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娱城目前的当家人是谢云庭的叔叔谢昆雄。
陆青茵在新娱城装修得很是气派的办公室里会见了这位当家人。
对方其貌不扬,但气势很足,梳着大背头, 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淡然地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 不说话也能感受到他周身强大的气场,谢云庭站在他身边, 被衬托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这种压迫感,陆青茵昨天才刚从另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有那么一瞬间, 她觉得比起谢云庭, 隋鸿晖显然更适合做谢昆雄的接班人。
“我请你过来的初衷, 想必云庭都和你提前说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谢昆雄沉声开口:“现在情况有点棘手,昨天这帮人从赌场赢走上百万,见赌场毫无招架之势,愈发猖狂,放言明天还会过来光临,让赌场多准备一点现金。”
听听,多么嚣张的言论啊。
经营赌场这么多年,谢昆雄是第一次这样被人看轻。
这次显然是遇见高手了。
对方的手段很是奇特,仿佛拥有特异功能一样,能看出骰子的大小,这种和骰宝游戏有关的天赋,他只在以前那位叱咤港澳的赌神傅贵身上见过。
傅贵已经死了很多年,骨头都烂成一滩泥,现在恐怕只有傅贵的侄女能出手应对。
这就是他派谢云庭亲自去港城邀请陆青茵的原因。
“目前大概只有你能应付,明天能不能挫败他们,就全靠你了,你若是能帮忙解决这次危机,必有重谢,这帮人不太简单,你还是提前做好准备,他们现在在一家小赌场攫金,我让云庭带你过去观摩一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谢昆雄起身要安排陆青茵去观察对方的路数,没想到离开前,陆青茵问了他一道突兀的问题。
“谢老板,对方真从赌场赢走了一百万吗?我听说好多赢了钱的人都没命走出赌场,或者刚出赌场就被人抢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闻言,谢昆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放下手中的雪茄,朗声大笑起来,“外界的确有这些传言,不过都不是真的,我也很冤枉啊,有人在我们赌场赢了钱,我巴不得他们堂堂正正走出去,这也算是为我们赌场做宣传,只有真正赢了钱,才会吸引更多的人愿意来赌,如果赢了钱却拿不走,那败坏的岂不是我们赌场的信誉?”
“别听外界那些半虚不实的谣言,每次谁赢了钱,我都是专门派人跟着护送对方离开,不过赢了巨款的赌徒本来就很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目标,他们遭到别的掠食者的针对与迫害,外人都以为是我们干的,屎盆子全部扣到我们头上,我们也是有苦说不出。”
“对于能从赌场赢钱的人,我们是很欢迎的,当然,那种采用恶意手段的歹徒除外,很显然现在就遇到了一群使用作弊手段的歹徒,希望陆小姐能成功替我们解决这道难题。”
话音落下,谢昆雄吩咐身边的司机,将陆青茵和谢云庭两人送到了小赌场。
小赌场的装修很是简陋,与新娱城的观感完全不同,热闹的骰室内,一行五人站在荷官对面,陆青茵走进去时,荷官正在用力地摇着骰盅。
“呐,你看,就是他们五个人。”
旁边的谢云庭指了指那几道身影,“他们可厉害了,昨天在新娱城出尽了风头,几乎买大就出大,买小就出小,你等会儿瞧着就知道了。”
“哦。”
陆青茵没有关注那几个人,目光只在旁边的谢云庭身上打转,“刚才我向你叔叔问了一个门外汉的问题,现在我想向你问一个门外汉的问题,我听说你们赌场的荷官是能够控制骰盅的,一般不会让人赢太多,怎么一下子让这群人赢走一百多万?”
“谣言,这都是谣言。”
谢云庭小声解释,“你说的这种叫做出老千,要是被赌客们发现,赌场的声誉就全玩了,一般的赌场都不会这么做,这么做是自断后路。”
“哦。”
陆青茵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骰宝台。
荷官已经将骰盅放下,示意赌客下赌注,那群神秘党为首的一个男人长得矮小精瘦、皮肤黝黑,但面目狠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只见这个魁首一声不吭,拿出三千澳元,买小。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没犹豫,其他赌客则是满脸的纠结,不知道该押大还是押小。
买定离手之后,要开骰盅了,其他的赌客按照自己的期望,不停在一旁吼叫着,买大的叫着“大大大”,买小的叫着“小小小”,激烈的气氛吞噬了一切嘈杂,唯独那群神秘党缄默不语。
魁首淡然地站立着,满脸自信,仿佛知道这把一定是小。
荷官揭开骰盅后,一瞧。
“一、三、四,八点开小!”
周围买了大的赌客顿时一片哀嚎,买了小的赌客则兴高采烈,只有那个魁首,仍旧是无喜无悲,不动声色地将荷官赔来的三千澳元装进口袋中。
“看到了吧,他们就是这么厉害,几乎把把都赢,昨天就是这么一把把地从新娱城赢走了上百万的现金,现金都快告罄了他们才收手。”
谢云庭想起昨天惨烈的情况,仍旧心有余悸。
他还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一群赌徒,能一次性从赌场赢走上百万,也就是新娱城资本储备足够,换做其他小赌场,早就赔得关门大吉了。
这事闹得太大,风声不胫而走,很快就有媒体记者闻风上门,争相报道。
一下子被掏走上百万,这么一笔巨款,想瞒也瞒不住,遮遮掩掩只会让媒体捕风捉影,传播一些更为夸张的新闻消息,所以他叔叔干脆主动向媒体记者透露实情,这样好歹还能为赌场做点宣传。
只不过宣传归宣传,也得有人过来解决,不然新娱城就会沦落为这群神秘党的提款提,这么多年的经营全为他人做了衣裳,到时候也会成为全澳城的笑柄。
这可不是一件玩笑事,现在他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陆青茵身上。
“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嘘!”
陆青茵将食指堵在唇前朝他做了一道手势,示意他闭嘴。
不远处的骰宝台情况逐渐在发生逆转,周围的赌客瞧见这群神秘党每次都押赢之后,怀疑这群人是不是会一些独特的奇门异术,能看透骰盅里骰子的数目。
不管怎么说,跟着这群人押注总是不会错的,于是周围人开始关注魁首的动静,只要魁首押大,周围人也跟着押大,魁首押小,周围人也押小。
这么下去,庄家必定会输。
完蛋了!
荷官见形势不妙,连忙让伙计给老板传话,老板只得紧急从别处提取现金来支付赌帐。
半个钟头后,那群赢了十几万的神秘党终于收手,魁首带着另外四个同党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赌场,小赌场几乎被掏空,老板欲哭无泪,一张脸简直比失去双亲还难看。
“关了,把骰宝台给我关了!”
老板歇斯底里的低吼传进陆青茵耳中时,她已经跟着谢云庭踏出小赌场。
“所以你有眉目了吗?”
谢云庭见她一言不发,心里没有底气,一个劲地追问。
“差不多吧。”
陆青茵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界上能人异士多得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技术永远不会被人勘破,不过那群神秘党的技术,她倒是一眼瞧了出来。
她观察到,那位魁首在荷官摇骰盅的时候,每次都会支楞起耳朵,凝神细听一番,然后镇定自若地押大赢大,押小赢小。
很显然,这是在听骰。
简直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对方的这种技术,就是曾经她在四叔那里窥见过的神秘技术,当然,现在的她也拥有。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神秘技术,那自然也知道如何破局。
陆青茵心里有数,只让谢云庭给自己一点时间,她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两人从小赌场离开时,那群赢了十多万澳元的神秘党已经带着胜利的奖励品冲进夜总会潇洒。
澳城的娱乐业不如港城发达,夜总会生态没有兴起,以前的夜总会是指那种平明娱乐场,入夜之后,各种耍猴、说书、卖熟食、下棋、看相、讲古等等档口全都聚在一起,性质和露天夜市没什么区别,去年澳城才建起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夜总会。
物以稀为贵,澳城唯一一家夜总会每天人满为患,神秘党一行人大获全胜之后,自然要选择地方大地庆祝。
一行人在夜总会的包厢里放肆纵乐。
为首那个矮小精瘦、皮肤黝黑的男人叫做简昌铭,四十来岁,已经成家,家里有个女儿,但他四处飘泊,又怕人找上门报复,从来没透露过家庭情况,也很少去看那对被他抛在一边过着贫苦日子的母女。
做这行挣的都是来路不正的钱,既然来路不正,就得赶紧挥霍掉,谁知道明天还没有命花呢?
潇洒一番后,他开始谈论正事:“让你们打听的消息都打听到了没有?”
放言明天要去新娱城大肆掳掠一番,他想看看新娱城有没有做出什么应对之策。
这是一桩大事,新娱城的当家人谢昆雄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上次他们一行人从新娱城赢了上百万,这次想赢钱估计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除了登报报道他们赢走上百万的消息,谢昆雄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动作,难不成谢昆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次赢走上百万吗?
应该不可能吧。
他认定谢昆雄留了后手,准备到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谢昆雄是个老狐狸,不得不防。
“我打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谢昆雄派他侄子去港城请了一个女人过来,据说谢昆雄准备让那个女人来救场。”
“一个女人?”
小弟的话让简昌铭陷入沉思,刚才在小赌场里,他瞥见了谢云庭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身影,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那个女人是谢云庭的女伴,现在想来,或许这个女人就是谢昆雄请来的帮手?
可是……
光线昏暗的赌场内,他也曾抬眸细细打量过对方,对方那张脸不属于业内熟面孔,他很笃定那个女人不是圈子里的老手。
这就奇怪了。
谢昆雄为什么要请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的女人过来坐镇?
简昌铭心里冒出一股疑惑,“这个女人的身份你们查过了吗?”
“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以前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公,不过后来夫家落魄了,她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妇女而已,我怀疑可能消息不太准确吧,不然想不通谢昆雄请这样的人过来做什么。”
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近尝够了战无不胜的滋味,体会到澳城赌场并无对手的寂寞,开始滋生出一股致命的傲慢与轻视。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没什么背景的女人,丝毫不需要放在心上。
魁首简昌铭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猜测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谢昆雄真想找人来对付他们,也只会请厉害人物,请这种在业内毫无名声的女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是一行人丧失了该有的警觉,继续寻欢作乐,为明天的胜利提前吹响号角。
这群神秘党在夜总会里纵情享乐时,新娱城的骰室的荷官悄无声息换了人。
原先的荷官是个颇有威望的中年男人,为公司工作五年,立下过汗马功劳,而这一切的功劳都在神秘党的挑衅中化为泡影,谢昆雄恼怒他对神秘党束手无策,撤下他,重新换上一个女人。
这一小小的举动在赌场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大家震惊的缘由并不是谢老板卸磨杀驴换功臣,毕竟功是功,过是过,神秘党在荷官眼皮子底下赢走上百万是铁一般的事实,谢老板的迁怒情有可原,大家惊讶的是接任者的人选有点太儿戏了。
外面的人不清楚情况,里面的员工可是亲耳听到那群神秘党大放厥词,说是要在今天重新过来血洗赌场,还放言让赌场多准备一点现金。
这么嚣张的态度,他们以为老板会采取相应的紧急措施,谁知只是默默将荷官换成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所以今天神秘党一群人过来赌场挑衅,谢老板就准备让这个女人独自迎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