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不爱学习,往粪坑里扔炮仗,跟小子们打架、钻录像厅看不可描述小片什么事都干过,邻居们都坚信他长大以后会变成二流子,然后在严打的时候被枪毙。
阻止他向邪道滑落的契机是他以为自己是很有义气的跟着大哥混,结果大哥安排他举着菜刀站在路口,准备砍人,大哥告诉他,他是未成年,杀人都没事,砍死人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举刀站路边的时候,被路过的杜志刚看见,当即把他骂了一顿,将他拎到派出所,仔细学习了一下,关于十四岁以上重大刑事犯罪的后果,又顺便参管了少管所、戒毒所,以及等等
钱刚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大哥骗了,道心破碎,当即放下菜刀,立地成佛。
少年时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气质,大型扫黄打非抓赌行动,都由他一马当先,混进去,确定里面是否正在进行违法活动,大部队再动手。
小窝点玩得小,出千的花样也少。
大窝点最大的赌局能涉及到几十万、上百万,千术手段越发牛逼,钱刚跟这些被抓的老千学了不少。
大晚上,闲着也是闲着,钱刚教了大家几手:“作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手快、眼睛快,还有脑子好,能记牌”
魏正明:“哪这么容易,我连明知道对方是在变魔术,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王雪娇也很关心:“我的手是没希望了,眼睛还能努力一下,你不如告诉我,一般手上做什么动作的时候,就是要藏牌了?”
“光说你们也记不住,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实力!注意啊,这是放慢了一百倍的速度”
钱刚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掏出来了,什么放慢了一百倍,他恨不得回事一千倍。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王雪娇就醒了,她心里有事就睡不着,想到今天下午要给夏老师回话,她很烦恼。
明知道夏老师要勾搭的“肥狼”是市局的重点关注对象,哪怕是去看一眼,能留个照片,都对刑侦工作有很大的推动。
结果曾局亲自开口,不让她去!
有命令不听,非要自个儿往上冲的个人英雄主义是不行的,拍成电影都要被吐槽区UP主来回鞭尸,列入年度烂片盘点。
王雪娇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在厨房里转圈圈,打算搞点吃的。
搜罗一圈,发现了刚开店的时候,在南北货商店买的一些怪东西:澄面、马蹄粉、广式腊肠和广式腊肉。
买澄面是想做半透明的虾饺,但是虾饺里要放荸荠,这天气又没有,于是买了干荸荠做的马蹄粉想凑数,后来发现这个数真没法凑。
广式腊肠和广式腊肉在菜单上,就是普通的蒸熟吃,不过这两样是偏甜的,腊肠还带了挺重的酒味儿,这边的人吃不惯,几乎没有人点,就这么剩下了。
想着这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奉命关闭,王雪娇决定抓紧时间把这些剩下的东西都扫荡干净,省得浪费。
正琢磨着怎么吃,卷闸门被掀起来了,张英山和几大塑料袋菜走进屋里。
放在最顶上的是几根粗壮的大白萝卜。
王雪娇拿了一根萝卜:“吃过没?”
“还没。”张英山应了一声,就忙着把菜一样一样搬到仓库里去。
王雪娇喊了一声:“把大米粉给我拿出来。”
她卷起袖子,先把腊肠腊肉洗干净,扔到笼屉上蒸着,再把大白萝卜的皮削了,用擦子擦成细条。
大白萝卜含水量很高,擦完细条,出来不少水。
王雪娇倒了半盆的大米粉,再往里兑了一些澄面和马蹄粉,把萝卜水倒在盆里和面。
面浆和好之后,就把蒸笼上的腊肠腊肉拿下来,跟虾皮一起,细细切做臊子,扔到油锅里炒香。
“好香啊”刚才还在墙角里睡得昏天黑地的钱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王雪娇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早呢,还没好呢!一边玩去!”王雪娇把在她身后转来转去的钱刚赶走。
钱刚委委屈屈地走了:“昨天叫人家大师再表演一个,今天叫人家一边玩去。”
“你不出去,一会儿就被你吃光了!”王雪娇一边说,一边把炒好的腊味盛出来,倒进萝卜丝。
萝卜丝一炒就出水,正好再倒进刚才的粉浆里,这下一滴自来水都不用放了。
王雪娇哼着小调,把粉浆稀里哗啦倒进萝卜丝里,搅匀,拿起腊味也一并倒下去,拿着勺子搅一搅,再倒进调料,看看差不多了,就把糊糊们,一起倒进蒸盘,继续上笼蒸。
“好香,什么味道”魏正明也起来了,像游魂似的飘进厨房,“啊,我闻到了腊肉味噫,还有讨厌的萝卜臭味。”
“一会儿你别吃。”王雪娇凶巴巴地洗碗洗砧板。
看着时间差不多,王雪娇拿了根筷子对着萝卜糕扎下去,拔出来看看,没带粉,这就是蒸好了。
放凉后,她拿起萝刀把萝卜糕切成比筷子略厚一点的小长方块,扔进油锅里煎。
煎黄一面再翻一面,转头一看,韩帆双手托着一个盘子,眼巴巴地看着煎锅。
那个期待的表情,让王雪娇想起嘴里叼着饭盆的警犬们排队等吃饭的那张图。
“等一下啊,马上就好。”王大师傅就喜欢这种老老实实等吃饭的人了。
第二面也煎黄了,王雪娇把灶头的火关了,一转身,韩帆身后跟着钱刚,钱刚身后跟着魏正明,三个人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双手端着盘子,眼巴巴地看着煎锅。
王雪娇给韩帆和钱刚各盛了五块,轮到魏正明,王雪娇“哼”了一声:“你不是说有萝卜臭味儿的吗?你来干什么?我家子涵萝卜回家哭了好久,说以后有你的活动,它就不参加了。”
“我来尝尝,为萝卜洗冤屈!”魏正明大义凛然。
“你够”王雪娇笑起来,给他也盛了五块。
张英山还在仓库里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王雪娇没给他盛,依旧放在煎锅里,要是他出来以后萝卜糕凉了,就能直接加热,不必来回倒腾。
魏正明一向不喜欢吃萝卜,红皮萝卜太辣,白皮萝卜水煮之后有一种他非常不欣赏的臭味,也就生吃心里美萝卜能让他与萝卜之间短暂的和解,但是吃多了又会放屁,会影响他的形象。
刚开始蒸的时候,他闻见了他最讨厌的萝卜臭味,现在被油煎过,那股味道似乎闻不到了,反倒有一股强烈的腊味香。
他对着咬了一大口,外壳被煎得微脆,里面三种粉组合成的粉浆弹性十足,配合着两种有韧劲的腊味、虾皮的海鲜味,滋味十足。
绿藤市本地也有十字花科植物与面粉组合的油炸物,放萝卜丝的叫萝卜丝饼,俗称“油端子”,放瓠瓜的,叫做“瓠拖”,本质上就是面浆与植物块茎搅和搅和,用平底勺盛着,下锅油炸,五毛钱一个。
全靠普通油炸物的香气撑着,吃一块就腻了,也没有这么丰富的口感和味道。
“这个要是做出来卖,起码一块钱一块。”钱刚吃得不亦乐乎。
就连看不起萝卜的魏正明,也一口气把盘子里的五块都吃光了,然后眼巴巴地望向厨房,刚才他看见王雪娇切萝卜糕了,还剩下一些边角料,搁在一边没动。
他捧着盘子,央求王雪娇把边角料也炸一炸给他吃:“放时间长了,就硬了,串味儿了,还是赶紧吃掉吧。”
钱刚用力点头,韩帆举手响应。
“你们不是说广式腊肠太甜,不好吃的吗?”王雪娇打趣道。
钱刚:“我有眼不识宝!”
韩帆:“你说得不对!应该是垃圾在大师手里,也能变废为宝!”
钱刚:“拍马屁这块,我是得跟你再进修一下。”
两人打打闹闹,王雪娇把切剩下的萝卜糕边边给他们煎熟了,倒盘子里。
张英山正从厨房门进来,看着两人嘻嘻哈哈的跑出去,王雪娇指指炉子:“锅还热的,你要是嫌凉了,就自己煎一下。”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张英山神色非常认真,“曾局让我负责继续跟进跟肥狼接触的任务。”
“靠,凭什么!”王雪娇不满,“你经验很丰富吗?”
张英山郑重回答:“在这里,我的工作时间最久,连钱刚都参加过几次潜入任务,我”
外间传来钱刚嘴里含着东西的说话声:“喂喂喂,我听到我的名字了!你们偷偷摸摸说什么呐!”
“夸你呢!”王雪娇大声回答。
想想也是,连钱刚这么乍乍呼呼的都成功潜入了这么多回,这个连老刑警都不放过的人他的经验包怕不是有一半是从同事身上刮出来的。
王雪娇点点头:“行,知道了,什么时候走?还要做你的晚饭吗?”
“先取得夏老师的信任,他找的是你,所以,得由你把我引荐给他,曾局给我安排的身份是港岛的一个中间商杨杰,他确有其人,已经死了。”
“死了?那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张英山摇头:“不会的,他是招惹了一个当地帮派老大的情妇,被乱枪打死的,这事不光彩,这个老大也没有到处说,是警方在海里发现装着他的汽油桶,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好吧。”王雪娇答应了,幸好昨天最后信口胡说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要跟当家的商量,昨天她都不知道这个虚空中的当家的是谁,现在居然就有实体了。
两人模拟演练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场景,各种预案也准备好了,最差最差的结果,是让钱刚他们三个把夏老师当场给按了,押回局里,走审讯流程,让他把“肥狼”的消息吐出来。
不过这样的效果不如他状态最自然的时候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
下午三点,店里空无一人,夏老师的身影从小区大门出现,慢慢走向小店,他很谨慎,一路都在观察周围,一直到店里才坐下。
他没有开口说正事,先点了一份奶油蛋糕,又要了一点开水,冲他自己带来的速溶咖啡,用小勺子不紧不慢地搅着。
王雪娇示意钱刚等人出去:“把门拉上,别让闲杂人进来。”
店里就剩下她和张英山两人,夏老师的眼睛看着张英山:“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昨天说的,我们当家的,介绍一下,他叫杨杰,蓝地球和双狮就是他第一个从金三角引进的。”
“哦~久仰久仰。”夏老师听说过杨杰,见识过双狮,那是金三角坤沙的驰名商标。
王雪娇抬着下巴,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脸上充满着傲气:“本来呢,这事我是不想管的,我的路子比你想的广,区区药检,在我眼里就是个屁。不过我们当家的说了,如果是肥狼,那他还有兴趣聊聊,绿藤这边的路子都他一个人把着,好歹大家都是道上的人,我们进口,他散货,大家都能混口饭吃。”
夏老师微笑:“那是当然,既然你愿意,那就早早约着见一面。”
“别急啊,你到底要我们帮你说合什么?别是你吃了他的货,没给钱,连累我们当家的也跟着你吃瓜落,到那边跟你一起陪绑,那可划不来。”王雪娇傲慢地看着他。
夏老师笑着摇摇头:“我哪有走白货的路子,见笑了,我是一个中间人,叶美兰会画做钞票的母版,我帮她出货,现在好了,她男人出事,她也被抓进去,货款我都收了,货交不出来,你说这要命不要命。”
“那你把货款退给他不就行了?不行再给点利息呗,干咱们这行的,货交不出来的时候可太多了,他不会在意的。”王雪娇完全不觉得是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肥狼订的是最顶级的母版,付了一百万。”
“所以呢?你把一百万全花了?”王雪娇觉得他过于牛逼了,这是买了多少套房子汽车,才能一口气把一百万全造光?
夏老师无奈苦笑:“是的,我买了股票认购证。”
王雪娇轻笑一声:“行啊,夏老师,你是什么钱都不放过啊。”
夏老师:“落到锅里就是肉,谁还管钱是从哪儿来的。”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钱退不出来,难道你自己画?”
夏老师点点头:“我的笔触有自己的风格,识别度比较高,我得多练练,把风格去掉,然后就可以画了,估计要比预计的时间迟交货三个月,那边催得太急,要是没有一个人帮忙说合说合,他可能不会同意。”
那可不嘛!
约稿的画师平白一鸽三个月,中间商还把钱给花光了,这谁受得了!
搁二十一世纪,也是要被挂出来的《狗逼老头骗钱不给稿,还说画师已坐牢!》
肥狼身为毒贩子,要是跟普通人一样,只能在网上挂挂人,过过嘴瘾,那也混得太惨了。
王雪娇顿时理解了为什么夏老师这么不讲究的跑过来,又是威胁又是哀求。
可能没有人帮忙调解调解,他很快就要浮尸在长江入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