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许珊珊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珊珊。，竟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明明眼前是她生她养的女儿，却又给她满满的陌生感。
许珊珊还没想好怎么对待这些亲人，索性冷着一张脸。她脸一冷，就连杨大妮脸上都显得局促和不安了，她咧着缺牙的嘴讨好地笑了笑，是从不曾有过的示弱和讨好。
也就这么一刻，许珊珊突然觉得这些人带给自己的阴影渐渐削弱。
她想，原来他们也没多厉害，出了村子，在外面的他们甚至还不如自己。
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
从今天开始，一切规矩由她来定。
“二姐，一路辛苦了。”许珊珊挽上了许二丫的胳膊，她甚至都没喊爸妈和大妈大爹。
她如此不孝顺的举动，此时却没一个人指责。
许老二手指轻微动了动，最后低着头跟上了许珊珊的步伐。若搁以前，他定要拿拳头改改女儿的性子。
今日，他却是不敢的。
就是许二丫也有些被妹妹的气势吓到。她想，大城市可真是养人啊，珊珊如今的模样比公社干部还要气派。
她想留在临市。
......
“珊珊，他们是谁啊？咱们家属楼可不作兴把乞丐领进来。”曹婶子盯着许老大一行上下打量着，除了稍微年轻点的女同志，其他人都一脸的沧桑疲倦，皮肤黝黑泛黄，脸上沟壑纵横，身材矮小干巴，走路的时候弯腰弓背，瞧着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婶子今天怪闲的呀，怎么，我萍姐出门了？奥，对了，这是我爸妈和大爹大妈还有我二姐，他们今天坐车实在是太累了，就先不和你们聊了，回头有空再聊。”
曹婶子听许珊珊提起女儿萍萍，脸上表情顿显尴尬起来。家属楼里回来这么些知青，也就她女儿动不动拿刀寻死腻活。偏她还真不怕死，之前当着她的面将自己胳膊割出血来了。
见了血，事儿就闹大了。厂办主任发了火，强压着他们收留了女儿一家四口。
想到女儿萍萍，曹婶子真恨不得打死自己这张臭嘴，她本想讨好许珊珊，让方知文带着女婿一道干个体户的，哪个晓得上来就把她娘家人得罪了。
“哎呦，原来是大哥大姐啊。”曹婶子立刻转了态度，大步上前握着赵小荷的手就夸道：“珊珊可了不起了，是咱们家属楼数一数二的好同志。还是大哥大姐会培养孩子。”
赵小荷一脸懵，她还没从刚才的恶言中缓过神来，没想着女儿三两句话，就让人转了态度。
她忍不住想了想，珊珊在村里的时候也有这么大能耐么？
许老大一直沉默不语，却没漏过任何一个重要讯息。
他心里叹息，许珊珊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他能拿捏得了的。
这一回来临市的目标怕是不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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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方知文的热情冲淡了许家人的不适与局促,只是余光扫过许珊珊的冷脸，让他们激动的心又静了静。
许老大冷眼瞧着，这位厂公子跟当年的周凯也不遑多让,都是看女人脸色行事的耙耳朵。
而赵小荷则困惑极了,她不明白女儿哪来的底气这么对待方知文。按着她的想法，能嫁给厂公子,许珊珊该有感恩的心，该为方家当牛做马才对。
而事实上,许珊珊坐在沙发上，喝杯水都是方知文为她倒的。
上回大队采蘑菇,许二丫跟方知文有过接触,早晓得他对妹妹上心，但没想到竟会上心到这个地步。日常照顾就算了,关键他时时刻刻能关注到妹妹的情绪。
妹妹只是浅浅皱个眉头,他立刻就将爸妈的话题岔开，那种无声的维护是许二丫不曾见过的。
约莫六点,方远洲跟彭舒雅也下班回家了。两边先是客客气气,而后一道去私人饭馆吃饭。
赵小荷见女儿许珊珊与彭舒雅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她这个三女儿冷心冷肺,只认钱不认人的。
瞧瞧，对着有本事的婆婆巴结讨好，对着穷苦的亲妈一脸冷漠。
突然,杨大妮挽上了赵小荷的胳膊,身体碰触时的温度消融了她心中的寒冰,赵小荷叹了口气道：“大嫂，这孩子养歪了。家里的事情,她是不会管的。”
“瞎说，咱们家的孩子都是好的。”杨大妮故意拔高音量，见许珊珊微微有些侧耳，她又说了，“再者说了，咱们当长辈的不就是盼着孩子过得好么？如今见珊珊这样，我也放心了。”
许珊珊沉默不语，她不是小孩子了，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哄好的。
虽说许珊珊态度淡淡，不过方家人十分体面，方远洲也没半点架子，亲自给许老二兄弟两个倒酒。许老二兄弟连忙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了谢。
只是两瓶酒下肚，许老二兄弟就有些分不清四五六了。
杨大妮几回拉扯都没能成功。
这个糊涂东西，也不看看场合？就他们的酒品，待会儿还不定会说什么混账话了。
杨大妮极力阻止他们兄弟饮酒，方知文却夹了块红烧肉给她道：“大妈，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喝点酒没什么的。”
“哎哎，你，你也吃。”杨大妮不晓得怎么说，只能心里发愁。
然而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不，灌了两杯酒，脑子糊涂了，胆子却大了。许老二还在气愤女儿刚才的态度，脱了布鞋就朝许珊珊后脑勺打。
因动作熟练，速度过快，方知文虽护着了许珊珊，自己胳膊却遭了殃。
杨大妮和赵小荷前去拉架，却被男人甩了大嘴巴子，许老大坐在那儿，用泛着油光的筷尖指着许珊珊，慢悠悠道：“臭丫头，我看你是皮松了，需要你老子给你紧紧。”
杨大妮心一紧，晓得许老大是真的吃醉了。他们兄弟两人都不是多好的酒品，许老二喝醉了爱打人，许老大则是阴恻恻地骂人。
老实人的面皮一撕开，露出来的面孔又狰狞又恶心。
方知文心疼地将许珊珊搂在怀里，杨大妮冲着方远洲和彭舒雅弱弱解释道：“他们吃醉了，说胡话呢。”
“酒后吐真言啊。看来我们方家还是招待不周啊。”
“哎，哎，不是，亲家......”
然而杨大妮还未安抚好亲家，许老大竟还开了黄腔，对着许珊珊的身材指指点点，那些不堪的话立刻让方远洲和方知文火冒三丈，父子二人将许老大按在地上好一通揍。许老二又帮亲哥，好好的包厢被砸得乱七八糟。
杨大妮和赵小荷躲在角落里，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若非许二丫护着桌子，只怕好好的饭菜全要碎在地上了。
“珊珊，走，我们回家。”彭舒雅扯着许珊珊回家了，半点不管许家这帮人。
回去的路上，方远洲一直板着脸，许珊珊眼眶全是泪水，难堪与羞辱，自卑与绝望交织着她。
“珊珊，这事跟你没关系，都是知文这臭小子的错。”方远洲气得不行，对着儿子就是一脚。
方知文不敢吭声，今日这顿饭局是他接到大姐来信的那一刻就安排好的。
他跟老丈人兄弟两个接触不多，但也听人提过，讲他们兄弟酒安排，订的还是包厢。
这儿位置偏僻，又有兄弟帮忙，就算许家他原想着吵一吵，干一架，砸给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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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东西，今日这事，他。
原想着给个下马威，然后再扔点甜头，给他们点小赚头，维持维持大场面就算了。
上辈子珊珊就是这般做的。
此时此刻，方知文改了主意，甜头，赚头，呸，做梦，吃屎去吧。
果然，方知文他们一走，杨大妮和赵小荷顿时六神无主了，她们对着许二丫道：“二丫，你们姐妹关系好，快去跟珊珊说个情。”
许二丫顾自坐在桌边吃着饭菜，好半天才冷笑道：“我可没这个脸。”
赵小荷气得要打她，正在这时店老板过来收拾碗筷，见此情形立即吵嚷着要他们赔桌椅钱。
许老大和许老二喝得醉醺醺的，打架却不含糊。
然后一行人被店老板扔到了派出所。
一直到次日，许老大和许老二酒醒之后，回想着昨日种种，两人恨恨地给了自己两大嘴巴子。
他们操着浓浓的方言，跟派出所同志说着好话，只是店老板死活要他们赔装修费和医药费，七七八八加起来竟要五六十块钱。
杨大妮气道：“你抢钱啊？”
“我抢什么钱？你们看看我后脑勺，都被砸出血了。”
“同志，你行行好，我们庄稼人，真没这么多钱。这样，你去找我女婿，他家条件好，他有钱。”
......
方知文本想自己去处理许家人，许珊珊却坚持道：“我也去。”
“珊珊，这，你要是不乐意见他们，我也可以的。”
“没有什么乐意不乐意。而是我必须去。知文，我改变了，他们才晓得改变。再者，我二姐还在。”
小夫妻二人很快就到了派出所，当然许老大一行人并非拘留，打个架而已，还到不了拘留坐牢的程度。实在是私房店老板不晓*得将他们安排在哪儿，索性扔给了公安。
但是许老大他们不清楚，以为自己要坐牢了，一个个吓了个半死。
等许珊珊来的时候，许老大和杨大妮都吓哭了。
“珊珊，大爹就是喝了两口酒，真不是故意闹事的，你快跟这些同志讲讲清楚。”许老大眼巴巴地瞅着许珊珊，如今他们只能求许珊珊和方知文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讲清楚？”许珊珊一脸冷漠道。
“珊珊，你！你不怕方知文看清了你的面目？”
方知文立即表忠心道：“我就喜欢看珊珊打脸极品了。”
杨大妮没听懂，但大概估摸出意思来了。这个方知文，到底有没有点脾气？怎么什么都听许珊珊的？
连娘家都不要的女人，他不觉得可怕吗？
杨大妮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方知文则问道：“你们把珊珊当作孩子看待么？但凡是个人，讲话不会喷粪的。”
许老大难堪至极，但他不是蠢人，他问许珊珊道：“你既然不愿意帮我们，又来这边干什么？”
“领我二姐，凑个热闹。”
许二丫一脸复杂地吃着早饭，这一回，她也觉得许珊珊手段过于狠了。
原以为只是吵吵骂骂，怎么还将亲生父母搞派出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