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多半是跟温度有关,每个烤箱的脾气不一样。
就算是同品牌同型号的烤箱,烤制的时间和温度也不一定可以百分百照抄。
王雪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烤箱,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教张英山的。
第一个蛋糕进了烤箱,围观打鸡蛋的人看着烤箱定时二十分钟,嘀咕道“这么久啊”便走了个一干二净。十分钟后,蛋糕的香气就开始溢出,飘到街上。
正在路边拍皮球的小朋友停下动作,直起身子,东张西望:“妈妈,好香的蛋糕味啊!”
其他人也闻到了,糖被高温加热后产生的焦糖香气,还有鸡蛋与面粉混合的香味,在这暖意融融的午后,显得格外强烈。
“飞飞!你跑什么啊!”
“球球自己跑掉了,我在追球球”小朋友一边拍着球,一边往蛋糕香气飘来的方向挪动。
孩子他妈站起来追。
这个烤箱的门是金属的,根本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
张英山转身又回到操作台:“我觉得这个会失败的,我再准备两个,试着调整一下。”
“嗒!”
二十分钟到了,烤箱自动关闭。
王雪娇打开烤箱门,蛋糕的香气更加浓烈,只是似乎夹了一丝糊味儿。
她将蛋糕取出,这种大型烤箱果然是霸道一些,150度20分钟这么正常的设定,顶部居然烤得有些发黑,属于卖不出去的那种水平。
王雪娇拿来刀子,将顶部切掉,端详端详,里面的颜色还行,她将蛋糕切成几块,掂了一块靠边的,嗯,有点脆,不像蛋糕,像蛋糕干。
她又吃了一个最中心的,想试试熟透了没有。
就听见站在一边抱着球的小孩子抬头对他妈妈说:“妈妈,这个阿姨要把蛋糕都吃光了。”
弄得他们妈妈十分尴尬,低头斥道:“别乱说。”
又抬起头来:“对不起,我儿子不懂事。”
“不要紧,这蛋糕是可以免费试吃的,你们要不要来一块?”王雪娇笑道。
这年月的绿藤市,就连路边摊上卖西瓜卖苹果的水果贩子也不会给免费试吃,小贩最多愿意在西瓜上划一个三角口子,把瓤子掏出来,让顾客看一眼颜色,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更别提高贵的蛋糕了。
孩子他妈十分惊喜:“真的?好呀。”
王雪娇拿了一包塑料袋出来,给母子俩装了两大块。
“这么大啊!”孩子开心坏了,大声对妈妈说:“妈妈,以后我要当卖蛋糕的!”
他妈妈笑道:“你什么时候卖啊?”
“嗯春天卖!”
王雪娇好奇:“为什么还要挑季节?”
孩子他妈解释道:“我儿子的理想是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棍,秋天当公交车售票员,就缺春天没事干,现在可算是找着了。”
“哦,我懂我懂。”
王雪娇自打来了以后,坐过一次公交车,站在售票员边上,看到她有一个功能强大的票夹,一个平板上夹着一毛、两毛和八毛的票,平板后面是一个军绿色帆布做的钱包。
售票员闲着的时候,就把钱包打开,一张一张的把收到的纸币理平,把卷起的角展开,把钱从小到大整理好,分门别类放进钱包的四个格档里。
整个过程,非常解压,跟看整理大师收拾屋子一样。
再加上不管再挤的时段,售票员都一定会有一个座位,这在孩子的眼中,绝对是有趣的工作。
“你们这个蛋糕,不油嘛。”孩子他妈吃完,发现塑料袋和自己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老式蛋糕,进烤模前,必得刷上一层手,吃完手上都是的。
“对,我们的蛋糕比较注重健康养生,是无油蛋糕。”王雪娇自己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那么多糖,健康个鬼”。
孩子他妈很高兴:“那我可以买点给家里老头吃。”
“老头”这个关键词,触发了王雪娇的雷达。
谁也没说“画师”是独自生活的孤家寡人,如果是在家里有威严的老人,在需要画母版的时候,跟家里说一句不许打扰,再把门一锁,谁都不让进,然后再有一个上锁的书柜,就可以了。
或者根本一家子都是同案犯,家里人靠他能发财,当同伙也没什么不可能。
王雪娇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们这个蛋糕是含糖的哦,老人家要是有糖尿病什么的,那就不太适合。”
“没有没有,他身体好的很呢。”孩子他妈笑眯眯地说。
现在王雪娇还没想好定价,手一挥,又切下一块:“先拿一块回去让老人家先尝尝看,要是他嫌不好吃的话,也不会怪你浪费钱。”
“老板娘真是善解人意。”
“都不容易,我们做小买卖的,当然要为顾客考虑。”王雪娇微笑道。
孩子他妈也没推辞,便将剩下的蛋糕装走了。
在王雪娇跟孩子他妈聊天的时候,张英山又烤好了第二个蛋糕。
这次他降低了一点温度,减少了一点时间,整个戚风蛋糕颜色是非常标准诱人的浅咖啡色。
香气很正,没有夹带任何代表翻车的杂味。
在王雪娇看来,这已经很好了,张英山皱着眉:“还是不行。”
“哪里不行?”
张英山指着蛋糕表面:“裂了。”
王雪娇:“我说,咱们可以不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追求完美的。店里卖的没有裂,是因为蛋糕胚用的是反面。”
“这样啊”张英山顿了顿:“不知道有没有不裂的可能性?”
得,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恰好王雪娇还真的知道:“你再做一个,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王大师!”
前面步骤一模一样,王雪娇找了一张锡纸,根据自己的经验,掐着时间,时间一到,立马拉开烤箱门,盖上锡纸,再把门关上。
势如疾风,快如闪电!
然后,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钟,跟着读秒,再次猛然拉开门,取出锡纸,关上门,再烤几分钟。
“你是说这种?”王雪娇指着光滑、完整的戚风蛋糕表面。
张英山盯着蛋糕,又盯着王雪娇,若有所思:“你是怎么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盖上,什么时候拿出的?你也烤过蛋糕?”
“没用烤箱烤过,但是我用炭烤过呀。”王雪娇耸耸肩,“烤锅盔烤烦的时候,我也烤过鸡蛋糕,炭炉不好掌握时间,就用锡纸盖一盖咯。原理都一样,你都烤了三个了,差不多时间就操作一下,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不行大不了你再做第四个呗。”
连烤了三个蛋糕,香气已经勾了好多人过来,有人看热闹,有人问价格。
王雪娇又切成了好几块,让围观的人试吃。
围的人越来越多,蛋糕被分完了,吃到的啧啧称赞,没吃到的追问吃到的人:“还好吃啊?什么味啊?”
还有人追问:“明天什么时候有啊?”
王雪娇告知营业时间:“十一点到两点卖午餐,五点到八点卖晚餐,八点到九点卖蛋糕,生日蛋糕可以提前预订,随时可取。”
“哦?你们还卖饭啊?”
张英山不失时机拿出菜单传看。
邻居们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又抬头看了看店名丫丫小吃店。
有人嘀咕:“这么土的名字,菜居然敢卖这么贵。”
“感觉像两块吃饱,五块吃好的地方。”
“你们起名字的时候也太不用心了。”
王雪娇笑道:“特别用心,几个朋友一起帮着想的,为了抢冠名权,还打了一架呢,最后胜利的人定的名字,我觉得挺吉利的,说明来咱们店吃饭的客人,都是出类拔萃,独一无二的!”
“哈哈哈,老板娘你可真会说啊。”
“我的嘴再会说,也不如店里的菜会说,我说半天,您肯定不信,说我吹牛。我们家的菜,包您一吃难忘!”
又有人提出:“你们家的菜比其他地方要贵嘛?”
王雪娇笑道:“我们家的菜,你吃一次就知道了,绝对跟外面不一样,我们又不是在新街口火车站摆摊的,做一锤子买卖,能骗一个是一个。敢在居民区做生意,就得拿出看家本事。”
哪个做生意的不吹自己的东西最好,人们并不是很相信:“吹牛皮。”
人群里传出来一个声音:“他们家东西是真的不错!”
说话的是中午来吃饭的小两口,这两位中午吃撑了,到现在还撑着,在外面遛跶消食呢。
令王雪娇非常欣慰的是,这两位的口才,比起只会吃不会说的废物三人组强多了。
那个男人比比划划:“那个鱼片,嫩得不得了,草鱼哦!!我们亲眼看到杀的是草鱼,那个鱼肉比豆腐脑还要嫩,而且,一根鱼刺都没得,汤汁拌到饭里头,又香又鲜,哗啦一碗下去,就没得了!我吃了整整六碗饭!哎哟,撑死了!”
他的眼睛在说到嫩的时候,微微虚着,说“哗啦一碗”下去的时候,真的咽了一口口水。
简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无实物表演吃播。
王雪娇心想,可惜了,如果他晚生几十年,赶上网络时代的吃播,他肯定能火的。
吃播表演艺术家两口子功成身退,继续去遛弯了,有几个勇于尝试新事物,不差钱的人狠狠心动。
这天晚上,澡盆里的草鱼和黑鱼大灭绝。
张英山在厨房里就没有个歇着的时候,王雪娇来回传菜。
客人们吃了热辣的菜,就想喝啤酒。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负责采购的魏正明压根就没想着今天就能营业,更没这么火爆,他只备下了两箱啤酒。
结果现在被喝了个精光,后面的客人还想加,王雪娇只能遗憾地道歉。
她的心在滴血,啤酒代销多美的事啊!
一瓶啤酒,只要堆在这里,她连开瓶盖都不用管,一进一出,就能赚三毛呢!
还没到八点,仓库里的菜光当当,连鸡蛋都没了!
最后一个蛋,已经化身为虎皮换心蛋,消失在一位戴着金链子的大爷的肚子里了。
他非常满意:“我上次吃到这么好的换心蛋,还是十年前在坡子街的老字号吃的,你们做的跟它差不多!难怪敢开价,真的有两把刷子!”
张英山相当有天赋,他一边看着丁老太太留下的菜谱,一边现学,居然有模有样,让客人们都满意而归。
等到吃饭的人终于走完了,王雪娇发现,门口还有一群人在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晚饭时间结束了,没有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