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鸿晖笑了笑,“既然你认为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那还是不要让你失望为好,我可以放你走,不过……”
“不过什么?”陆青茵连忙追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你刚才提起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既然你还记得我在骗徐景腾的零用钱,那你应该还记得我用什么方式在骗他的钱吧?”
记得。
当时两人在玩一种很简单的游戏,猜石子,看看石子是藏在左手还是右手,猜对了赢钱,猜错了赔钱。
“那么现在你也来猜一猜,你不是一向精于此道么,猜对了你可以走,猜错了,你就得留下来。”
隋鸿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意味深长地朝她一笑。
“准备好了吗?”
第93章 离开
黄昏的凉风拂过脸颊, 陆青茵额头涔了汗。
她完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那天在花园里,亲眼目睹隋鸿晖骗取徐景腾手中的零花钱,她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对阵, 将徐景腾输走的零花钱全都赢了回来。
到最后, 那天隋鸿晖日结的5块钱工资也输给了她。
获得彻彻底底的胜利后,她还端起徐家少奶奶的架子,趾高气昂地朝隋鸿晖发话,叮嘱隋鸿晖记牢自己的身份, 别想着和徐景腾攀关系。
对于当时的隋鸿晖而言, 这无疑是一场难堪的羞辱, 以至于过于这么久, 当初的点点滴滴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报复,一场迟来的报复。
陆青茵心里没底。
她当然是擅长此道, 可如果隋鸿晖提前布局,摆明了要报复她,饶是拥有精通的技术,也免不了要落入陷阱。
“怎么, 不敢猜?”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隋鸿晖扬起嘴角, “也行,放弃意味着弃权, 如果你……”
“我准备好了。”
陆青茵打断他的话,“你开始吧。”
“行。”
隋鸿晖收敛笑容, 将两只手放在背后, 随意变换几个姿势之后, 他将两个沙包大的拳头摆在陆青茵面前,“你猜。”
猜什么猜,两只手里都没石子。
这分明是一个无论怎么选择都会输的局,隋鸿晖压根就没有给她留活路。
陆青茵气笑了。
“如果你要以这种方式来决定,那你至少得保证公平,如果我选不选都会输,那这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质问,隋鸿晖并不打算回复。
即便被戳穿了小伎俩,他也并不恼火,嘴角反而慢慢扬起一点笑意,“还记得当初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局吗?”
当然记得。
隋鸿晖拿出一天劳动所得的五块钱日结工资,要求和她在赌一局,当时的他就是两手空空,她毫不费力地猜了出来,成功赢得他身上最后的五块钱。
果然,他是要报复。
现在他摆出同样的局面,但这次解释权在他。
无论她怎么猜,他都会是获胜的一方。
陆青茵不想浪费时间了。
“怎么,又不敢猜了?”
隋鸿晖好笑道:“你当初跟我说过,人一旦起了贪念,就会输得一无所有,你现在在贪生,所以你会输。”
“……”
陆青茵没接话,想节省点口舌。
“既然你不猜,那就视为弃权,这意味着你必须留下来……”
不等对方说完,陆青茵随便指了左手,“这个。”
“确定吗?”
隋鸿晖笑着问:“确定了,我就要揭晓答案了。”
“确不确定有什么关系呢?”
陆青茵没好气地冷冷瞪着对面的人,“你明知道两只手都是空的,你早就关闭了所有生路,我选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不是吗?”
“那也不一定。”
隋鸿晖笑着伸了伸左手,“既然你是选择这一个,那就来验证一下吧。”
他紧闭的左手没有展开拳头,而是将右手全部摊开。
右手手心空空如也。
“既然右手没有石子,那说明石子在左手,恭喜你猜对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听得陆青茵面目一怔。
她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迟迟没能反应过来,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
“怎么,你不愿走?”
隋鸿晖双眼一沉,“你再多待两秒,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后悔。”
刷地一下,陆青茵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口气跑出几百米,回头望去,身后的人影已经模糊不清,昏暗的光线里,只有空旷的广场上传来的涼风是那样真切。
重获自由的陆青茵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周围没有惹人怀疑的埋伏,隋鸿晖是真的要放她离开,这样的举动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隋鸿晖是个想要什么都必须得到的人,不存在什么网开一面。
如果他不再那么执着,只可能出现一种情况。
细细回想,面对她私自与谢云庭的往来调查,他并没有阻止,面对提前打过来的警报电话,他也没想办法应付过去,他好像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甚至连地点都选在他觉得风景不错的山顶公园。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从陆青茵心中冒出。
她脚步一顿,慢慢折返回去。
回到暸望台一瞧,那里空无一人,四周只剩冰冷的空气,再无半点余温。
该不会……
陆青茵心里一怔,连忙扶着栏杆往下探望。
下面是长满灌木的山崖,跳下去死路一条,连尸骨也找不到的那种,这家伙总不会是想不开,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陆青茵叫了两声对方的名字,无人回应。
空旷的广场上只听到她一人颇为焦急的呼唤。
热汗重新爬满额头,涼风一吹,冰冷入骨,陆青茵扶着栏杆慢慢蹲下来,心绪不宁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山谷,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
“你又返回做什么?”
不知不觉一道黑影进入她的视线,抬眸一瞧,隋鸿晖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用一种极其复杂地眼神盯着她。
陆青茵没去细究,只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严肃地陈述:“最后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如果我走后你想不开结束生命,我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会莫名其妙惹上官司。”
一本正经的语气听得隋鸿晖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是你的理由?”
明明是一番好意,表达出来总要带上事不关己的疏离感,“我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你是不是怕我爱上你,所以从来不肯对我表示出半点关心?”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活着挺好。”
“是吗?”
隋鸿晖淡淡发问:“活着有什么好?”
“活着的好处可太多了。”
陆青茵指着远处阑珊的灯火,“你刚才也说了,从这个视角望过去,可以欣赏整个港城最美的夜景,如果你今晚死了,明天就看不到这么美的夜景了。”
“当然,人活着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一晚的夜景而已,你可能觉得你的人生太凄惨了,充满酸甜苦辣与悲欢离合,你不喜欢这种活着的状态,所以也不喜欢活在这种状态下的自己,但是人生总有你觉得活着也还行的时刻,人这一生,其实就活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
“再说了,以前你落魄的时候都能艰难求生,怎么现在富裕反而不想活下去?那你不是白富裕了吗?既然你觉得你的父母都亏欠你,那你就拿着遗产重新活一遍啊,把以前被亏欠的都拿回来。”
陆青茵思来想去,总觉得隋鸿晖是钻了牛角尖。
“你现在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显然是上天想让你以另一种身份重新活一次,为什么非要计较以前那些陈年往事,如果我是你,我会拿着这笔遗产好好在英国过潇洒的日子。”
隋鸿晖敏锐地听出重点:“所以你希望我回到英国,永远不回来是不是?”
一句话戳中陆青茵心思,她沉默着没吭声。
如果能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我可以答应你。”
隋鸿晖顿了顿,随后补充:“为你刚才的去而复返。毕竟这么多年,没人在意过我的死活。”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机械枪的动静响起。
一群扛枪的警察将整个暸望台紧紧包围,“别动,放开人质!”
得,警方早不来晚不来,等她刚谈妥就来了。
人质一词给了陆青茵某种灵感,她飞快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塞进隋鸿晖手中,随后营造一种被他劫持的假象。
“别动,不要伤害人质!”
警察见状,不敢靠近。
跟着赶到现场的聂小霜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要不是旁边的徐景年扶着她,她差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