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文那张嘴她老早就领教过了，一般人都说不过他。
“方圆想考就考呗。大哥这家属院的周凯不就考上师范了？儿子以前成绩好，底子在，之前是在队里忙着干活没工夫学习。回来认认真真学个一年，我不信他就考不上。”方景和搞不懂孙悦美怎么咋咋呼呼的，不就是脱产一年高考么，多大点事情？
这话一落，孙悦美立刻不爽了，她火道：“他不上班，光靠我们养他一家三口？”
“这有什么要紧的？我们当年不也是靠爸妈的么？”方景和有些诧异道。他没想到孙悦美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愿意儿子继续参加高考。
孙悦美一张脸胀得通红，脚狠狠踩在他的鞋面上，心想着，自己这一辈子都靠不住方景和。
这人就是个蠢的，没他大哥一般能来事。
孙悦美还想再闹，方耀荣发火道：“行了，难得家里团圆，都给我好好吃饭。”
吃完饭，柳翠娥又道：“悦美，你去把碗洗了。”
“妈，我可是客人。”
“你都在家里上规矩了，算哪门子客人？你去洗碗。”
孙悦美气得要死，觉得婆婆在儿媳妇面前落她面子。这往后她还有什么脸管教儿媳妇？
只是柳翠娥这人脾气古怪，她还真不敢不听。
孙悦美一走，客厅里头氛围就祥和多了。彭舒雅搂着方书琪问道：“孩子上幼儿园了没？”
“我们那儿没有幼儿园，都是八岁直接上小学。不过方圆在家教孩子认了几个字的。”
柳翠娥瞧着方书琪有些像她女儿方佑卿小时候，就笑道：“后面方圆要高考，还是让孩子去上幼儿园。就上粮食局的机关幼儿园，里头老师我都认识。”
朱珠瞅了眼方圆道：“我都听方圆的。”
到了这个时候，方圆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他敷衍道：“行，你看着办。”
朱珠咬了咬唇，她想说自己手里钱不多，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掀开老底。好在大伯跟爷奶给了见面红包，倒也够他们一家支撑段日子。
但是方圆要读一年的书，那这一年这些钱肯定还是不够的。
朱珠心烦意乱，抬头看见方知文跟许珊珊两人凑一起有说有笑，心里突然有些愣神。
其实她跟方圆也有过这种日子的，只是柳轻轻考走后，他人一下子就颓丧起来了。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静默的方圆，到底走过去握着他的手道：“那你好好学习，家里都交给我。”不管如何，考大学总归是好事。
许珊珊诧异地抬头看着朱珠，没想到她人这么好，反正换成自己肯定做不到的。
许珊珊对着方知文轻声道：“嫂子人不错。”瞧着性子怪好的，虽跟她一样是村里人，但看着着挺天真的。
许珊珊想，朱珠，起这样名字的父母肯定很爱女儿吧。
“是不错。”但决绝起来也吓人。
总归他二哥二嫂跟八点档苦情剧似的，她爱他，他不爱她，他爱她这样。
方知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他真不想再被二叔二婶的眼泪淹没，然后去帮着安抚要死要活的二哥。
方圆瞅了眼许珊珊，冲着方知文道：“小弟，你人生圆满，你哪里能懂我。”
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人也一样。
而自己却是样样失意，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方知文听了这酸话，立即闭嘴了。
第23章
因要参加高考,方圆跟彭舒雅要了临市理工图书馆的借阅证，此外也参加了该校组织的夜校。这么一来，方圆倒跟许珊珊成了夜校同学,两人虽不是一个班级,但上课时间一致，时不时总能碰着。
接触的次数多了,许珊珊颇觉方圆这人有些一言难尽。这人奇奇怪怪的，一天到晚摆着一副为情所困的失意样。听讲他们班上的女同志很同情他,经常聚一起安慰他。
本也与许珊珊无关，偏这人还贴上脸来找存在感。说实在话,他们虽是亲戚,但好像还没好到听他说那些情爱故事吧？
这一日，方圆又一脸失意道：“弟妹,你客观讲讲我哪里不好？我到今天都不明白,轻轻为什么要跟我闹分手？我为了她下乡，为了她脏活累活都干了。甚*至家里人寄的钱票都花在了她的身上。她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
许珊珊实在听烦了,她站定,等着方知文推着车子走来自已身边,而后很认真地回道：“可能二哥的爱太沉重了,人家背不动。”
“又或者我二嫂太好了,能让二哥有闲心想些有的没的。二哥问我意见？那我直说了。虽然咱们是亲戚，但你跟我说这些不合适。再者，我二嫂人好,我却听不惯你这些话。你既然这么爱柳轻轻,祸害别人干嘛？一个快二十岁的大男人了,吃喝还靠爸妈养着，还有脸上说情情爱爱？我看琪琪都比你懂事。”
许珊珊哒哒哒一通说,而后直接跳到自行车后坐，一巴掌拍到方知文后背上，催促道：“天不早了，赶快回家。”
方圆脸通红地站在原地，这日之后竟是再不来上夜校了。对此许珊珊也不在意，只心想着他参加高考的决心也没多大，只怕再考几回也考不上。
倒是方知文见老婆渐渐有了上辈子的强势后，竟高兴地站起来蹬自行车，还嗷嗷叫两大声。
许珊珊吓了一跳，紧紧拽着他后腰处的衣摆，她任长发飞扬，看着远处夜空的繁星点点，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做真实的自已，好快乐！
“珊珊，下回我二哥再跟你卖惨，拿大棒子打他。”上辈子老婆还是发迹之后才渐渐变得性子强势，前期对着二哥这样的人也多是容忍和讨好。
这辈子老婆早早就挺直了腰杆，嗨，由此可见自已还算有点用，给足老婆安全感了。
方知文想此浑身充满了力气，骑着自行车直往家冲。许珊珊也不怕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学着方知文那般也嗷嗷叫两声，接着就听见左右巷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夫妻二人嗷嗷笑地回了家。纳凉的邻居听着了，都讲方知文把许珊珊给带坏了。
瞧瞧，老实本分的乡下姑娘，如今也成了穿着喇叭裤的小混混了。
听说她在厂里也没之前那么拼了，瞧瞧，这么晚回家，也不晓得晚上去哪儿鬼混的。
钱芳听了心里有些好受，她是真见不得许珊珊混好。
要不是刘欣肚里怀了娃，她和老二可就真离了。
如今虽说关系也僵僵着，但好在没离婚。
......
好不容易又到了休息日，许珊珊起了个大早。她换上简单的短袖长裤，又将辫子扎好盘了起来，收拾的干净利索后就拎着礼物出门了。
方知文一直将人送到公交站台，再二确认道：“真不要我陪你么？你头回去展姨家，可别迷了路。”
许珊珊没回答，而是直接跳上了公交车，而后推开车窗冲着方知文挥了挥手。
她是去拜师的，又不是去坐客的，才不带着方知文呢。
不然让人误以为自已什么小事都得靠着方知文就不好了。
展红住在财大学校里面的教授楼里，从西门进，先是一长溜林荫大道，走至校训石碑处往左转是个缓坡，上了坡，过了个操场那一排小白楼就是了。
今日展红没课，但她一点也不清闲。四十来平的小屋子里坐了二男两女五个学生，他们正拿着书本跟展红请教知识。
许珊珊拎着东西站在门口，有些许无措。
展红一早上已经收到方知文五通电话了，知晓眼前这人定是许珊珊无疑，她上下打量着，果然是个极为标志的姑娘。
模样长得好，
“珊珊吧，来，你先坐会生们答疑，就让许珊珊在一旁坐着。
许珊珊嗯了一声坐在角落，而后听着展红跟学生们一问一答，她明明一句话都没听懂，偏胸口竟变得火热起来，恨不得立即能融入进去。
她低着头，手指抓了抓腿上的衣服，将的确。
这种感觉，像市的土地，没有胆怯，只有无限的憧憬。
展红扫了许珊珊一眼，倒是暗中点了点头，暗道：“舒雅倒是没看错，的确是个上进的孩子。”
那双眼睛像极了舒雅年轻的时候。
原来展红与彭舒雅不仅是战友，还同是沪市女校的同学。
“展教授，这是学妹吗？”休息间隙，有位女同学盯着许珊珊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出声问了。
这样好模样的学妹，她怎么没见过？
“她是我校外的学生。”展红将许珊珊介绍给众人，又道：“珊珊，他们都是77届的大学生。”
许珊珊站起来与他们握手，细细品味着“学生”与“大学生”两个词。不过待听到那位长发女同学的名字后，许珊珊有些愣神。
柳轻轻？
是方圆爱慕的那个柳轻轻吗？
只见这人长发齐腰，发丝浓密顺滑，头上戴着红色方格发箍，身上穿着白色海军领的束腰长裙，说话轻声细语，长相斯文秀气，浑身散发着读书人的气质。
柳轻轻握着许珊珊的手，一脸温和道：“许同志，以后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对了，许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临理夜校的学生。”许珊珊一点不怯场，大大方方回答着。
柳轻轻有些卡壳，而后尴尬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接着他们五人跟展红辞别，下了楼，男同志凑一起感慨道：“妈呀，那位许同志长得可真好看，我刚都没好意思和她对视。”
“我也是，我也是，长太美了。”
柳轻轻咬了咬唇道：“展教授怎么收个上夜校的人当弟子？”她颇有些不甘心。
要知道自从她上了大学，一心想做展教授入室弟子，偏一直没能成功。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的人，凭什么？
许珊珊自然不知晓柳轻轻的不甘心，此时她正接受着展红教授的考察。虽然她一直很努力的学习，但许珊珊知晓，自已根本不可能与柳轻轻他们比较。
十几年的差距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追赶上来的。
展红教授早就知晓许珊珊的能力，故而她问的并非文化知识，而是跟朋友一样聊着天。展红教授问了她之前那笔生意的具体情况，而后笑道：“这样，我给你分个任务，从今天开始，你将国家各项政策记录起来，一个月来我这儿一回。”
许珊珊虽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我听说方知文正在干个体户，你把这份表格拿回去，日后他的各项支出收入都记录在里面，也每个月带回来给我看看。”
许珊珊接过表格，觉得有些像会计课的内容。
临走时，展红教授又从书柜里拿了两本书出来，分别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所得税法》《个人所得税法》两本书，她笑道：“这是今年新出的法条，你回去也研究研究。”
许珊珊抱着书回去了，没想着刚出财大的校门就看着了方知文。而方知文身边正站着一位捧着书本的长发姑娘，走进一看，不是柳轻轻还能是谁。
方知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柳轻轻，听她还在关心堂哥方圆的好坏，差点就忍不住讥讽出声了。这时他又看见珊珊出了校门，忙跳着挥舞胳膊道：“珊珊，这儿，这儿。”
柳轻轻回头一看，方知文口中的珊珊正是展教授的校外学生许珊珊。
“许珊珊是你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