过来收,明天那个过来收,她岂不是要搭钱做生意?
哪有这种道理嘛。
这和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交过两次了,麻烦你们能不能去内部核对一下,说不定是不小心收重复了。”
“交过两次?”
其中一个小混混冷笑一声,“这片地盘是我们在管,你交给其他人有什么用?这样吧,你再交一次,以后谁再来收,你就说已经交过了。”
“可是……”
方红梅欲哭无泪,“上一批人也是这么说的啊!”
上次那帮古惑仔,也是来了三个人,逼问她要茶水费,她说她已经向警方孝敬过,那帮古惑仔说警方是警方,他们是他们,这样吧,再交一次,以后谁再来收,就说已经交过了。
词都一模一样,简直像是提前对过台词。
她这次如果再交了,怎么保证还会不会有下一批人过来继续勒索敲诈?
这间小小的店铺全靠她一个人做手工领带赚取一点微博的利润,养家糊口都算勉强,实在支撑不了几拨人士的压榨。
“上一批人也是这么说的?”
小混混冷哼一声,“那算你倒霉,遇到不讲规矩的人,再和你重新申明一遍,这一片是我们的地盘,只能由我们收费,其他人你都不用理。”
“你这家新店也开张了几个月吧,几个月我们都没来收费,这次一次性缴清,别废话了,我们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赶紧去拿钱。”
倍感压迫的方红梅站着没动。
她手里哪有什么钱,赚来的收入大部分重新投入生产,都花在买材料上,这群人甚至连前几个月的也要一起补上,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把她的商铺洗劫一空。
商铺里钱倒是没有几个,但缝纫机,做领带的材料,这些都是花钱买来的,找不到钱的这帮人,会不会把她机器都砸了,材料都毁了?
想着自己辛苦努力的成果马上要化为乌有,内心的恐惧最终让方红梅屈服于现实。
面前这帮人不好对付。
家里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全家反而指望靠着她撑起来,无论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尽管万分不情愿,方红梅还是磨磨蹭蹭去抽屉里翻出一块布包,掏出里面准备当做家用的30块钱。
“才这么点?”
一把抢过布包,小混混使劲甩了甩,发现里面再也甩不出一分钱,顿时有点发怒:“我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这一个月的分量都不够,还有前几个月的你都没交,打算用这点钱打发我们?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些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方红梅有苦难言,“之前的钱我都用来买材料了,这30块钱是我特意留下的家用,手里实在是没钱了。”
“没钱?”
小混混冷笑一声,“别跟我打太极了,你们这些小店铺的店主最会哭穷了,你要是没钱,你租得起这间店铺?你承担得起做生意的花销?别骗人了,诚实点,赶紧把钱交了,别逼我动手!”
方红梅站着没动。
她心里很是悲哀。
小人物做生意,遇到的困难比她想象中更多,不只是生意上的难题,还有这个社会给予的难题。
似乎无人能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