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珊珊听明白了,看来方家姑姑要求高,瞧不上她这个村姑。不过她还是好奇道:“难道城里跟乡下不同?老人不用跟大儿子生活?”
“嗯,怎么说呢。真实情况来说,我爷我奶是单独过日子的,是我叔不成器,巴着我爷奶要他们养活。当然了还有一点你得记清楚了,我奶跟我妈不大对付。”
“啊?你妈都是大学校长了,你奶还不喜欢她吗?”
许珊珊有些吃惊,也有些头疼。
这么厉害的儿媳妇都看不上,能看上她这个孙媳妇?
“没办法,谁让我爸我妈当年是私奔结婚的呢。”
“啊?”许珊珊眨眨眼睛,一下子来了兴致。偏方知文见她有兴趣了,故意逗她不往后说,而是清了清嗓子道:“哎呀,说得我好口渴啊。”
许珊珊笑笑,从厨房端了杯凉白开给他,谁料出了厨房门就迎面撞在方知文身上了,方知文虚抱着老婆道:“柜子里有西瓜,来,咱们破了吃。”
“等爸妈下班一起吃。”
“那切一半留一半?”
“天热,切了容易坏。还是等晚上一起吃。”
方知文还想再劝,许珊珊却是急道:“哎呀,你快喝水,我还想知道后面的呢。”
方知文没忍住捏了捏许珊珊的鼻子,笑道:“这么八卦的吗?走,咱回客厅吹着风扇继续说。”
许珊珊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而后甩了甩晕晕沉沉的脑袋。
她心想着:不能靠方知文太近了,不然都没法子思考了。
“其实真论起来,我妈当年是照顾我爸的小丫头。我爷奶他们祖籍徽市,那儿规矩也重。我爸是大哥,按着旧时代说法,算是长子嫡孙,是挑担子的掌家人。所以我爸小时候上私塾,大点去沪市上了新式学校。我妈一开始是陪他去沪市上学照顾他的,哪个晓得我爸转头就安排我妈上学。我妈可聪明了,回回考试都是第一,除了体育课,样样把我爸压得死死的。”
“这不压着压着就压出感情来了么?”
“我爷奶肯定不乐意了。我妈再聪明,在他们看来也是个伺候人的丫头,关键还是个孤女。不管是身份,还是八字上,总归都不相配。然后我爸就带着我妈私奔了,私奔路上遇着了组织,俩人就投身革命了。隔了两年他们回了趟徽市,他们两口子做局把老家祖田全卖了捐了。那个时候好像是四五年吧,反正我爷奶回回说到这事就气半天。”
许珊珊知道后面的事情,她道:“难怪你家那十年安安稳稳的了。”
“是啊,我爸命好,娶了个好老婆。嘿,我随我爸命好,也娶了个好老婆。”这话不假,上辈子不晓得多少人酸他娶了个好老婆勒。
毕竟长得美,还身价十几个亿的老婆可不多见。
许珊珊听了有趣,没想到公婆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虽然方知文说得简略,但仍能感受到他们当年波澜壮阔的经历。
“那你叔婶好相处么?”
“这不好讲。反正他们不大喜欢我,但也不影响我生活。珊珊,你别想太多,反正也不住一块儿,没必要那么讲究。”
许珊珊好奇道:“你叔婶为什么不喜欢你?”
“嗨,还不是因为我爷奶惯我,总是给我钱,他俩不乐意了呗。”
许珊珊想着方知文去趟村里就带了那么好几百块钱,暗道:难怪叔叔婶婶不喜欢方知文了,这也太惯了。
“放心好了,他们会喜欢你的。”说来还挺奇怪的,上辈子叔叔婶婶就很喜欢珊珊,倒是珊珊对他们一般。珊珊反而更喜欢势利眼的小姑。
许珊珊认认真真听了,最后得出个结论,有事找方知文。
楼下
周凯还在痴痴得望着,他表弟钱兵得了姨妈的吩咐喊他回家吃饭。
“哥,你别看了,人都要结婚了。”
周凯沉默不语,一副心碎难受,半死不活的模样。
钱兵嗤笑一声,无语道:“哥,行了啊。当初是你自己要放弃的,如今装什么深情呢?”
“钱兵,你不懂,我是没办法。而且你也知晓方知文的性子,这就是个二世祖,他能有几分真心?”
“哥,拉倒吧,什么没办法?你就是回了城心大了,见了人又心花了。你大学又不是没补助,大不了苦个几年。等分了工作,慢慢日子不也能好过了?”
“一个大男人连养家的信心都没有,还想娶许珊珊那样的大美人?你可别说方知文是二世祖不真心,我看人家做得可真心了,桩桩件件落得可都是实处。”
“哎,要是换成我,我是死活也不会放手的。大不了先结婚,两地分居也比分手了好。”
周凯握紧拳头,真恨不得一拳打死表弟,好半天冷笑道:“很可惜,许珊珊不喜欢小矮子。”
方知文真心?呵呵,骗骗珊珊而已。
他跟珊珊就不是一类人!
方知文这种蜜罐子里面长大的人,他能真心懂珊珊?
第12章
暑假期间,彭舒雅只偶尔去学校开个党会,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如今儿子跟许珊珊领了证,又定了28号办酒席,她得赶忙将请帖发了,肉菜糕点喜糖都得备了。
另一边,方知文骑车载着许珊珊去大西门胡同送请帖,路上他道:
“我小叔和我婶婶生了两个儿子。我大堂哥叫方正,他是个军人,我嫂子带着儿子随军去了。我二堂哥叫方圆,他在贵省当知青,大前年在当地娶了老婆安了家,寻常也不回来。”
“大西门胡同是当年我爷爷单位分的房。”
“你爷爷也有工作?”
“嗯,我爷以前不是老地主么,拨算盘收粮验粮特别擅长。建国前我家觉悟高,干革命,建国后我爷当了粮管所的仓管员,后来在粮管所所长的位置退的休。我二叔接了我爷的班,目前还是个仓管员。我婶子在粮管所厨房上班,两口子算是一直依仗我爷的。”
俩人边走边说,等入了小巷,许珊珊就跟着方知文后面喊人。只见方知文一脸骄傲得意地介绍道:“叔,婶,这我对象。你们喊她珊珊或者小许就行了。”
胡同里的人瞅着许珊珊道:“好标志的姑娘。”就是长得太妖了,不像个正经人。
又有人好心冲方家高声喊道:“柳奶奶,方爷爷,你们家孙子带对象上门啦。”
方知文牵着许珊珊的手轻声道:“放心好了,有我在呢。我爷奶有三个孙子,但是最疼的是我。我爸我妈生我生得晚,家里人都惯我。”
方耀荣跟柳翠娥早听人说了方知文跟许珊珊的事情,闲言碎语从电视机厂家属楼传到大西门胡同,自然传得没鼻子没眼睛。老两口听了,心里哪能不担心,都在骂彭舒雅这个当妈的不称职,连儿子结婚这样的大事也不管一管。
屋内,老两口听了动静立即跑了出来。柳翠娥是个小脚老太太,摇摇晃晃倚着门框朝外看。只看了许珊珊一眼,她心里就一咯噔。
方知文牵着许珊珊的手进了屋,又将礼盒放在桌子上。看着桌上罩子里摆了半个西瓜,他也不客气,拿着勺子就将中间甜且无籽的那块喂给了许珊珊。
柳翠娥没好气道:“真是什么人生什么种,跟你老子一样的糊涂蛋。”
当年她大儿子也是这样气人。她不过是给彭舒雅立个规矩,那混小子立刻就站起来跟着一道奉菜,还说什么当儿子的想要孝顺娘,呸,当谁不晓得他的小心思。如今知文这臭小子更厉害了,瞅瞅,伺候起老婆来了。
“爷,爷,你看看你,怎么当人老公的?你也太不体贴了,喽,给你个机会,赶快给我奶揉揉肩。”说着方知文架着爷爷就到了奶奶身后,还道:“奶,我爷这手劲可以吧?”
柳翠娥憋不住笑了,扯着他道:“你啊你,从小就不让人放心。行了,快坐吧。”老太只扯着方知文说话,半点不搭理许珊珊。
许珊珊不在意地笑笑,而后自己坐了下来,抱着方知文给的大西瓜默默吃着。
方知文则掏出请帖,还道:“爷,奶,你们可别忘了给我包个大红包。”
“呦,知文啊,又来掏你爷奶板材本了?”方知文婶婶孙悦美知晓侄儿上门后,连忙从粮管所跑了回来。这刚进门勒,就听见这小子跟人讨要红包,她心里那个气啊。
这个臭小子要么不来,但凡来一趟,得刮厚厚一层油水回去。
方知文瞅着婶婶满头大汗,笑道:“婶,再急也别跑中暑了。我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我爷房子搬走啊。”
孙悦美喝了口绿豆水,没跟方知文掰扯,而是看着沙发上的许珊珊道:“哎呦,这是珊珊吧?长得可真标志,知文这小子有福气。”说着她又凑过去拿着许珊珊的手摸了摸,待摸着珊珊手掌里厚厚的老茧,她的笑容就越发真诚了。
柳翠娥不满道:“行了,你快去买点菜,中午知文在这边吃。”
孙悦美哎了一声,买菜的时候顺道跟自家男人说了声,让他中午回来吃饭,家里有菜。
许珊珊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心想着不管方家内里矛盾如何,大场面上还是很够看的。
方知文的二叔叫方景和,跟方远洲有点像,但长得胖了些,头顶也有些秃了。不过瞧着还算和善,张嘴还问道:“知文,你爸妈还好的吧?”
“老样子,叔有空去家里坐坐。”
“行,上回托你爸的事情也不晓得弄得怎么样了?”
“叔是讲工作的事吗?那事没成。你也晓得我爸那人性子,从不给人开后门。珊珊的工作都是我转过去的,他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破例?小叔,你就别为难我爸了。”
他这个小叔真本事没多少,吹起牛皮来一点不打草稿,上辈子没少打着爸爸的名义在外面骗吃骗喝,等老了,还打过珊珊的名义骗人投资。
柳翠娥一听宝贝孙子的工作没了她急道:“知文,那你准备干什么?”这小子怎么比他老子当年还犯浑?哎呦,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跟他老子一样被个女人吃得死死的。
“我啊?我干个体户。”
“哎呦呦,知文,这可不能干。个体户,这,这多丢人?”方景和连忙劝说,孙悦美则听了高兴,心想着方知文真是个大傻子。厂公子跑去干个体户?脑子不好。
所有人嘴上都在劝,方耀荣慢条斯理问道:“那你准备卖什么?”
“爷,你看我这些菌子怎么样?”
“好东西,上品。”
“我这回从珊珊老家进了批货,先将这些卖了。等卖完,我还想跑一趟北方。”
方耀荣点了点头,他倒不反对干个体户。个体户?这不就是经商么?他们老方家原本就是做的粮食生意。
他们老方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徽商。知文做生意,嗯,算是走了祖宗当年的老路。对了,当年家里还留了手札,要是知文这小子混得像个样子,倒是可以传给他。
想到这里,方耀荣有些高兴,他笑道:“那你手里本钱够不够?”
钱够不够?那绝对是不够的。
方耀荣笑道:“成,那让爷爷参个股。”
“啊?爷,你不是给我?”
“肯定的,这股爷爷参。对了,我看报纸今年有人去政府办了个体户经营执照了,到时候你带爷爷去办个。”
“爷爷,你办?”
“嗯,我来办。”
方耀荣不反对孙子做生意,但也害怕有风险,索性自己撑前头,他想着若政策往回走,到时候红袖章把他绑了就行。
老头子一个,死活无所谓。
这话一落,方景和夫妻可就急坏了。他们是不明白了,小年轻瞎胡来就算了,怎么老的还跟着瞎起哄?
“爷,参股可以,但是老板必须我来当。”他晓得爷爷的顾虑,准确说,爷爷的顾虑也没错,如今正处于政策过渡期,个体户也没完全合法化。
方知文主义正,又有方景和夫妻劝说,方耀荣最终只掏了钱。可这一来,孙悦美还是有些不高兴,忍不住阴阳道:“知文真是回回来手都不落空呢。”
方知文得了实惠,也不搭理婶婶的酸言酸语。吃了中饭,他带着许珊珊又给几家亲眷送了请帖,其中就包括张丽娜家里。
正巧张丽娜休班,方知文又跟她分了笔账,算是将她的员工福利折合成钱给她。
“表哥,大气啊,往后有什么东西要运的,尽快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