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娇按照标准姿势,抛竿入水,等了一会儿,漂子动了。
不愧是她斥巨资两瓶乐百氏奶,跟村里小孩换的苍蝇漂!
她用力拉扯鱼线,好沉!好重!大鱼耶!!!
“一、二、三!”王雪娇用尽全力,拉动鱼线,扯上来一个挺大的物体,看着怎么这么像个人呢?可是闻起来又没有腐肉味儿。
王雪娇蹲在地上,发现那玩意儿是被防水布包起来的长长物条,一圈一圈的用胶带和绳子捆着,王雪娇本想拆开,转念一想,绳结应该保留下来,说不定有用,便掏出刀子,将绳子和胶带小心割断。
女一苏殊跟男一宇文锋这会儿正在谈剧组恋爱,也就是两人各有男女朋友,在组期间寂寞无聊空虚冷,便临时找个感情的寄托,白天假装互相不认识,晚上没事了,偷摸溜出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说说心事。
两人去了平时晚上鬼都没有的鱼塘。
没有鬼,有人。
人蹲在地上,右手抓着刀子,用力往下割开什么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白天的时候,王雪娇说过的话。
“啊!!!!”
“呀!!!”
苏殊身子一软,往宇文锋身上倚。
宇文锋想都不想,把她往旁边一推,拔腿就跑。
摔倒在地的苏殊看着手提利刃的王雪娇向她一步步走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67章
等了很久,刀都没有落下来。
苏殊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被吓了一跳,王雪娇蹲在她的小腿边,认真地盯着看。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她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我肚子小,腰细”
什么情况?她见苏殊摔倒,又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还以为她摔断了腿或是扭伤了脚,好心蹲下来想评估一下伤情,来决定是把她扶起来,还是叫120过来。
结果这女人还炫耀上了,腰细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可能当上女一就是这么骄傲。
苏殊见她眉头皱起来,眼神里带着凶煞气,更紧张了:“我肚子里装不了多少鱼!剧组里又没有冰箱,你要这么多鱼干什么呀!”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她冷冷看着苏殊:“能站起来吗?要叫救护车吗?还是我把剧组的人叫来把你抬回去?”
苏殊见她一脸的不耐烦,又听见了救护车、剧组的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你你不杀我啊”
“杀你干嘛?又不是肉不够吃,我在练习钓鱼。”王雪娇见她精神挺好,能说会动,骨头没变形,脚腕没肿大,连一块皮都没破,便懒得理她,转头走到鱼塘边,继续看着被自己钓上来的东西。
见王雪娇不理她,苏殊的紧张感慢慢消失,这会儿回屋休息,想到隔壁睡的就是宇文锋,她就一阵恶心。
进组以来,他一直表现的特别绅士,特别会照顾人,她就是被他打伞的时候会偏向她一点,遇到门的时候,他会快走两步,先上前开门之类的细节打动,亏她还感动于现在像他这样细心体贴的好男人不多了,结果遇上事,一下子原形毕露。
“谢谢你我没事”苏殊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幸好冬天穿得厚,除了摔地上给震了一下,没有别的不适感。
为了表示友好,她向王雪娇那边走了几步:“你钓上来一个什么啊,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王雪娇继续划绳子,等到把所有绳子和胶带全部割断,再打开防水布。
一具人体赫然暴露在月光下。
全身皮肤苍白、肢体僵硬、脸上嵌着一对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上方的空气。
“啊!!!!!!!!”刚刚调理好情绪的苏殊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惨烈的叫声。
她转身就跑,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摔倒,非常利索的跑回了剧组所在的院子。
没过几秒,屋子里便亮起了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过了十分钟,“哇偶哇偶哇偶”来的是警车。
从车上下来的又是于志雄,他单手握着枪,带着一分从容,一分随意,七分的漫不经心,还有一分的小激动。
“我就知道”
于志雄现在已经麻木了,接到110指挥中心转来的电话,但凡是关键词里有:“血”“伤”“毒”“尸”等等字眼,他都有心理预期能在现场看到王雪娇。
昨天有人被伤了眼睛,报警人说伤人的已经逃蹿了,于志雄满怀期待赶到现场,结果发现此人是在杀猪的时候,被拼命挣扎的二师兄踢到了,伤人的二师兄跑出村子,村民向警察求援捉猪而已,莫名的还有一点小失落。
今天!现在!果然!又是她。
报警人在电话里面把王雪娇下午开玩笑的话都说了,说要杀人钓鱼,还真的杀人了,这不就严丝合缝了吗!
王雪娇熟练地放下刀子,蹲到一边:“是假人,你自己看。”
光头、大眼、没有一丁点颜色的嘴唇、穿着普通的大棉袄,衣服上有刀伤和弹孔,破口露出大片大片的棉花空气里没有一丁点尸臭味儿。
于志雄抬手戳了戳假人的脸,触手梆硬,这玩意儿甚至都不是有弹性的塑料假人,就是非常纯朴的木头假人,商场里面用来展示衣服用的那种。
“……”于志雄沉默片刻,看着王雪娇:“我们打个商量,下次,你能不能在我上白班的时候再惹事?”
“行,我下次注意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上白班?”王雪娇答应得非常痛快。
于志雄深吸一口气:“你还想有下次?!上次你怎么跟我说的,事不过三!”
“嘿嘿嘿,上次说的是绝对不会在派出所让你再看见我,这不是”王雪娇伸出手,展示水波粼粼的大好鱼塘,“不在派出所嘛。”
鱼塘主人闻讯赶到,看了半天假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可能是剧组的人乱扔的。”
王雪娇问道:“被布包得好好的,应该不是乱扔的吧。”
“哈,那你是不知道他们闲起来会干出什么事来以前我还在鱼塘里捞出过枪,就是有人跟管道具的吵架,偷摸把道具枪都扔进来了,还有把炸药扔进来的!你说我是做了什么孽!”鱼塘主人嘀嘀咕咕。
对于那个假模特的态度,他一摆手:“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要是不想管,就搁垃圾堆里别给我扔回去啊!吓着鱼!”
鱼塘主人就这么走了。
于志雄也走了,临走之前让王雪娇把那个破木头处理掉,不要随便扔到垃圾堆里,要扔也得切成小木块,不能让人看出人形,省得吓到别人,他又得再来一次。
“好吧”王雪娇恼怒地踢了假人一脚。
剧组里的人不愿意沾上是非,对人形的物件也有那么一些迷信。
警车的引擎声还没有远离,小院里就已经有笃信命理风水的人开始编故事了:鱼塘的位置是东南角,冲煞之地,极阴,八柱身弱的人去了就要生病。
那里放的假人,应该是给命中有水难的人做替身的。
城里有个司机梦见自己撞死了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于是他找到了一个穿着跟梦里一模一样红衣服的人。
司机给了那个人一百块钱,说要买那个人的衣服,那个人一口答应,把衣服卖给他了,司机把衣服铺在地上,开车碾了过去。然后这个卖红衣服给司机的人就身体特别不好,经常生病,都说这个司机太缺德了,所以后面再有什么事,就用假人代替。
把假人捞出来的王雪娇,等于是中断了祭祀过程,只怕现在因果已经转移到她头上,会有祸事降临在她身上。
话音刚落,他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说话了,转头一看,王雪娇一只胳膊夹着假人,站在窗外,冷冷地看着他。
他吓得赶紧捂住嘴,把头缩了下去。
“你连司机跟红衣服的人交易和红衣服人的后续都得这么清楚啊,你是中间人吗?”王雪娇冷笑一声,径自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了。
不让扔回鱼塘、不让扔进垃圾堆!
大半夜的要她分尸啊不是,是锯木头,而且,还要求锯成看不出人形的小块。
哎,我错咧,我真的错咧,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大半夜的起来钓鱼。如果我不起来钓鱼,就不会钓着假人,如果钓不到假人,我也不会沦落到一个人要把假人锯成块的伤心境地。
现在太晚了,明天再锯吧
王雪娇把假人立在屋子的一角,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这假人其实挺不错的啊,她有一件呢子外套,怕皱,总得找个地方挂着。
但是衣服架子不太好,会把肩膀部分的布料给撑变形,变形时间要是太久的话,就真的回不去了。
眼下这个假人,本职工作就是用来套衣服,就它了。
王雪娇把假人身上穿的棉袄脱下来,打算把里面擦擦,套上她的衣服,忽然,她发现假人的木头本体有很多圆形的洞洞,集中于左胸附近。
圆洞洞有大有小,边缘有微焦的痕迹。
“嘭嘭嘭”,自从知道张英山的床头跟自己的床头只隔一堵薄墙,王雪娇找他连门都懒得出了,有事拍墙。
过一会儿,张英山就来了:“什么事?”
“看这个。”王雪娇指着假人身上的洞洞们,“你看这个是用冲击电钻给钻的,还是子弹给打的?”
张英山端详片刻:“子弹,三种不同的口径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跑回屋,取了手电筒,对着其中一个圆洞照了照:“里面有一个弹头”
话音未落,他的手上就多了一把小刀,递刀的王雪娇特别体贴地问:“嫌粗吗?我这还有洋钉。”
“可以的。”张英山小心用刀尖伸到圆洞里拨弄了几下,一手拎着假人,一手把弹头倒出来,在灯下仔细分辨,最后得出结论:“是黑星”。
王雪娇一脸的嫌弃。
黑星是国产七七式手枪的绰号,与五四式和式并称为“警用三大件”,但是,名声最差。
在2002年,它曾创下一个优秀战绩:一个在火车上持刀行凶的歹徒,胳膊和肝脏被七七式打中。
别说子弹了,就算是被刀子捅了肝脏,也不能这么精神。
然而,歹徒活蹦乱跳地劫持了一个人质,蹿下火车。
好消息是,它对所有人类一视同仁,另一个歹徒把警察手里的枪给抢了过来,对着一个刑警的腹部连开四枪,刑警没事,一个乘客头上中了一枪,乘客也没事。
不过么,尽管七七式的质量特别特别的拉胯,到底是真枪。
在溧石镇,只有派出所配拥有它,别的地方不应该有。
根据派出所枪支管理办法,里面的同志们就算想练枪,也不应该在假人身上练,更不会偷偷摸摸把假人沉塘。
“就算这个假人跟另一个假人私通,也不至于身上挨这么多枪子儿再被沉塘。”王雪娇一本正经地说。
张英山接话:“应该就是试枪。”
“试枪我懂但是,后面山上那么多麻雀不都能打么,这边也不限气枪,剧组整天炮火震天的,偶尔有点枪响,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为什么要用假人试枪,而且还包起来,藏在水塘里?有这么穷吗?买不起第二个假人?”王雪娇百思不得其解。
张英山也暂时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捞出假人的事,明天就会传出去,我先去剧组,弄个差不多的假人来,假装烧了,我想把假人放在水塘里的人,会特别关心假人的处理,你注意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