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揣着满心的喜悦起身告别,既然徐景年愿意继续资助他开办出租车公司,他自然是乐意拼一拼。
领了新任务的高康踌躇满志地离开。
等人一离开,楼下杂货铺的魏大爷叫唤着让徐景年下去听电话,说是从国外打来的长途,可贵了,耽误不得。
徐景年赶忙下去,拿起话筒一听,对面传来费雨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嫂子没事吧?你在港城的事情解决了吗?”
得,今天一个个的全都聚在一起来问消息。
徐景年沉声回复:“她没事,港城这边的情况基本解决了,泰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第一批货交了吗?”
“交了交了,很稳当,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听到徐景年有条不紊的回复,费雨心里松了一口气。
徐景年居然还有心思来询问泰国这边的业务,看来嫂子应该是没什么事,那就太好了。
“行了不说了,国际长途很贵的,下次见面再聊,对了,既然你在港城的事情已经解决,那你下次可以直接带嫂子过来啊,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在泰国等着你们!”
啪——
费雨不由分说将电话挂了。
电话里没了声,放下话筒,徐景年默默返回屋子。
屋子里所有来问候消息的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他的母亲唐丽芬独自坐在客厅的竹椅上。
“你别想瞒我。”
自己生的崽自己最了解,唐丽芬压根不相信徐景年装出来的淡定,“青茵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稍后回来,徐景年根本不可能放任陆青茵一人稍后回来,他不会丢下陆青茵先行离开的。
听说这次出动了警车,直奔山顶别墅,事情闹得有点大。
不过陆青茵应该没受什么伤,不然徐景年不会是这副淡然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陆青茵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呢?
唐丽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警察也没有用吗,不能将青茵接回来吗?景年,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妈,我想静一静。”
徐景年没有解释,拖着沉重的步伐直接回了房。
关在狭小的房间里,沉闷的空气安静得可怕,他这才有空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
在山顶公园的暸望台,那时候光线太昏暗,所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状况,但他瞧见了。
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中,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关注到陆青茵。
然而这一次,他有点希望自己没能看清那一幕。
他亲眼看到陆青茵拿出小刀,塞进隋鸿晖手中,装出一副被劫持的样子,然后坐进车中,跟着对方扬长而去。
他不知道陆青茵有没有瞥见站在警察后方的他,也不知道陆青茵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她的的确确在他面前心甘情愿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很大。
陆青茵是心甘情愿离开的,如果她不愿意,没人能够逼迫她。
以往某些巧合慢慢在脑海里发酵,为什么陆青茵没有让母亲及时发电报给他告知这一切情况?之前他以为是陆青茵不想耽误自己的生意,现在想来,是不是或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一旦怀疑开始蔓延,很多模棱两可的事情就会变得逐渐清晰。
早在他离开港城前往泰国发展的初期,那些舆论与谣言就渐渐地发酵了,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相信外界的风言风语,他只相信陆青茵亲口对他的陈述。
可是现在,陆青茵看也没看他一眼,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了。
那辆汽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后,他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给奥利律师拨了一通电话。
奥利律师很是焦急地表示隋鸿晖马上要登机了,陆青茵也在,不多说了,等飞机落地再给他报平安。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对方便将电话挂断。
即使不挂断,其实他也没有勇气细问,他害怕得到的结果并不是他敢面对的结果。
当初与奥利律师商议这一切时,他只是想着对方能够将隋鸿晖带回英国永不回港,但他没想过这趟旅程里也包括陆青茵。
这一点让他心里如刀绞般难受。
在他最为落魄的那段日子里,每天装作若无其事上班时,其实每到深夜都会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中的场景是那样清晰,他清晨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身旁空空荡荡,陆青茵不知不觉地离开了,给他留了一封书信,信上只有简短一行字,让他不用去找她,她去过幸福日子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从睡梦中惊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触摸身旁的人,将熟悉的身躯拥入怀抱,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才能继续入睡。
刚去泰国的那阵子,谁也不知道头几夜他都是彻夜未眠。
这种戒断极为折磨人。
过了这么久,他仍旧没有习惯。
在徐家落魄后,原先的世界一寸一寸崩塌,所有的认知都要重塑,那段艰苦的日子里,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陆青茵会离开自己。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现实给他上了生动又刻骨的残忍一课。
他学会了接受亲人与朋友的背叛,但始终无法接受爱人的背叛。
好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陆青茵一直不离不弃的坚守激励着他勇往直前,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苦尽甘来,却把陆青茵弄丢了。
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光,陆青茵都愿意留下来,怎么生活马上要好转,她却要选择离开呢?
徐景年脑海中闪过一种他无法接受的猜测。
是不是陆青茵早就想着要离开了,只是内心的道德感让她无法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他,所以等到生活好转,她就能心安理得没有负疚感地离开?
想到这种可能,徐景年几乎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到了这个份上,他仍旧没法苛责对方,内心里反而开始例数自己的不对之处。
夫妻间聚少离多总是会出问题的,他跑得太远了,一旦去了泰国,总是好几个月不回家,他一心只想着重新东山再起,望了这段艰苦的日子,妻子也需要陪伴。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交给陆青茵处理,很多时间他没办法及时出现,就像上次居民楼的那次火灾,他是在事后好多天才获悉消息。
可那有什么用呢?
在陆青茵最喜欢人安慰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出场,久而久之,陆青茵也就不需要他了。
这是一套很标准的海员夫妻离婚的模版,以前居民楼有位大妈告诫他,说是出海工作容易产生家庭矛盾,让他多陪陪妻子,当时的他不以为意,总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现在陆青茵选择离开,他才后知后觉,或许正是这一次次的分离,造就了如今的现状。
而且这一次他回来得太晚了。
接到电报的第一时间,他没有选择回港,陆青茵会不会因此对他产生失望?
不然陆青茵不可能会将安危置之度外,心甘情愿跟着隋鸿晖离开。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山顶公园里的那一幕,最后离开的时候,陆青茵是那样决然,仿佛不能耽误一刻,她大概根本没有发现人群中还站着一个他。
无数次的可怕噩梦终究还是在现实中上演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在延迟无数个日夜之后,到底还是发生了。
徐景年从夹层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背景,里面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一脸纯净朴素,那是当初他父母提前让陆家寄过来的陆青茵的照片,想让他去接人的时候更方便。
后来他和陆青茵一起拍了很多彩色的漂亮照片,唯独这张朴素的黑白照一直被他藏在身边。
对于他而言,那是他不曾了解的陆青茵的另一面,他想珍藏她所有的人生。
只是以后,或许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望着照片上熟悉而恬静的面庞,满腔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猩红的眼眶掉落的眼泪滴在照片上,徐景年捂住照片失声痛哭。
正伤心着,一阵脚步声突然临近。
他抬起婆娑泪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站在房门口的陆青茵一脸震惊地望了望他,又一脸震惊地望了望他手中的照片,“你……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第94章 死因
屋子里蔓延着一种奇怪的悲伤氛围, 徐景年捧着她的黑白照片泣不成声,陆青茵对此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
听到质问的徐景年立即收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怔怔上前, 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中。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哽咽的声音从喉间发出, 带着些许委屈, 听得陆青茵心头一愣,她伸手回抱住对方厚实的背,温声开口:“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质疑落下,没有得到回复。
徐景年不肯宣之于口的理由, 陆青茵已经慢慢回过味来。
在警方包围山顶公园的暸望台时, 她其实瞧见了位于不远处的徐景年, 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 她没能顾得上传递任何信息,当她拿出小刀假装被挟持时, 她以为徐景年会懂得她的动机与用心。
谁承想徐景年不仅没懂,反而产生了某种误会。
他以为她要离开,她要抛下他,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是徐景年不发一言带着另外一个女人从她面前消失,她不会怀疑徐景年是要跟着别的女人私奔, 只会认为他陷入了某种麻烦,她会等着他回来慢慢和她解释一切。
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是她从不质疑徐景年对她的爱。
由此可见, 在徐景年心里,大概她的爱充满了不确定性, 所以他才会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陆青茵不禁开始反思。
在这段婚姻关系里, 一直是徐景年主动地毫不避讳地表达爱意, 恨不得昭告天下,而她更像是一个接收者,平静地接受着徐景年传递过来的所有爱意。
她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却忘了婚姻不是靠一个人的情有独钟。
即便再汹涌的爱意,也需要得到回馈,很显然,以前她在这一点上做得不够好。
“你觉得我会跟着别人走?”
陆青茵伸手捧着徐景年的脸,轻轻拭掉他眼角的泪,温柔而又坚定的在他耳边回复:“不会的,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
这是一句极其耳熟的话,听得徐景年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