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陆青茵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小声提醒:“别用嘴巴听话,拿耳朵听就行,嘴巴是用来吃饭的,这一餐饭不会安宁,你赶紧吃吧。”
如陆青茵所言,两个邻居婆婆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过来串门。
在日子平静如水的乡下,陆家从港城回来的闺女和女婿足以引起一场轰动。
只是陆青茵不会想到,一衣带水的港城同样对她回娘家的事情产生轰动。
有人将徐景年陪同她出关的场面拍了下来,刊登见报,一时间在港城掀起一阵热议。
“徐二公子陪同他媳妇回老家了?这是回娘家省亲吗?”
“啧啧,看来徐二公子这回是真的收心了,都愿意亲自回乡下,谁还能说这不是真爱?”
“这么一对比,这位徐公子的风评可比赵家那位公子好多了,瞧瞧,一个婚后爱老婆,一个婚后照样风流,爱老婆的人肯定会有出息,所以我看徐家以后肯定比赵家发展得好。”
“不过想想也是好笑,婚前徐家二公子的风评可没这么好,大家那会儿都说他是败家子,说是徐家迟早要败在他手上,没想到结了婚,风评倒是翻了样。”
……
一些不入流的报社为了夺人眼球,总是喜欢刊登话题人物的八卦,徐景年作为曾经挥霍无度的公子哥,是报纸上的常客,大家喜欢窥探有钱人的隐私与做派,为小报社提供无限消遣材料的徐景年说是一人养活报摊也不为过。
现在徐景年结婚成家,变了一副模样,曾经放荡不羁的阔少一下子成了妻管严,这样的反差足够有话题度,嗅到商机的敏锐的记者们,乐于去跟踪报道徐景年。
徐景年陪同陆青茵出关的照片就是这样产生的。
有心人跟踪偷拍了照片,卖给报社,报社为了销量打出夸张的标题,说是徐家二少为爱奔赴故土,一时激起不小的讨论度。
这种有钱人的花边新闻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总有人当真,总有计较。
赵浩泽便是其中一位。
看到报纸媒体故意把徐景年塑造成一个爱妻形象,他无语至极。
尤其是那些无良记者故意将他拿出来做反面教材,用贬低他的方式来衬托出徐景年爱妻人设愈发光辉,这让人感到恶心。
旁人的眼光与言论,赵浩泽一向不怎么在意,唯独一点,不能将他与徐景年作对比。
徐景年已经足够幸运拥有这样一位好妻子,还要趁此机会获得好名声,里子面子全让他给占了,这种行为会让他感受到命运的不公平。
可惜舆论已经发酵,大家认定了徐景年对陆青茵的感情是真爱,真是糟糕。
看到报纸上的报道后,赵浩泽一整天的心情全被毁了。
他烦躁地拿起车钥匙,径直驱车去了一趟油麻地。
油麻地东安大厦,底层一家杂货店正准备打烊关门。
店主聂小霜收拾好东西,将店门半合上,以示不再待客,她自己则坐在柜台前,拿出账本核对账目。
每天下班回家之前,她都要将核实一下账本,这是她的工作习惯。
自从杂货店开业以来,生意逐渐步入正轨。
一家杂货店的客流量完全取决于店铺的位置,东安大厦这一带没有像她这样的小杂货铺,所以很多顾客乐意主动过来光顾生意。
她不用怎么张罗,每天的客流量也足够覆盖成本。
现在的盈利一天天见涨,用不了多久,店铺的成本和货物的成本就能全部收回了吧。
真好。
等赚回成本之后,她就可以分利润了。
按着目前杂货店里一天的流水,以后一年的收入足够让她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美好的生活似乎在朝她招手,聂小霜对未来充满了积极的憧憬。
当然,她也没忘了一手促成这一切的大恩人赵浩泽。
仔细算算时间,赵浩泽已经有一阵子没来店里光顾。
是把她忘了吗?
对方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心里很是没底。
或许她哥哥说得对,赵浩泽这样倾尽全力帮助她,不可能一无所图,但是资助她开办杂货店后,赵浩泽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好像真的只是纯粹帮她。
世界上真有这么善良的好心人吗?
正想得入神,店外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断她的思绪。
心里念着的那个人推开车门走下来,直奔她的小杂货店。
“您怎么来了?”
聂小霜连忙放下账本,热情地迎过去。
“路过,随便来看看。”
赵浩泽扫视一圈店内的杂物,“现在是要关店了吗?”
“是,准备打烊了,正在核对账本,等核对完就回家了。”
赵浩泽“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一双眼继续漫无目的地扫视,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儿,毫无聚焦点,聂小霜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好,连忙搬起小板凳请人入座,顺势给他倒了一杯茶。
“如果你想找个人聊聊天,我可以奉陪。”
赵浩泽接过水杯,并不接话。
气氛有些沉默,聂小霜干咳了两声,主动挑起话题:“赵老板,您应该是有什么烦心事吧,我看您不太高兴,说出来或许会好一点,我愿意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聂小霜的姿态很恭敬,也足够敏锐,赵浩抬起眸子淡淡看她一眼,“所以你是想让我高兴?”
“是、是吧。”
聂小霜在心里盘算一下逻辑,她的确是喜欢赵浩泽能将烦心事都吐露出来,变得高兴。
“想让我高兴倒是有个法子。”
赵浩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无聊的格子短袖上,“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那件浅青色的旗袍,或许我会高兴。”
听到前半句,聂小霜心里一惊,后半句又成功让她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换一套衣服而已,不过……
“那件浅青色的旗袍我放在家里,店里有刚进货的两套旗袍成衣,我去试试好不好?”
“不行,必须是那件浅青色旗袍。”
赵浩泽的态度不容商量,聂小霜没有办法,只能回家一趟,换上那件浅青色孔雀纹旗袍,再度返回店中。
好在她住得并不远,加上她手脚快,一来一回只花费十多分钟。
当她穿着那件浅青色旗袍重新出现在杂货店时,果不其然,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赵浩泽露出了一道浅浅的满意的笑容。
尽管累得后背出了汗,急促的呼吸迟迟不能放缓,但看到对方露出笑脸的的时候,聂小霜觉得一切都值了。
赵浩泽对她的恩情太大,如果只是换一件衣服就能让赵浩泽的心情由阴转晴,她很乐意效劳这点小事。
但她没有想到,换衣服只是第一步而已。
赵浩泽望向她的眼神中逐渐多出一层男人对女人的情欲,那样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站起身子,一步步朝她慢慢踱来。
在那漫长的几十秒里,聂小霜心里做过无数的建设,她其实早有预感会走到这一步,她以为内心会害怕,但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胸腔里快要喷薄而出的心跳声,只是紧张的证明。
毕竟这是她第一个男人。
对方对待她的恩情,大得她无以为报,甚至她潜意识里也认为,用身体作为补偿才合理。
所以当赵浩泽俯下身子,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时,她没有拒绝。
巨大的动静振翻了货架上的货物,两只金属盒从货架上落到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已无人在意。
这一夜,有人心甘情愿做了俘虏。
——
夜色渐渐深了,吃过晚饭,送走那些络绎不绝过来唠嗑的乡邻们,家里终于清闲下来。
父亲陆振荣俯在桌子上记工分,母亲陈秀婉在房间里铺被子,丈夫徐景年则站在大门外边冲澡。
没办法,乡下环境没有单独的浴室,更不可能有热水器与淋浴装置,洗澡的工具很简单,一只桶,一条毛巾,站在家门口拿水冲一冲就完事了。
一路过来出了一身汗,徐景年再怎么嫌弃条件简陋,也不可能忍住不洗澡。
陆青茵已经拿盆在房间里洗过,她走进房间,看到铺着被子的母亲,边帮忙边询问:“妈,我想托你办个事。”
“什么事?”陈秀婉头也没抬,继续铺着被子。
“我想向邻居们收集一些老物件,明天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
“你收集老物件做什么?”
陈秀婉这才抬头望了一眼自家闺女,满是疑惑地问:“徐家又不是用不起新的,你要那些破烂玩意有什么用?”
当初闺女结婚时,陈秀婉也出席过婚礼。
她对徐家的经济能力有一定的了解,虽说她不知道徐家的财产规模到底有多大,但她心里清楚,保证闺女一辈子衣食无忧应该是可以做到。
怎么都过上好日子了,还回来淘旧物?
在陈秀婉看来,那些老物件毫无价值,送给她她都不想要呢。
“妈,我就是想收集一下,留个念想,你要是不想问,那我明天自个儿去问吧。”
“那你不赶巧,已经有人收过了。”
陈秀婉将铺好的被子拍了几下,才接着说:“那个捡垃圾的刘伯你还记得吧,现在他改行收旧货了,昨天他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来了咱们村一趟,收了一波旧货,你明天再去问,也淘不出什么东西来。”
在乡下收古董的贩子俗称铲地皮,没想到捡垃圾的刘伯也入了铲地皮的队伍,还先她一步收了一遍。
陆青茵眉头一皱,“那还真是不赶巧了,既然这样,我明天直接去找一趟刘伯吧。”
“行啊,他明天估计在隔壁村里收旧货,你去隔壁村找他准能找到,现在不早了,该睡觉了,在路上奔波一天你们小两口肯定也累了,赶紧睡吧,对了,床上的被子我垫了两套棉花被,你试试看还硌不硌人。”
听说在港城,自家闺女睡的都是那种进口床垫,里面安有弹簧,人睡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乡下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条件,她家最好的被子是棉花被。
棉花被通常用来冬天做盖被,很少垫在床板上做垫被,以前都是用稻草做垫子,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一点,她也舍不得自己垫,不过闺女和女婿来了,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厚厚的棉被垫了两层,应该足够柔软了吧。
“可以了,不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