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二却不这么觉得,这么些年他也算懂了些道理,你有他有都不如我有。小三子靠人吃饭,那都不把稳,除非有本事单干。只是那两个小子精得要死,说大话糊弄人是厉害的,真让他们扒拉小弟弟,哼,他是不信的。
还是珊珊那丫头好,她那才是帮助姐妹们。
许老二心里正混乱着,隔壁大嫂子喊他过去吃饭。这两年许家两兄弟处得跟断亲差不多,妯娌间更是时不时干两架。只是张翠花可不是赵小荷,这女人性子泼辣,儿L子还比许军他们成器,杨大妮愣是吵不过骂不过打不过。
不过如今许珊珊他们要回来了,许老大家也有了缓和的想法。许老二想了想,闷着个头上了大哥家的门。
兄弟两个坐在饭桌上,也不动筷子,也不讲话,都闷着头想事情。杨大妮也没年轻时候能干会来事,她如今一身的病,常年得吃药止痛,再加上三个儿L子不成器,越混越差,愁得她这个当妈的也没了什么精神气。
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可桌上的人都没什么食欲。
好一会儿L,许老大才道:“老二,咱们都这么老了,这气你准备生到什么时候?”
许老二仍旧闷声不吭,好半天才道:“要不是大哥大嫂,我跟孩子们也不会闹这么僵。”
杨大妮总算有些反应了,想张嘴反驳,被许老大一把拉住,她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咬牙消停了。
“老二,如今这个时候还扯个你对我错来,有意思么?咱们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没了就没了,可孩子们呢?你真安心将小三子交给他两个大哥?”
“大哥,你说怎么弄?”
孩子们不认他,他能怎么弄?难不成学人家打官司要钱,那不是把关系弄得越僵了么?
“孩子们回来了,好好招待。先把关系处处好。一回不成,咱们就两回,到底是你的女儿L,哪可能做到完全不管你这个亲爸。旁的不讲,大丫和二丫各种节礼没少送。”
兄弟两个苦着脸喝了口酒,刚准备吃口鸡肉缓缓嘴里的辛辣,就发现村长带着一群领导干部来了。
两兄弟连忙站了起来,好奇道:“领导,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家闺女要回村里来?”
“是有这么回事,明儿L去我大闺女家,就是强家坡那儿L。”
“总归会来咱们村的吧?”
“这不晓得。”许老二红着脸不好多说,村长是晓得他家里事情的,就道:“这样,明儿L你跟我一道去强家坡,就是跪,你也把她们跪来。”
跟着领导干部过来凑热闹的张翠花听了,不由纳闷道:“哎呦,领导,你们这是闹哪一出啊?”
“你懂什么?这回许厂长跟方厂长回来,你们都给我热情点,热心点,往年那些恩怨,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礼的赔礼,别耽误了咱们乡镇的大事。”说着有干事将许珊珊夫妻的一些情况简短说了说。
许老大倒吸一口凉气,他晓得许珊珊她们有本事有能耐,没想到这么有钱?
“如今咱们乡镇领导四处拉投资,成果都不好。如今许总她们回来,咱们可得抓住这个好几回。若是真盖了厂,往后孩子们就不用跑远地方去打工了。再一个,你看看咱们村这条路,几十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村里多好的菌子啊,愣是弄不出去。若是修了路,搭棚子搞点菌子卖卖也能攒点钱。”
村干部说完,见张翠花仍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他立刻板着脸道:“张翠花,别以为你儿L子能耐了,就能破坏村里的好事?你家老大能发达,还不是走得许大丫的路子?”
张翠花想反驳,却见好久不见的两个儿L子急匆匆地跑回来了,见面第一句就是:“爸,妈,我许家妹妹们要回来?哎呦,领导,你们也听到这个消息了,这感情好,妈,你可得好好招待她们,一定请她们去我家大酒楼吃一顿。”
张翠花傻眼了,她没想到儿L子们竟然自己巴结人。
“妈,你可得把事情办妥了。若是能接到方许厂长的单子,咱们家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张翠花的儿L媳妇生怕婆婆分不清轻重,立刻张嘴提点她。
此时此刻,张翠花杨大妮等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许家姐妹的能量来。
.....
离村快二十年了,他们定口县的发展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街还是那条街,路还是那条路,越往山区开,车子晃动地越厉害。佑佑打开车窗,一脸好奇地看着外头。远处是一片片稻田,农人弯腰干着活,脊背黑亮亮的。孩子们跟许珊珊小时候也差不多,破补丁衣裳,光着脚丫子四处跑着。
车子行到一半,实在无法开上去了。许珊珊等人只能选择步行,佑佑跟猴子似的往上蹿,时不时就抓着把野草问道:“姐,这是什么草?”“哥,这是什么果子?能吃么?”
方知文扶着许珊珊慢慢往上走,好笑道:“瞧瞧,也就你女儿L一副旅游的样子。”
其他人可都蔫吧了。
许二丫揉着老腰道:“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点苦都吃不了。以前怎么没发觉山路这么难走?”
“是啊,不行不行,我得歇一歇了。”许如意喘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正巧这时一阵凉风吹来,仿佛伴着山里的花香和果香,许珊珊坐在了四妹旁边,微微笑道:“这风真好闻。”
许珊珊觉得好奇怪,此时此刻她坐在地上,感受着微风拂过,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心情竟格外的宁静。
“姐,你还记得那个山坡不?那年下大雨,你捡了只野兔子回去,哎呦,现在想想都觉得好满足啊。”
姐妹四人坐了一排,竟说起了往事来。赵小荷在后面两步坐着,她看着女儿L们的背影,听着她们说的那些趣事,面容也渐渐浮现出笑意来。
许珊珊踩了脚边的野花和藤草,双手灵活地编起了花环,佑佑稀罕地将小脑袋放在花环下面,歪着脑袋嘿嘿笑道:“妈妈,我美么?”
“美。”四姐妹齐声说着。
佑佑满意地笑笑,又跑亲爸面前摇头晃脑道:“爸,我好看不?”
“好看好看,我女儿L的亲妈最好看。”方知文笑着打趣道,得来女儿L皱鼻一哼。
方知文看着老婆轻松宽和的面容,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上辈子的事情来。上辈子老婆也回过村子,整个人并没有这么放松,而是一副女领导的气势。
方知文不由悄悄挺了挺胸口,暗道:“小方小方,这辈子干得不错,给足了老婆安全感。继续继续,以后还要继续奥。”
四姐们正沉浸在美好回忆中时,突然听到噗嗤一声笑,只见许大丫领着她家弟妹站在坡上笑道:“我说你们怎么还不来,原来在这儿L赏景呢?佑佑,怎么样,咱大山的景色美不美?”
“美!”
“咱们这儿L不仅景色美,菜更好吃。走走走,你们快跟我回去,有惊喜。”许大丫催促着妹妹们赶快上山,胳膊挽着佑佑在最面前走着。
珊珊握着红霞的手跟在后面,又听小妹打趣道:“什么惊喜?大姐,你该不会又怀上了吧?”
“去你的,就晓得打趣你姐。”许大丫扬着手作势要打小妹,抬眼就见着亲闺女红霞默默在边上站着,就又道:“红霞真是长成大姑娘了,高考考得怎么样?”
许珊珊见大姐总算晓得关心红霞了,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红霞笑着脸,客客气气道:“妈,我考得还行,应该能上本科。”
“哎呦,那就好。红霞要是考上了,不得了奥,可是老强家+老许家唯一的大学生,而且还是女大学生。”许大丫听了是真高兴,忍不住握着女儿L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许珊珊顺势将佑佑扯到自己身边,又捏了捏她的小手心,佑佑秒懂,而后顺着大姨的话夸赞起大表姐来。
上了坡,没走多久,许珊珊就看见村子前面乌泱泱站满了人,最前面是几位不认识的男同志,许大丫介绍道:“那是咱们镇政府干部,刻意迎接你们回家的。”
只见领导手一抬,一群孩子系着红领巾,敲着锣打着鼓,挥着小旗子迎接他们的到来。
许二丫腰杆子挺直了,扯了扯钱平,让他赶快理理衣服,夫妻两个瞬间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许美丽瞅着了,忍不住好笑起来。
四姐讲得对,二姐跟二姐夫是真挺般配的。
郑然是个社恐,抱着儿L女躲在人后头,许如意一直陪着他道:“不就是回家么?怎么搞这么隆重啊?跟城里开业大酬宾似的。”
许珊珊跟方知文见识过这种场面,夫妻对视一眼,顿时就都明白了。
与此同时,站在人群里头的许老二在看着赵小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杨大妮轻声问道:“老二,那是小荷么?怎么瞧着比以前还年轻?我没认错人吧?”
“没认错人。”张翠花扬着假笑道。
许老二吞了吞口水,语气艰难道:“大嫂,是她。看来她在城里享大福气了。”
杨大妮也感慨道:“还是小荷有福气啊。”生五个女儿L,竟活得最好了。
年轻的时候,她因为生了三个儿L子,多么风光得意啊。如今临老了才发现还是有小棉袄的好,她家三个混小子一个比一个不孝,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往丈母娘家送,要干苦活累活了,才想起来亲娘老子。
甚至她累死累活的干活还落不到好,时不时还要被数落两顿。
哪像赵小荷,一把年纪了还越活越年轻,果然还是跟女儿L生活享福。
是的,相比较许珊珊她们,赵小荷反而给大家的冲击更大。毕竟谁都晓得赵小荷以前是个什么样式的可怜人?可以说,站在这儿L的女人哪个都比她强。
没想着几年没见,她却变得跟城里富太太似的,脸皮子又白又嫩,瞧着比许大丫这个闺女还要俏几分。
而她们自己,腰弯了牙掉了,根本不能比。
想想,还是生女儿L好,生有本事的女儿L更好。
儿L子顶什么用?就晓得给自己气受。
这村里所有男娃子加起来都没赵小荷一个闺女孝顺。
这人的命数啊,没到黄土埋的那一天,还真是什么都说不准。
第52章
强家坡晒谷场上搭起了好几条长棚,大小高矮不一的桌椅排了一溜又一溜,乡镇领导邀请着许珊珊一行人在主桌坐下,赵小荷亦在此桌。许老二等人坐在末桌,视线穿过乌泱泱的人头,才能瞅着一点点主桌的轮廓。
山里的女人们自然是不上桌的,杨大妮和张翠花也被分配着择菜洗碗端盘子。当然,她们俩人自然是没动手干活的,刚到女人堆里,就被拉着问小话。
“瞧着赵小荷没?真神气,哪里像从山凹凹里边出去的?翠花,你可得把男人看好了,小心许老二跟着赵小荷跑了。”
张翠花斜脸嗤笑道:“大芳,你说什么梦话呢?你要是赵小荷,你还捡许老二那个糟老头子?”
“那我铁定一脚将他踢得一滚了去。”
这话一出,干活的女人们都咧嘴哈哈笑了。只是时不时落在赵小荷脸上的目光,那里面满含的羡慕是如何也藏不住的。
杨大妮心中最最不是滋味,想想年轻那会儿,她因着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公公婆婆偏心她到没边,等临走时,更是一根柴火棍子没分给老二一家。她就是去塘边锤个衣裳,看她有儿子支撑的份上,大伙也会挪个空子给她蹲着,哪像赵小荷,永远只有踩在烂泥地里洗衣弄菜的份。
哎,想到从前,回到现在,杨大妮心里涌出一种“命”的感悟,她大叹道:“都是命啊!”若说不嫉妒,*那铁定是假的,只是落差太大太大了,杨大妮自觉没了当年那份心气。
杨大妮一句“都是命啊!”,得来所有妇人的认同。
与此同时另一边,主桌上,许珊珊正与领导干部们客客气气交谈着,说着这些年乡镇的变化。许珊珊多年未回,瞧着基础设施没什么大变化,但领导们参与了所有的基层建设,村里的一座桥,一条路,都记得详详细细的。许珊珊原本客套的面容也缓和了下来,神色问多了许多动容。
“这些年,镇上的年轻人都去外头闯了,说实在话,我们也拦不住,毕竟家里挣不来钱。我就是可怜留守在家里的孩子。靠着镇子的几个村还好,动员动员也肯去上学。你家和强家坡靠近大山里头,孩子们还过着老一辈人的生活,不读书不识字,年龄不到就摆酒结婚。再然后孩子一生,自己出去打拼,又将小的留守在家里,如此循环着,我们看在眼里是真的心急。”干部们是最早接收政策的一批人,太晓得读书的重要性了。乡下的孩子整日赤脚在地里跑着,他们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干部们下乡做动员,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现实问题赤裸裸地摆在这儿,学校少,离的远,交通不便,以及手里钱少,大家观念改不过来等等问题。
赵小荷听了干部们的谈话,忍不住轻声道:“别的都能忍,孩子们读书不能不管。如今跟早年不同了,高中生出去都找不到好工作。好多用人单位卡学历,没个文凭,连面试邀请都收不到。”
那干部听了赵小荷的谈话,突然一个主意涌了出来,他认真恳求道:“赵女士,能请你下午给大伙做个讲话么?就说说如今城里招工的一些要求。”
赵小荷诧异道:“我?不行不行,还是让我女儿女婿讲吧。”
那干事思索片刻后道:“赵女士,还是你来讲吧,我相信你讲效果是最好的。”
是的,这一行人中,赵小荷给领导干部的震撼最大,感受最深。这人的经历,好多人都知晓,镇上领导曾经还处理过她跟许老二离婚的事情。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凹妇女,比许珊珊这种年轻姑娘给人的震撼更大。
“赵女士,权当为了山里的孩子,求你给大伙说说吧。”
赵小荷想了想,最终忍着鼓动不停的心跳应了下来。
几人正说着话,杨大妮端着盘子过来送菜了,那条红烧鲤鱼□□部们要求着放在了赵小荷面前。杨大妮不是滋味的僵笑着打了招呼,赵小荷见是杨大妮,也友好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