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没办法,她这种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像青茵那样没架子。既然文仙仪开了口,她说不录取咱们,以后赵家旗下所有的公司都不会录取咱们,唉,以后咱们是不是要告别航运业了?”
“目前港城只有赵家的航运公司规模最大,照道理他们的人员缺口也是最大的,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明确不欢迎我们了,小的航运公司又根本不缺人,咱们几个未来要去哪里找工作?发愁哦,这都歇了一个多月了,我心里实在发慌。”
“你别说你发慌,找不到工作大家心里都发慌,我看今年的行情不太好,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几人的议论声落在尚未走远的陆青茵耳中。
大家语气中对于未来生活的焦虑让她心里一怔。
都是普通人,找份工作也不容易,如果赵家决定拒绝这批曾经为徐家效力过的职工,那这批员工恐怕再也无法从事以前的老行当。
徐家和赵家以前的确有些过节,不过现在徐家都已经破产了,再无任何威胁可言,照道理文仙仪应该放下了过往的恩怨,怎么现在看起来恩怨好像更深了,深到连曾经徐家的职工都要受牵连。
真是奇怪。
难道徐家的破产都没法消除文仙仪心里的仇视吗?
归根究底,文仙仪是对徐家有意见,而这批人,受了无妄之灾。
陆青茵调转方向,去了一趟油麻地的好彩来领带厂,找到管理人方红梅。
“厂里目前是不是还有几个招工指标没有完成?我这里有几个女职员,你可以安排一下。”
两天后,方红梅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安排妥当。
又过了两天,闲赋在家的陆青茵准备下楼去附近闲逛,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刚踏出居民楼,迎面碰上以前在航运公司操作部的那几个女职工。
“哎呀青茵,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打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原来你真的住在这里啊!啧啧,这里地段还不错嘛,你是租的房子吧,每个月的房租是多少呀?”
“我看这里生活蛮方便的,我过来的时候还在路口看到一个很大的杂货店,还有很多服装店,还有小餐馆,这里房租应该不便宜吧,要是便宜的话,我也想搬过来。”
“行了行了,你们别扯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说正事吧,青茵啊,我们几个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好彩来领带厂你听过没?是不是没听过?我们之前也没听过,厂是新开没多久的厂,还在不断招工呢,咱们几个都进去了,做了两天,发现也不难,很好上手,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做?”
“工作待遇还挺不错的,厂里有食堂,包吃,如果不在厂里吃的话,会有餐补,每个月是两百块的工资,怎么样,这条件不错了吧,你有没有动心?”
“我听说还有一个招工名额呢,你想想咱们几个没经验厂里都肯招收,你还更年轻,手脚更快,去了肯定能进!”
“是啊青茵,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没事,跟咱们一起干吧!”
……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她介绍这份工作的待遇如何如何好,劝她加入,生怕她不满意似的,个个争先恐后地嚷起来,听着很是聒噪。
陆青茵却并不感到聒噪。
这些人找到工作后,想方设法打听她的住址,要带着她一起工作,那是一份普通人震耳欲聋的善意。
第65章 人才
大家的一片善心与好意令陆青茵颇为感动。
感动归感动, 她没答应。
领带厂的工作还是她为众人周旋过来的呢,她真想去领带厂里混日子,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哪怕领带厂不是她名下的公司, 她也不愿意去厂里制作领带消磨时间, 单论赚钱的话, 她有另外的更快的法子。
陆青茵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我现在身体不太好,可能要休养一段时间,没法参加工作, 谢谢你们的好意。”
既然是身体原因, 大家自然也不会再强求。
“哟, 那真是可惜了, 这么好一个差事,我们都还惦记着留给你呢, 不过身体要紧,既然不太舒服,那还是先好好歇着吧,真把身体累出毛病来也是不划算的。”
“要是你休养好了, 还想出来找工作的话,提前给咱们几个通知一声, 我们也给你四处物色物色,免得你到处去奔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完, 随后要走,陆青茵挽留道:“既然来都来了, 不进屋坐一坐吗?”
“不了不了。”
众人很有眼力劲地齐声拒绝。
进门是要提礼品的, 大家急匆匆地找过来, 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这么两手空空地上门,多少有些不讲礼节。
况且陆青茵以前都是居住在太平山顶的豪华别墅中,现在蜗居于居民楼的小房子,大家一起去窥探这种落差,多少有点看热闹的嫌疑。
众人都不想让陆青茵难做,纷纷要告辞离开。
离开之前不知道是谁多嘴问了一句:“你家那位呢?”
好歹徐景年曾经也是少东家,按照理多少得关怀一句,既然来了一趟,总不能问都不问一声。
这句话也问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既然陆青茵因为身体原因闲赋在家,那徐景年呢,徐景年去哪儿了?在做什么事情?
“他去出车了。”
“啊?”
众人惊讶,“他去做出租车司机了?”
“不是,他在一家公司正儿八经地上班,跑出租是下班之后的活。”
“也就是说,他干了两份活?”
大家惊呆了。
真想不到啊,曾经游手好闲的少东家,现在成了打双份工的拼命三郎?
拼命三郎徐景年此刻已经拿到了属于他的车辆,一辆挂着红牌的奥斯丁。
这年头,港城街头巷尾的出租车大多都是英国车,比如摩利士、奥斯丁等等,也有少量的美国车和欧洲车,可以说是百家齐放。
不过日本的丰田皇冠以耐用和低油耗的优势正在悄悄打开港城的出租车市场,不少出租车公司新购的车辆都来自日本。
新界那边还有一种可以容纳九人的的士,是用英国COMMER客货车改装而成,车身印有黑白方格条纹,主要在荃湾等地固定站点拉客,类似于小巴。
这些车辆挂着的车牌都是红底,还有一种挂着白底车牌的白牌车,没有出租汽车许可证,是非法载客取酬的私家车。
这种白牌私家车因为不受管制且价格灵活,经常抢走正规军的生意,正规司机们对此深恶痛绝。
“不过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万一被人抢了生意,那就抢了吧,命最重要,他们那些人中很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而且经常拉帮结派,得罪他们没好处。”
高康提前给徐景年打预防针。
他多工作一个多月,对这行的了解更深,他怕不知行情的徐景年为了一点生意做出得不偿失的举动来。
“还有,港岛和九龙的收费标准都是统一的,起表1.5元,新界那边是按人头收费。咱们全职员工的薪资是每个月300块,相当于每天10块的底薪,另外还有奖金。”
“我听说有些人一个月最高能拿1000块呢,像你这样只跑夜场也可以,但是就不能拿保底了,只按每天的收入拿提成,不过听说一个月也能赚两三百,补贴家用足够了。”
……
一番交接之后,高康自认该交代的已经全部交代,他拉开车门准备出去,被徐景年一口叫住。
徐景年问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
这个问题高康没有想过,自从徐家破产,他的人生也得到了彻底的颠覆,感受到命运无常的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就继续开出租车呗,也只能这样了。”
话语里的认命态度听得徐景年微微一怔,他垂下眸子陷入沉思,“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开一家出租车公司。”
的确,这是高康曾经的梦想。
在徐家担任专车司机的那几年,高康收入颇为丰厚。
他算了一笔账,如果能在徐家工作十年,他就可以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到时候拿着这笔积蓄去投资开一家小型的出租车公司,下半辈子的生活就都有了着落。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没干几年徐家就倒闭了,以他现在的积蓄,完全无法负担一家出租车公司。
看来人各有命,他永远只能是一个打工人。
高康已经认命了。
只是没想到,徐景年还帮他记着他曾经的梦想,明明他当初只是随口一提,以为徐景年压根没记住或者早就忘记了,现在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间节点重新提起,他内心既有被重视的感动,也有忘却初心的尴尬。
只能干巴巴地扯起嘴角自嘲,“开一家出租车公司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没有关系,我没法从警务署那里拿到牌照。”
“这不是问题,现在不需要找关系拿牌照,牌照从去年起就改为公开竞投了,的士公司可以竞投,私人也可以参与竞投。”
对于一直想开办一家出租车公司的高康而言,这样的改动政策自然不会逃过他的法眼,他没料到的是徐景年竟然也对这种政策了如指掌。
原本只是想随口找个理由遮掩过去,没承想被徐景年揭穿,他只得道出最根本的原因:“开出租车公司也是需要启动资金的,我没那么多钱。”
“这个也不是问题。”
徐景年给他指点一招,“你可以教别人开车赚钱。”
“教别人开车?也是哦!”
高康恍然大悟。
现在的规模化的驾校还没有出现,没有系统的课程和训练场地,学车的培训形式是私人师傅带教,带教肯定是要收辛苦费的,他要是一个人收几百,十个人就能收几千块了。
听起来是个赚快钱的路子。
高康喜出望外,内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没高兴两下,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个点子听起来很简单可行,但他之前为什么想不到呢?
“你看我这么简单的赚钱方法都想不到,说明我的脑子就不是一个适合做生意的脑子,让我一个人单干,估计情况不太理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干,我们一起合伙怎么样?”
闻言,徐景年淡淡笑了。
“你以为我跟你提起这一茬,只是故意闲聊啊?”
没有这个意思,徐景年大概也就不会开这个口了,听懂其中含义,高康大喜,“那就这么说定了!”
已经偃旗息鼓的梦想重新焕发光彩,高康整个人都变得积极乐观起来,仿佛全身充满了干劲,“不说了,我要去出车了,这事咱们回头再细聊!”
“嗯,回头聊。”
等对方一走,徐景年也很快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