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爷是个好人呐,给了我们这么多,可惜,要不是你们没按住猪,我们晚上还有猪血吃结果呢!全泼我身上啦!”王雪娇很哀怨。
早上两个战士被沈大爷求去帮忙杀猪,结果,这两人都是纠察,没在养猪的后勤班干过,更没有在炊事班干过,全凭着一腔热血按住猪。
后果,是猪跑了,又冲向了王雪娇。
王雪娇忙乱之下,随手抄起一边劈柴的大柴刀,对着猪没头没脑地乱剁一番,猪血溅了她一身,她还怕猪只是诈死,一会儿还得暴起伤人,亲手从猪的腹腔内掏出了猪心,这才确定猪是真死了。
沈大爷给了他们一条五花肉,两根猪前腿,以及那颗猪心,做为感谢。
同志们连连推辞,不愿意收,沈大爷脸一板:“又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余小姐的!”
王雪娇一向秉承做好事要留名,留不下名也得有点实惠的精神,痛快地收下了肉肉们,晚上给大家加个餐。
“高材生,你去了一趟蔡家,她儿子怎么样啊?”王雪娇问道。
“别提了”高材生一声长叹。
蔡寡妇找上王雪娇,是想帮儿子辅导物理的,因为之前在片场,有一个战士帮灯光师解决了电压不稳的问题,得瑟的炫耀了一下:“这点小问题,根本不在话下,我物理学得可好了。”
她慕名而来,求那位物理大神出手相助。
这位同志一听,区区初二物理,而且就是串联并联这种超~~级简单的问题。
于是斗志昂扬,迈着自信的脚步,走进了蔡寡妇家。
然后,他就领悟为什么蔡寡妇为什么不怕寡妇门前是非多了。
她那个儿子,电流方向不知道,画电路图不会,画出来的不是短路就是断路。
教了半天,问还有什么不懂的,说没有了。
让他再做一遍题,好家伙,火线跟零线画反了,再一问,发现他对火线零线毫无概念,画的时候,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当火线。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什么叫做人生识字忧患始如果我不懂物理,我就不会那么暴躁,我跑五公里武装越野都没有感到过胸闷!”
“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她敢让我一个男的进门了,她为了那个儿子操碎了心,在村里放话,谁要是能让她儿子考上清华,让她干什么都行别说考上清华了,我看开学以后摸底考试能及格都难!”
说着,他狠狠夹了一大筷子青蒜炒猪心放在嘴里嚼嚼,蒜的辛香驱走了猪心的腥气,柔软鲜嫩,又不失弹性。
现杀的猪就是最棒的!
他又赶紧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这个好!比我在外面饭店吃的还好吃!”
“那当然,是我炒的。”王雪娇得意一笑。
大家说说笑笑,坐在靠门口的张英山和另一个同志同时耳朵微动,眼睛同时往门口看,两人的异动让屋里的其他人不由停止说话,向他俩望去,王雪娇见两人蹑手蹑脚向门口走去,便继续大声说话:“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来,多吃点,屋里没冰箱,剩下就坏了!”
张英山站在门后,那个战士站在门口。
张英山猛然拉开门,门口果然站着一个鬼头鬼脑的男人,正作势要把耳朵贴在门上,被战士一把揪住耳朵,用力拎到屋里。
王雪娇站起身,看了一眼是卢田,心中十分遗憾,如果他成功的入室行窃,可以以此为由,把他弄到市局去,现在他只是站门口,最多骂他几句,报警都没用。
那就吓他几句吧。
王雪娇垂下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在我门口偷听是吧。”
她提起割肉尖刀,在卢田的耳朵上比划:“那就留下一只耳朵,让它在屋里听个够。”
“啊!!!不要不要不要!余小姐,我错了!对不起!我只是想来跟你谈合作的!”
王雪娇的刀子还架在卢田的耳朵上:“合作什么?”
“卖二手车。”
王雪娇:“怎么?你的外号叫瓜子啊?”
“不是,我外号是老鼠。”
都说名字有起错的,外号没叫错的,他这尖尖嘴,配小小眼,确实很老鼠。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闯了我的山门,坏了规矩,多少得留点什么下来,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软弱可欺,今儿你来,明儿他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共厕所嘛?!”
卢田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急着把天赐良机跟您一起分享,才着急过来。”
“连门也不敲?手不方便?”王雪娇扫了一眼他的手:“这不是好好的么?要是不想用的话,就剁了。”
“别别别!这双手,还要给您赚大钱呢,剁了可惜啊!”
屋里的同志们发出非常恐怖的大笑,笑得卢田心里发毛,这会儿想站都站不起来了。
在刚才开门之前,王雪娇正在跟他们分享一种“在国外的节目形式”,名字叫“街头随机采访真人秀”,就是在没有任何排练的情况下,随机在街上拦人,或者随机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假装搞出一点事来,其实在暗处,偷偷有一架摄影机,也可能是好几架摄影机在拍。
如果反应特别夸张,或者特别搞笑,就会被选在素材里面,被播放,然后,可能就因此红了,可以赚大钱。
门外站人偷听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有小偷在打探消息。
见王雪娇这么顺利成章地提起刀,说要割人耳朵,他们觉得自己懂了:溧石镇的文化娱乐形式太先进了,紧跟国际潮流,也在拍真人秀呀。
虽然不知道摄影机在哪儿,不过看王雪娇的反应,她好像在演一个大反派。
同志们的脑子里同时能想起的大反派,就是《林海雪原》选段《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
座山雕手下有八大金刚,在盘问杨子荣的时候,八大金刚负责在旁边当气氛组,又是“快说!快说啊!”,又是“哈哈哈哈哈”。
于是,他们几乎同时做出同一个反应,效果拔群。
王雪娇傲然坐下,伸出伸手,手指比成反V形状,身旁的同志不明所以,再一看,她的碗上架着一根大棒骨。
哦!!!她一定是想继续啃这根大棒骨。
虽然,用手指夹大棒骨很奇怪,但是,刚才她说了,真人秀就是要胡搞、瞎搞、乱搞,越莫名其妙,越容易红。
这位同志夹起大棒骨,准备架在她的手指上。
还是张英山反应快,拿起桌上的香烟糖抢先放了上去。
这种香烟糖的外表做得很像正在燃烧的真香烟,是各个小学门口小摊上的明星产品,充分迎合了小朋友们想学大人模样的心理。
今天小卖部刚上架了一批,就被王雪娇买了,说反正名声都已经这样了,不能白担了个虚名,二郎腿架起来,香烟叼起来,一口气嚣张到底。
现在,她终于满意了,一手夹着香烟糖,架着二郎腿,高冷地俯视着卢田:“说说吧,怎么给我挣大钱?”
卢田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从哪里搞车,去哪里改装车,到最后去哪里销赃。
同志们对这套流程的详细和缜密感到惊叹,现在真人秀都这么讲究了吗?
同时,他们心里还有一些担忧,说这么详细,不是在教人怎么犯罪吗?还是说,这些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步骤,其实都是假的,经不起推敲。
只有办过盗车案的张英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比以前那几起案子更谨慎,卢田应该是知道那几起案子的,在操作层面,他把那几个人的漏洞进行了弥补。
知道这么多,如果不是他亲自参与过,就是从监狱的大墙透了风,有人在里面都给往外分享细节,给同行们提高业务水平。
王雪娇对偷车行业并不精通,对于这种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内容,她也保持怀疑态度:“真有你说得这么容易?”
“容易!现在镇上那么多剧组有车,有人连车门都没锁就走了,要偷非常简单。”
王雪娇把香烟糖叼在嘴里才发现香烟糖有一股怪味儿,是纯正的糖精加色素的味道,有点涩嘴麻舌头,就是造型有趣,可恶,早知道不买这么多了!
扔了又可惜。
对香烟糖的不满,反应在语气上,她的声音冰冷:“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我可以给你演示一遍。”
“什么时候?”
“现在。”
王雪娇与张英山对视了一眼,哦哟,这小子实在太想进步了。
“偷个车没什么了不起,我这的兄弟们都会,我要的是渠道,你懂吗?车锁开了,然后呢?找谁出货?这才是真本事。”
原来是真的要考验他!
卢田兴奋起来:“好!不怕余姐考验我,就怕余姐冷落我!!!给我一个机会,还您一个奇迹!”
这哥们儿是从哪个励志鸡汤文里翻到的这句?
算了,这不重要。
王雪娇摆摆手:“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不能让我看到结果,我还要找你算一算扒在我门上偷听的账,滚吧。”
“哎哎哎!”卢田满心欢喜地跑出去。
确定他跑远了,同志们才围过来:“刚才摄影机在哪儿啊?我都没看到。”
“我也没看到。”
“让你们看到还怎么演下去,这是专业技术,你们不懂的。”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跟咱们在野外搞埋伏一样?上次演习的时候,韩帆在草丛里趴了两天,硬是蹲到了蓝军的指挥车,爬到人家车底下把车给炸了。”
“架摄影机的人是不是也干过啊?不然以我的眼力,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不管他们怎么猜,怎么问,王雪娇都死活没说出真相。
回去后,王雪娇和张英山小声讨论。
王雪娇:“如果他要在三天之内完成偷车并且销赃全流程,那他肯定不能在这里动手,应该是从就近的城市偷过来,从绿藤市偷的话,风险太大,如果我偷,我肯定去旁边的宣州市偷,从溧石镇到宣州市,比去绿藤市还近,说起来又是江南省的地界,不归汉东省管,跑路也容易一点。”
张英山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销赃肯定会在这里。”
王雪娇抿着嘴,望着天花板很久才开口:“不知道会卖给谁。打了个这么狠的折,应该很容易出手才对,可能随便找个冤大头就卖了。”
张英山思忖片刻:“我不这么觉得,他应该会找他原来的那个中间人,这样可以展示他有渠道,而不是零打零敲。”
好像也对不管了,王雪娇一拍桌子:“押五根香烟糖!我说的是对的!”
张英山愣了下:“我没有香烟糖。”
王雪娇摸摸下巴:“那就把你的手表给我!”
张英山的手表是欧米伽,不知道什么型号,不过肯定比一毛钱一根的香烟糖贵。
五根香烟糖赌一块欧米伽,简直是丧心病狂,从拉斯维加斯到澳门,到公海赌船都没这么玩的。
张英山居然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与香烟糖一样难吃的,还有魔鬼糖,就图它一个色素严重超标,把舌头染得花里胡哨。
这狗那狗的,都是晋江教我的,在晋江把它们变成框框之前,我都不知道,于是充满好奇的查了一下,顿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