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服务员能立即变换嘴脸,何尝不是一种识时务。
这世道没给普通人高傲的资本,低头认错才是穷苦人的日常。
陆青茵挥挥手表示算了。
对方的言语没有过分到让她动怒,既然已经低头道歉,她也不准备再计较,但是聂小霜心里对此很是过意不去。
想当初在连卡佛百货商店当服务员的时候,陆青茵没少帮助她,某种程度上来讲,陆青茵是她的大恩人。
现在徐家破产了,大恩人落魄了,而她恰好也拥有了回报的能力,她终于不是被动接受资助的一方,她也可以给予帮助了,于是她决定将这台洗衣机送给陆青茵。
听说徐家破产后还负了债,想必陆青茵现在手头上并不宽裕,不然也不会站在洗衣机前犹犹豫豫不肯下单。
四五百块前对于以前的陆青茵而言,是小菜一碟,对于现在的陆青茵而言,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掏不出来也可以理解。
陆青茵没怎么犹豫就欣然接受了她提供的帮助,这一点更让聂小霜坚定内心的想法。
聂小霜不禁感慨,人的命运实在是神奇。
谁能想到她哥哥会回英国继承一大批遗产成为富贵阶层,谁又能想到曾经显赫一时的徐家会在一夜之间倾塌。
那些曾经浸泡在财富蜜罐里的徐家人,现在要尝尝生活的苦了。
当事人陆青茵倒是没这么多感触。
她的想法很简单,该放下脸面的时候就得放下脸面,该占便宜的时候就得占,天予不取必受其咎,送给她的,她没必要推辞。
况且这一台洗衣机对于现在的聂小霜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造不成什么负担。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相对公平的,有人跌入谷底,就有人爬上山巅。
不过……
陆青茵心里有点好奇,“照道理,开一家这种规模的杂货店需要攒够一点启动资金,你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点的?”
对方年龄不大,工作年头有限,在短短几年里应该攒不够这么多钱。
况且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父亲以及需要抚养的弟弟妹妹,攒钱更为困难。
陡然间突然攒够了钱开杂货店,想想都不太现实。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其实是走了一些捷径的,我有一个……”
聂小霜没准备藏着掖着,只不过才起了一个话头,就被赶过来的服务员打断了,服务员汇报说是有位大爷来店里偷东西被抓了,让她亲自去处理。
这位大爷是个惯偷,几次三番将东西藏进衣服里偷偷带走,害得店里损失不少,今天终于被抓个正着,那就得严肃处理一下了。
聂小霜忙着盯梢公事,话题就这么终结了。
接下来的那些话陆青茵没能听到,她见对方公务繁忙,也没再逗留,吩咐店里的伙计帮忙运送洗衣机。
杂货店的大物件有送货上门的服务,陆青茵指挥着搬货的小伙子走到居民楼下,简陋的居民楼下罕见地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奔驰。
自从徐家破产后,陆青茵的生活中再也没机会见到这种级别的豪车。
正纳闷间,一道熟悉身影迅速闪到她面前。
谢云庭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冷声逼问:“徐景年呢?在不在家?我有事情和他商量。”
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净是遇上一些大熟人。
陆青茵摇头,“他出差了,不在家,这几天都不在,你这阵子都不用过来,免得白跑一趟。”
这样说辞虽然是事实,但听上去很像是打发人的推脱之词。
谢云庭板正脸色,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我是认真的,我真有事找他。”
“我也是认真的,他不在家就是不在家。”
“你……”
谢云庭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行吧,我和他之间有点误会,我必须要跟他说清楚,既然他不在,那我就跟你说。”
“别跟我说。”陆青茵一口回绝。
“为什么?”
谢云庭不解,“你是他老婆,难道连给他传个口训都不愿意?”
“我是他老婆没错,但我不能替他原谅人。”
陆青茵一眼看穿谢云庭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原因,当初走投无路的徐景年去找谢云庭求助,应该是吃了闭门羹。
有些隔阂一旦形成,便很难消除。
“你要是真有诚意,就把那些话憋回肚子里,等他回来了你再亲自跟他说吧。”
好吧。
这番话有一定的道理。
谢云庭妥协了,误会的事情可以稍后再提,但有些事他得做出一点补救。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暂且不提,不过当初景年去鸿福门餐厅找我,应该是想请我帮忙,现在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有,当然有。”
陆青茵眼咕噜一转,当即提出要求,“明天带我去一趟马会。”
嗯?去马会吗?
谢云庭不明所以。
他还以为陆青茵会提出更切实际的要求,比如借钱什么的,怎么到头来只是让他带着她去马会。难道陆青茵还贪念着以前坐在马会特邀嘉宾席位置的那种奢华与虚荣,想再去重新体验一下?
谢云庭一口答应下来。
直到陆青茵向他借了一千块,押了一匹马,赢了三万两千块时,他才反应过来陆青茵真正的目的。
“呐,这一千块是借你的,现在还你。”
陆青茵数出一千块本金递给他,随后美滋滋地收下了剩下的三万一千块钱。
目睹全程的谢云庭:“……”
空手套白狼没有这么套的,一分钱不花,白白赚了三万多,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啧啧,就凭这个本领,陆青茵应该也不愁吃不愁穿吧。
看来是他多虑了。
陆青茵应该不太需要他的帮助。
谢云庭满脸无奈地吩咐人将陆青茵送出马会,返回时,一头撞见了自家叔叔谢昆雄。
他叔叔是马会的董事会成员之一,但最大的业务在澳城,港城禁赌,澳城是开放的,经营专利权两年一次公开拍卖,花落谁家谁就可以开赌场,目前澳城最大的赌场就是由他叔叔掌控。
平时叔叔都在澳城坐镇,很少回港城,一个月里难得有这么一次。
偏偏这么巧被他给撞上了。
谢云庭额头立即冒出一层冷汗。
作为以后澳城赌场的接班人,叔叔时刻教导他,让他多结交一些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朋友,提早编织庞大的人脉网,徐景年就是他人脉网中的一环。
叔叔也警告过他,那些富家子弟只是人脉而已,至于破了产的人,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不必来往,徐家就是那种不必来往的典型。
叔叔下了命令让他不要再和徐景年来往,免得被拖累,甚至还特意交代了餐厅门口的迎宾人员,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现在看到他和徐景年的妻子有往来,叔叔估计要狠狠训斥他一顿。
谢云庭做足了心理准备,估摸着自己会被叔叔骂得狗血淋头,他提前垂下脑袋,做足乖乖挨训的姿态,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等了片刻,想象中的暴风骤雨没有降落,周围相安无事,一片祥和。
抬眸一瞧,叔叔正凝神望着陆青茵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琢磨,“她是谁?”
原来叔叔没认出来对方,不知道陆青茵的身份,不过这个真相想瞒也瞒不住,只要叔叔动了调查的心思,陆青茵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谢云庭没法说谎,只得老老实实承认。
“她是徐景年的妻子陆青茵。”
“姓陆?”
谢昆雄眯起深沉的眸子,又问:“她是哪里人?”
嗯?叔叔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
对方是徐景年妻子这一点,叔叔毫不在意,怎么只追问起对方的户籍?
谢云庭有点摸不着头脑,如实道:“她老家在汕尾。”
原来如此,难怪赢得这么轻松。
这种天赋,很像一位故人啊。
谢昆雄神情莫测地望了一眼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多和她来往,以后有大用。”
第66章 试探
多和陆青茵来往?
谢云庭有些不明白, 他觉得自家叔叔是目睹了刚才陆青茵中奖的场景,出声提醒道:“这种不全是实力,也讲究运气。”
“是吗?”
叔叔谢昆雄瞥他一眼,“既然是运气, 怎么没见你赢过一回?”
一句话怼得谢云庭哑口无言。
也是奇了怪了, 这么多年下来, 他还真没赢过一回,哪怕是徐景年,以前也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中奖好几次,唯独他次次落空。
既然和赌这么没缘, 他是不是不太适合接叔叔的班去管理赌场啊。
这种想法憋在心里, 谢云庭没敢明说, 因为一旦说出来, 肯定会遭到他叔叔的批评,他叔叔也并不会赌, 叔叔教导过他,经营赌场不一定要精通赌术,会用人就行了。
毫无疑问,陆青茵被他叔叔选为了以后的可用之才。
谢云庭心里有点别扭。
赌场经营注定会很凶险, 他没想过要把陆青茵牵扯进来,尤其是现在徐家已经破产, 陆青茵搅合进来,以后出了事, 背后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叔叔,我觉得她就是凭运气, 我没赢一回只能说是运气太差了, 我刚才还瞧见一个清洁工人也中了奖, 这种事情说不准的。”
“你运气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