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以前太过一厢情愿,以为朝夕相处的陪伴能够抵过血缘之间的羁绊。
唉。
唐丽芬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着快速奔过来的儿子徐景年道:“你不用担心,被抢劫的不是我工作的珠宝店,我一点事情都没有,你是不是丢下工作特意赶过来?好了好了,我没事,你回去上班吧,不用留在这里耗时间,对了,把青茵也一并带走,她比你还积极呢,生怕我出事,还给我们店老板提了一大堆建议,难为她有心了。”
小夫妻俩的关心唐丽芬很是受用,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大家都得为了生计奔波,没有矫情的资本与时间。
她挥挥手让儿子和儿媳离开,但此时的徐景年已经没有工作。
看着自家母亲安然无恙的同时还操心着自己的工作,徐景年一时不忍心告知真相,他打算等母亲回家了再坦白。
但是作为他妻子的陆青茵,一眼判断出他的不对劲。
送他过来的人是高康,高康在跑出租,这是徐景年下班后才会做的兼职,怎么上班期间两人会遇到?
这其中肯定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回去途中,徐景年和她坦白:“船务公司的工作我没干了,回家后我再具体和你解释,而且也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好啊。”
陆青茵也没着急追问,只等着徐景年先开口交代。
两人一路回到居民楼时,那位晨起锻炼时给徐景年传过警告的大妈此时瞧见徐景年殷勤陪着陆青茵,很是赞赏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小伙子做得好!就是得多陪陪老婆。”
一番由衷的夸奖莫名打断了些许沉重的氛围。
陆青茵好笑地望了一眼那位大妈的背影,笑着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这里的居民都挺热情。”
“是啊,这里的居民的确都挺热情,我一打听就打听到你的住址了。”
费雨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跳到徐景年面前,一脸豪爽地说:“我也辞职了,我实在看不惯老板的所作所为,老板做得太不地道了,我无法认同他的做法,所以我决定以后跟着你混!”
一番豪言壮语表达自己的义薄云天后,费雨转换一副笑脸,乐呵呵地朝旁边陆青茵伸出手做自我介绍:“这位肯定就是嫂子了,嫂子您好,我叫费雨,和景年之间在同一家船务公司上班,我是他在公司里最好的朋友。”
“……”
徐景年默默看着他睁眼说瞎话,毫不客气地点出:“是谁之前带头孤立我来着?”
“嗐,那都是误会嘛。”
费雨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要是早知道你的为人,我肯定早就和你成为朋友了,再说了,我的话难道有错吗,咱们可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人,你在公司里最好的朋友非我莫属。”
主动认领最好朋友身份的费雨一点也没客气,大大咧咧跟着两人进了屋。
陆青茵拿出糖果招待他,他也没扭捏,大大方方接过去,像是坐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得,这是一个自来熟。
果然啊,做销售就是得脸皮厚,不用猜,陆青茵也知道面前这个叫做费雨的人,以前在公司一定是业务上的一把好手。
不过……
现在这人也跟着徐景年一起辞职了?
讲义气的人的确存在,但是连生计也肯抛掉,那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对于普通家庭的人而言,一份稳定能赚钱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费雨的辞职决定似乎有些太过了。
陆青茵给对方递了一杯水,笑着试探:“你真是为了景年而辞职的?”
这是一个送命题。
正常思维下,作为销售的费雨应该用圆润的话语来解释,表达自己的一片仗义,但他敏锐地从陆青茵语气中感悟到对方的试探。
一个合格的销售,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
现在这个时刻,他选择如实告知:“实话跟你说了吧嫂子,这事要说全是为了景年,那不太现实,但肯定是和他有关系,你想想啊,景年这趟可是给公司立了大功,老板居然说开除就开除,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让我很没安全感,那万一以后他心血来潮,也毫无缘由把我开除了呢?”
“从这件事中,我看出这个公司不能久待,还是得另找出路,老板这么拎不清,作为公司最优秀员工的我以后肯定得吃哑巴亏,我想还是跟着景年一起出来闯吧,而且他肯定已经想好了出路,我是过来投奔他的。”
……
一番话毫无半点虚假,全是肺腑之言。
费雨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代了,说完只听见徐景年默默盯他一眼:“谁告诉你,我想好了出路?”
“我自己观察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费雨颇为自豪,“刚才在会议室里,老板说要解雇你的时候,你面上表情动都没动一下,我寻思着你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是不是?”
“……”
徐景年对此有些无语,会议室里的费雨那会儿正唾沫横飞地为他仗义执言,看起来似乎丧失了理智,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来观察他的神情。
“行吧,我的确留了一手。”
在和泰国米商对接到时候,他和米商达成了协议,以后去泰国运送大米的对接人必须是他,如果换成别人,说明情况有变,以防被坑,合作要中断。
即便老板约翰开除他,他也可以迅速地重新建起一条生意线。
“我是打算去泰国做生意,难道你也要跟着吗?”
“当然啊!”
费雨一脸坦然,“你想想咱们在泰国一起经历的事情,那可是过硬的交情,你去做生意总得有个帮手吧,找别人信不过,找我最合适了。”
这话倒是没错。
徐景年寻思过,如果以后需要帮手,最佳人选就是费雨。
只是没想到费雨自己先跑过来了,这家伙的的敏锐度与行动力也是不容小觑。
“那你母亲呢,你要把她一个留在港城?”
这是徐景年的担忧,他认为费雨应该不会想长久地离家,毕竟费雨家里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母亲。
“那能怎么办?”
费雨摊摊手,“没办法的啦,穷苦人就只能拼命找机会。”
他得努力挣钱,争取攒够数目带着老母亲去一趟美国动手术把眼睛治好,现在嘛,他老母亲习惯了失明的日子,尚且还能自己照顾自己,他得趁这个机会多多赚钱。
从徐景年淡然离开公司的那一刻,他心里也做出了选择。
继续留在安和船务公司,他的未来一眼可以看得到尽头,但是跟着徐景年,以后的发展那就不可测了。
他在赌,赌一场更灿烂的未来。
留给他们这种普通人上升的机会并不多,如果不是徐家落魄,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徐景年产生任何的交集。
不过他看好徐景年,深以为徐景年以后一定会东山再起,这种陪着大佬慢慢成功的机会可不多,他得牢牢把握。
再说了……
费雨目光慢慢挪到旁边的陆青茵身上,“你都肯留下你老婆,我自然肯留下我老娘。”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景年淡淡瞥他一眼,没再理会,只坐到陆青茵身边,温声道:“我刚才说要和你回家商量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我想去泰国发展生意,这阵子肯定会时不时往那边跑。”
船务公司的工作不是无缘无故丢掉,的士公司的兼职也不是无缘无故撤销,这背后肯定有人捣乱。
目前他认为大概率是曾经有仇的赵浩泽。
赵家在港城的势力庞大,以前徐家辉煌时,尚且可以拼一拼,现在徐家落魄,毫无招架之力,对方若是想使坏,完全可以让他无法在港城生存下去。
不过海外的天地就广阔多了,赵家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把触手伸到东南亚。
他打算先在港城之外的地方积攒一定实力,以后再重新杀回港城。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经常出海,和陆青茵之间是聚少离多,他得考虑陆青茵的感受与想法。
“没关系,你尽管去做。”
陆青茵自然是不介意,“不要有顾虑,现在这种该拼搏的时候,就尽全力去拼搏,家里不用挂念,我都会照顾好。”
明明语气很平淡,却莫名具有说服力,别说把徐景年听动容,一旁的费雨也深受感动。
“啧啧,难怪呢,难怪景年这么忠诚,原来家里有个这么善解人意的老婆,嫂子你是不知道啊,那次在芭提雅的小旅馆里,我邀请他一起去……”
“闭嘴吧你!”
徐景年踢了踢他的椅子腿,“你要是嘴上再没个把门的,别跟着我。”
“行行行,我不说了。”
费雨立即闭上嘴巴,用空气针和空气线一上一下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看着这副模样,陆青茵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天晚上,她为徐景年收拾了行李。
因着要赶去泰国提前截胡香米生意,徐景年明天一大早就要与费雨一起出发前往,乘船前往泰国。
才刚回来没两天,又要立即离开,唐丽芬以为儿子是工作原因,没有多问,倒是徐景腾很不舍。
他一整天都在上学,拢共也就放学之后才有时间和二哥相处,没想到刚过去一天,二哥就要离开,他心里舍不得,起了个大早,目送二哥离开。
送走二哥后,他也该去学校报道了。
听说跑船很辛苦,也很危险,不知道二哥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去学校路上的徐景腾心里还挂念着二哥,殊不知他自己很快就要遇上麻烦了。
学校里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人并不多,徐景腾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
等他一坐下,教室里稀疏的几个人齐刷刷起身,自动退出教室。
整个空荡的教室唯独只剩下他,以及慢慢朝他走来的赵安杰。
很显然,这是赵安杰故意清场。
“呵,厉害嘛,听说你最近给人发资料和补课,赚了不少钱?”
赵安杰打听过,其实拢共也就赚了几百块。
这几百块钱搁他眼里完全不够瞧,他犯不上嫉妒,但他很不情愿看到这些钱被徐景腾赚走。
最近徐景腾这小子学乖了,每次他安排的陷阱,徐景腾都会很轻巧地躲过去。
捉弄到徐景腾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心里的乐趣自然也越来越少。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