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二哥没有在家,徐景腾自认应该承担起保护二嫂的责任,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不行。”
陆青茵板下脸色,“你必须回去。”
没有更多的苛责,也没有更严厉的批评,陆青茵只是用严肃的目光盯着徐景腾,眼里满是暗示。
犹豫片刻,徐景腾妥协了。
自从徐家落魄以来,所有人都为前路发愁的时候,只有二嫂陆青茵心怀希望,积极乐观面对每一天,这是他头一次见二嫂摆出如此严肃的面孔。
二嫂是个聪明人,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贸然跟过去,说不定只会拖她的后腿。
“那行,我回去告诉妈,说你有事去了,八点之前会回家。”
这是徐景腾给出的暗号,如果陆青茵八点钟之前没有回来,那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到时候他为了二嫂的安危,就会报警。
陆青茵也明白了徐景腾话语里的暗示,他拍拍徐景腾的肩膀,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钻进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豪华轿车。
从杂货店里出来的赵浩泽一眼瞧见这一幕。
他赶着要去找陆青茵,没想到陆青茵在他面前被别的男人带走了。
对方身材颀长,姿态挺拔,一身高级定制西装,配一支镂空鎏金的手杖,看上去家底很是丰厚。
不过面容有些陌生,他没见过。
在港城纵横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他没见过的隐形富豪,要么对方的财力远在赵家之上,要么对方是外籍富商。
很显然,高鼻深目的男人属于后一种情况。
赵浩泽有些好笑,看来和他竞争的不只谢云庭一人,还有好多深藏不露的富豪,本以为徐家落魄后,他对陆青茵是唾手可得,现在看来,难度似乎还升级了。
真是令人不爽。
他踏出杂货店没两步,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已然发动,赵浩泽没办法,只能叫住尚未离开的徐景腾打探情况:“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将你二嫂带走?”
徐景腾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二嫂带走。
他心里只余留满腔的担忧。
赵浩泽在他耳边一个劲地追问,他毫无反应,只愣愣地朝着家的方向走。
“喂,你傻了?”
追问不出任何信息的赵浩泽俨然忘了自己出门的初衷是要带着赵安杰给徐景腾赔不是,现在徐景腾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刚才带走陆青茵的男人到底是谁?
既然对方在附近出没,或许曾经光顾过杂货店,没准杂货店的老板聂小霜会知道对方身份。
赵浩泽准备返回杂货店打探情况,一回头,聂小霜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什么时候出来了?”
赵浩泽有些意外,“既然这样,那你有没有看见刚才停在靠店街边的那辆豪华汽车?你知道车主是谁吗?”
知道,但聂小霜并不想说,她现在心情非常糟糕。
她都瞧见了。
赵浩泽关切地打听陆青茵的情况时,她从他充满慌乱与在意的眼神中,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原来他的新目标,是陆青茵。
——
在陆青茵钻进黑色豪华桥车中,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未知情况时,徐景年已经带着费雨抵达泰国曼谷。
客运比货运速度快多了。
货轮承重太多货物,中途还得在别的港口卸货上货,得耽误不少时间,而客轮是直航,不到两天的工夫就能到达。
下船之后,徐景年领着费雨径直找到了那位合作的米商。
米商名叫陈炳涛,四十多岁,是中泰混血,他老家在福建。
清末战乱,福建沿海一带的老百姓生活不下去,很多人下了南洋,陈炳涛的爷爷便是其中一员,那时候把这种出海谋生的行为叫做过番,过番很辛苦,大批大批的人并没有在新的土地里找到新的生机,而是永远葬身在冰冷的海底。
陈炳涛一家很幸运,他爷爷漂洋过海来到泰国,后来娶了一位泰国女子为妻,生了一个儿子,在当地稳定下来,靠做些小买卖为生。
后来儿子又娶了一位泰国妻子,再生下孙子。
这位孙子就是陈炳涛。
陈炳涛算是下南洋的第三代,早已融入到当地居民的生态中,如果不是他爷爷坚持教他学中文,说老家话,他对中国的印象与其他泰国人对中国的印象相差无几。
不过毕竟祖上有中国血统,又会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陈炳涛与中国人打起交道来并不困难。
他听说徐景年的来意之后,很是爽快地安排饭局招待两人。
饭局安排在当地的一家泰式餐厅里。
三人坐在包厢,徐景年开门见山表明来意:“陈老板,我是想重新和您谈一下泰国香米的代销业务,我们……”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炳涛打断他,递过去一份菜单,“别着急,咱们边吃边谈,你看看爱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过这里的招牌是虾粉粿条,粉是混合虾肉做的,口感又鲜又爽滑,我劝你点一份,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欲速则不达,既然对方不想太着急,徐景年也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先点菜。
随便点了两样之后,他将菜单交给一旁的费雨,费雨也很会看脸色,只点了两样,又将菜单递还给陈炳涛。
“看来你们对当地的特色并不熟悉啊,那我就作为东道主,主动给你们推荐一些。”
刷刷刷在菜单上划了好几道线,陈炳涛这才罢手,将菜单递交给服务员,让服务员吩咐后厨,尽快上菜。
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是一个极为尴尬的阶段,好在费雨惯会暖场子。
若是对方只会泰语或者英语,那他就派不上用场了,既然对方会国语,费雨于是十分擅长地发挥了自己善谈的优势,天南海北他随口都能接上话,几乎没让场子冷下来。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一位女服务员端着菜盘过来上菜。
一道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菜,用很高一只盘子装着,服务员将菜盘扶得稳稳当当,生怕盘子砸下来。
可惜,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服务员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一个趔趄,眼看着要摔倒,坐在座位上的徐景年眼疾手快起身,及时扶住对方,也成功挽救了即将摔得粉碎的大盘。
他亲自将大盘端上了餐桌,而这样的举动也成功让处在健谈中的陈炳涛停顿下来,“怎么回事,一个盘子你都端不稳,还要过来上菜?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来做,你是不是有点胡闹了?”
一席话很是严肃,被当众批评的女服务委屈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红,快要当场哭出来。
都说餐厅里的服务员是最受气的工作,一点没错。
如果是在港城的高档餐厅,服务员发生这样的失误,是要被当场开除的,不知道泰国这边的情况是要如何处理,不过看陈炳涛的态度,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位服务员。
唉,普通人有个工作也不容易。
目睹这一切的徐景年站出来解围:“陈老板您消消气,我看这位服务员应该是新来不久,业务还不怎么熟悉,新人嘛,总得给点成长的机会,相信下次您再过来光顾,她就不会再犯这种小错误,念在也没造成严重后果,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话音落下,徐景年赶紧朝服务员摆手,示意对方出去。
服务员没料到他会这么好心地站出来为她解围,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识趣地退了出去。
一点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座位的徐景年开始与陈炳涛谈论正事。
两人的正事不过是泰国香米的代销权。
之前一批货陈炳涛是与安和船务公司签订的合约,安和船务公司打算与他签订长约,如果徐景年没有及时赶过来的话,他可能已经签下。
不过现在嘛,他显然更愿意与徐景年合作。
他提前派人去打听过徐景年的背景。
徐景年出生于港城徐家,徐家以航运起家,后来涉足银行、地产,年初的一场银行危机导致徐家彻底破产,徐景年也步入普通人行类。
不过他相信徐景年能再次东山再起。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而且懂一点面相学,面前这个年轻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
天庭饱满意味着早年运势好,贵人多,地阁方圆对应晚年运势,晚年家庭福气也会很充足。
当然,更关键的原因是,那天去美军后勤部交接大米货物时,他碰见徐景年的那个上午,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说是卡尔逊军官和纳里提军官在夜总会发生矛盾,是这位叫做徐景年的来自港城的年轻人化解了矛盾。
能搭上这两条人脉,只要徐景年愿意,可以在泰国畅通无阻地做生意。
所以那天当徐景年主动朝他打听大米价格,表明合作意向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用想,这个年轻人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陈炳涛动了一点小心思。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咱们的合作不成问题,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请求。”
一听合作不成问题,徐景年连忙表态:“什么请求您尽管说,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去办。”
这样诚恳的语气听得陈炳涛很是高兴,他直言:“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我有个闺女,二十二岁了,还不肯嫁人,眼光高得很,我想为你们牵线搭桥,你看怎么样?”
闻言,徐景年脸色骤然淡下来。
“陈老板,这恐怕不行,我已经结过婚了。”
徐景年结过婚这种事情,陈炳涛早就打听到,不过他并不在意,“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可以三妻四妾的嘛,港城哪个富豪只有一个太太?我不介意的,你可以在港城一个家,在泰国一个家。”
这……
徐景年以退为进:“陈老板,您说您闺女要求高,那她不一定会看上我,您也得尊重一下她的意见啊。”
闻言,陈炳涛哈哈大笑起来。
“我闺女不肯嫁人,最大的原因就是觉得男人都太霸道不讲理,根本不懂得尊重女人,我看你这么尊重她的意愿,那一定很符合她的择偶标准。而且她已经表过态了。”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家餐厅是我闺女开的,刚才那个女服务员就是我闺女,她是看我接待两个从港城过来的年轻人,觉得稀奇,说什么也要来瞧一瞧,就扮成服务员过来上菜,你的观察很正确,她的确是个新手,之前压根没上过菜,所以差点失误。”
“不过你挺身而出为她仗义执言,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获得她的好感,我看她出去的时候还给你抛了一个媚眼,这显然是看上你了,知女莫若父,她的心意我很明白,不用过问了,她应该很愿意。”
这……
徐景年一时语塞。
没人发言,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一旁的费雨连忙开玩笑地补救:“陈老板,这种好事您怎么只想到徐景年啊,这里还有一个单身汉呢!”
“这种事情没法强求的啦,我闺女眼光高,明显没看上你,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