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裴济没有追查,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能给青萍增加任何可能被捉到的风险。
颜霁没有再给青萍拒绝的机会,他们需要蛰伏,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十五,宜出行。
卢婉冠冕堂皇的来向她辞行,内室中颜霁和青萍在做最后的交代。
“这些银票你装好,出了城就得靠你自己了,一路上必定是艰难险阻,届时你一定要装扮成男儿,出门在外总好行事些。”
千里迢迢,颜霁不太确定这一路的安全,可她也从未行过这么远的路,一切只能看她随机应变了。
“娘子,对不住了。”
-身下摇摇晃晃,面前漆黑一片,颜霁终于醒了过来,她支着耳朵,试图从外面获取些消息。
马车上无人交谈,只能听到身下的车轮不停地滚动着,颜霁大抵猜了出来,是青萍。
当时屋内仅她二人,连叩香也被她支出去看绿云了,可是她不知道青萍的手劲儿怎么会那么大,她的脖子到现在还很疼。
她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如果到了晚上,裴济一定会发现她逃跑了,那里会乱成什么样子?青萍他们会被迁怒吗?
颜霁的心被他们牵扯着,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在眼前一片片闪过,她的脑子似乎要爆炸了。
“卸车。”
箱子外传出了声音,颜霁只听到这两个字,藏身的箱子被人运来运去,她的眼前冒出了一圈银星,似乎随时要把吃过的食物呕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又开始摇晃起来,颜霁的身体蜷缩在狭小的箱子里,困得人无法伸展身体。
可她的脑袋还是清醒的。
毫无光亮。
扒着箱子的缝隙看了片刻,颜霁一丝丝光亮都没有体会到。
或许已经是深夜了。
可为什么这个箱子还没有停下,卢婉明明说出了城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人放出来的。
她变卦了吗?
颜霁不太确定,她必须从头开始捋一遍。
从卢婉主动来找自己,告诉自己沈易的消息,从那一刻,颜霁就陷入了被动。
看似夺得的主动权,却从未在交战中获得任何胜利。
颜霁的脑海中像是快速闪过的电影画面,咔的一声,她发现了疑点。
卢婉的眨眼。
她不是一个会眨眼的人,这意味着她紧张了。
在她问沈易在哪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眨动了。
对。
就是这个瞬间。
卢婉撒谎了。
她很有可能不知道沈易的落身之处,可她为什么不不知道?
她身后的范阳卢氏的权势,并不容小觑。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知道沈易的落脚地,可她没有告诉自己,是不能告诉还是不想告诉。
颜霁的两个人格一起出现在了眼前,他们开始疯狂旋转。
不想告诉,是为了挟制她,可她已经离开了冀州,离开了裴济,这是不可能的选择。
那么,只有一个选择,不能告诉。
颜霁的脑子忽然砰的一声,她知道了。
裴济。
是裴济。
他或是胁迫,或是利诱,总之,他应该知道了卢婉在查沈易行踪的事儿。
是打草惊蛇还是其他?
颜霁没有多余的理智继续分析了,可她无比清晰的知道一个事实。
裴济应该知道了,这一切或许又是裴济为她设下的一个陷阱。
“裴济,你可以停止了。”
第58章
“什么?”
颜霁忽然坐了起来,心里猛地一颤,就像是有了预知一般,看着贴在面前的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似乎停不下来。
“做梦了?”
颜霁的额上冒出了一层虚汗,裴济难得拿起了她枕边的帕子,修长的手指夹着,轻轻按在了她的面上。
“嗯。”
颜霁看着他的动作,慢慢平缓了呼吸,也意识到方才那一幕仅仅是她的噩梦,可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似乎是在向她警示着什么。
“做了什么梦?”
裴济再问,他的面色并不像这话般轻松,颜霁紧张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他是不是听见那句话了?
“没什么,”颜霁拢了拢衣衫,从床榻上下来,缓缓走到铜镜前,唤来叩香给她梳头。
“不知道去哪儿打猎了,你非得让我骑马,马跑得快极了,眼看着那河水湍急,像是要一头栽进去,可吓了我一大跳。”
裴济轻笑一声,“你倒是会想,等秋日得了闲,带你去巨鹿试试手,也练练马术。”
“我可不骑,”颜霁由着叩香梳了头,也不簪什么花儿,戴什么钗的,打理齐整就罢了。
说着,两人才去了外间,一桌子的膳食刚刚着人摆好。
颜霁伺候着裴济净了手,还未执起公筷,只见他摆摆手,“坐罢。”
颜霁心里一愣,也没有谦让,当即坐了下来。
饭间,总是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颜霁默默用了些膳,倒不等他放筷子,自己也填饱了肚子,一天到晚没什么消耗,总用不了太多。
千升领着人来撤尾儿,颜霁自是奉着茶盏等他漱口,转身时,听他忽然问了句,“快十五了罢?”
颜霁投帕子的手顿了下,答道,“好像是罢,我也记不得了。”
说着,又转身将投好的帕子递给了裴济。
进了内室,仍是那等子事儿,颜霁总是昏沉沉的,等他起身下榻,又过了片刻,颜霁听着动静,睁开了眼睛。
还未唤叩香,却见他猛然回头,伸手便挡住了帏帐,目光如炬,盯着自己,像是一条毒蛇般时刻盘踞在自己的枕边,毫不放松。
“怎么了?”
颜霁回看过去,并不退让,见他收回了目光,才半掩着口鼻,打了个哈欠。
“倒是个不争气的,就这么点能耐,还想去骑马?”
颜霁嗔了他一眼,撑着身子下了床榻,“我可没说要骑马,吓人得很,要是摔着了,可得受罪了。”
裴济看着她松松垮垮的中衣,连里面的肚兜都没遮住,下身便是那条亵裤,往下坠着,半掩着那雪白的脚趾,怎么看也不成个样子。
“穿好了去。”
颜霁听见这话,倒是低头看了看,随意得很,“这有什么?”
他要的不就是这模样吗?
现在倒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在这儿装什么假正经?
颜霁忍下内心泛起的恶心,看着人气呼呼的消失在屏风那头,面上挤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还真以为自己就这么愿意和他在一起?
颜霁看向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后面坠着十余个仆下,唤来了端着避子汤的叩香。
黑乎乎的药汁,颜霁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碗,又苦又涩,到这里之前,她从没喝过这样的药汁。
如今,对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颜霁只看了一眼,就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浸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将人的神智慢慢蛊惑,颜霁强撑着精神,回想起今日裴济的反常。
他很不对。
而明天就是十五,卢婉出府的日子,一个他们商量好的日子。
颜霁沉溺在浴桶中,渐渐下沉,将自己全然浸在水中,如同梦中被困在那漆黑的箱子中。
沉了片刻,她浴水而出。
长大了嘴巴呼吸,随手抚去垂落在睫毛上的水滴,颜霁抬腿离开。
“叩香,卯时一刻记得喊我。”
“喏。”
这些日子颜霁的作息很混乱,常常等裴济折腾完已经是半夜了,等她收拾好自己再上床榻,勉强睡上两三个时辰,醒来后总是辰时末了。
即便此刻颜霁的脑子还在思索着这几日的异常,可她的身子已经筋疲力尽,慢慢阖上了眼睛。
-“娘子,您改主意了?”
青萍听了颜霁的交代,心里立刻轻松了许多。
颜霁摇了摇头,“把所有的事都忘了,你这次出去就是为了买东西花钱,把秋雪坊最紧俏时兴的脂粉都点上一份儿,再去锦绣坊,那些个衣衫首饰,什么贵重就点什么,着人一并放进箱子里,等到申时末送来,不能早,也不能晚。”
“至于你,再晚上一刻钟,去那这河东郡顶有名的糕点铺子,提上些这儿没有的再回来,但凡问了银子,你只道是我的吩咐,送上了府里,自有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