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钱刚回电话过来,告诉王雪娇:“中指食背面有茧是拉渔网的,长条茧是抛渔网的,这是比较明显的特征。”
他又说了一些同行告诉他的其他特征,让王雪娇综合参考一下。
每一条都与齐哥完美吻合。
王雪娇又说了一句:“你跟沿南海那一圈以走私出名的港口城市都联系一下,问问有没有什么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群里发生死人、失踪的事件。”
“那很多啊”
“很多?”王雪娇对这个野蛮生长的世界再一次震惊了。
“是啊,”反正丢脸的不是他,钱刚快乐的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她了。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有一句顺口溜: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路上。
说的就是倒爷含量极高。
“去俄罗斯一星期可以赚一辆奔驰”,是东北方向倒爷的指南针。
东北方向是靠肩挑手提,南方是用船,走得更多,港岛卖2000元的电视,大陆卖8000元,还销路极好。
正常情况下,走私犯的对手应该是缉私警察。
但现在缉私警的人口太少了,而且装备跟不上。
走私船赚到钱以后,就能升级装备,发动机不仅求质,还求量,最强壮的发动机,能装得下几个就装几个。
整个船跑起来,仿佛火箭要升天。
缉私警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想换个强力一点的引擎都得写申请打报告。
目前,走私犯的真正对手是黑吃黑的海盗。
杀人是有的。
对于稍微想抵抗一下的船方,海盗就杀一两个立立威。
遇到玩命也要守护货物的船方,那海盗就会把他们全杀掉。
不过,九十年代南海海盗没有名声传成索马里那种水平,大概是因为真杀人越货的不多,如果船员不抵抗,把船里搬空就拉倒了。
没必要搞得太血腥,要是让人知道不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出海前就升级武器,遇上了就玩命一搏,那生意就不好做了。
挂了电话,王雪娇愣了一会儿,她也不确定齐哥到底是哪种情况,是走私犯?还是海盗?总不能是一个平平无奇,只是拥有演员梦想的光普通渔民吧。
王雪娇想了想,首先,得排除是海盗。
海盗赚得多。
海盗连杀人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事值得他要跑路的,反正旁边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国,马达一开进入他国领海,不管是海警还是海军都没办法。
得罪了同伙?如果是同伙对他不好,他可以跳槽去别的海盗船上干,能力强的话,海盗应该没有竞业条款限制跳槽。
如果是他对同伙不好看起来也不像,除非他在溧石镇待人接物的表现都是装的。
于志雄看着她仰望着天花板很久都没动:“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想到了很多问题,没有答案。”王雪娇叹了一口气,“我回去慢慢想。”
于志雄叫住她:“对了,我妈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做了她想做,但是不敢做的事情。”
萧音晚知道地下血站,也知道中间存在的风险,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是把查出来有问题的血样弃掉,她不敢向上汇报,怕被查出来以后,她被打击报复,连带着会影响家人。
“哦,正常,有家有口的人考虑的都比较多,不像无牵无挂的年轻人,想怎么冲就怎么冲。所以啊,出名要趁早,年纪大了就只想求稳,做事油滑,不仅出不了名,有出名机会都前怕狼后怕虎,生怕被别人嫉妒,枪打出头鸟。反正呢~我就想趁年轻的时候玩命的折腾。保尔不是说了么,生命只有一次,回忆往事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王雪娇想了想,把鞠科长的事告诉他,让他留着用,然后跑了。
留下于志雄愣在那里,王雪娇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初中课本上就有。
读的时候只觉得要背诵全段好烦人,错了两个字还要罚抄一百遍。
在此时此地被另一个人重新提起,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虽然他现在还是不知道王雪娇是什么人,但她应该不是坏人,自私的坏人不会像她那样,这么喜欢管一些没有收益的闲事,她说她只是为了自己开心,是自私。
其实,这不就是“助人为乐”的字面解释吗!她干嘛要把自己往坏了说。
第二天早上,于志雄下班,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到了镇书记办公室。
在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不管他爸反对还是支持,他都要借这次事,把以前那些人情案子都给平了,什么法理不外人情,现在的人情未免也太大了!
已经大到村里有赌楼无人管、有地下血站也无人管、镇上那么多流动人口无人管、吸毒卖淫不是没有,只是无人管。
又不是真的管不了!
难道什么事都得上级部门出声才能做吗?
那个时候早就已经烂透了!有些本不该堕落、本不该死掉的人都已经救不回来了。
于志雄站在办公楼的第四层,有电梯直达,整个第四层,都为镇书记一个人服务。
电梯门一开,门里坐着一个漂亮姑娘,她负责决定放谁去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进的是书记秘书的房间,由秘书安排会见和日程,没有预约的人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第三道门,是书记秘书背后的门,那里才是于自强办公的地方。
里面金碧辉煌,豪华得令人咋舌。
镇长办公室在隔壁楼,也是第四层,豪华程度与之不相上下。
两栋楼是同时盖的,当时双方明争暗斗,各不相让,搞得没人敢接手这个项目,生怕得了哥情失嫂意。
最后还是两边各退一步,同意两栋楼完全按照统一标准盖。
有了这个经验,施工队的包工头在媳妇生了双胞胎女儿之后,坚定地执行所有用品一模一样政策,免得姐飞妹跳,家无宁日。
于自强正在看报纸,报纸上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又有一个豆腐块文章,写着绿藤市公安扩大联合办案范围、提高协作沟通精度,打造九十年代治安新风气。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忽然听见有人没敲门就进来,甚至连秘书都没有向他秉报有人来了,他很不高兴地放下报纸,发现是自己儿子,这才神色缓和下来,连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没带钥匙?”于自强说着往腰上摸钥匙串。
“不是”于志雄看着他,把办公室门关上,还反锁了,“爸,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陈大麻子最近也没上工,都在请假。
本来他还想剧组工作和制枪工作两兼顾,结果有一回王雪娇在街上看见他靠在街边抽烟,王雪娇把他痛骂了一顿:“你还有空抽烟?都几天了啊!我要是从俄国走货过来,现在都已经把这条街杀光了。
做这么慢,走黑的出货比正规兵工厂还慢,你们凭什么抢占市场、赢得先机,拿什么跟俄国佬抢,用什么跟美国佬争。毫无竞争意识!素质极差!没这水平,还想脚踏两只船,争两份工资!”
说罢,她一把将陈大麻子的香烟夺走,用里面的锡箔纸快速叠了一个元宝,扔在他的脚下:“七天之内,要是再不出货,这就是你头七收到的第一个元宝!”
陈大麻子吓坏了,当天就跟剧组请了假,回去潜心钻研,埋头苦干。
王雪娇还觉得自己委屈呢,这个世界不会好了,看陈大麻子给图给得那么痛快,还以为最多一两天就能出货呢,结果等来等去,啥都没有,可恶。
由于上游供应链出现问题,造成她这一层没有达成KPI,这是谁的错?啊?!
反正不是她的错。
“成咧成咧!!!”王雪娇在街上瞎转的时候,遇到了狂喜的陈大麻子,神神秘秘地要把她带到后山,王雪娇冷着脸:“等一下,我要带我的人去,后山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她叫上张英山,两人与陈大麻子一起往山坳里走。
在一处山洞里,陈大麻子拿出了一只正常款式的口红。
与克格勃款式不同的是,克格勃65款是把口红拔下来,从口红的位置伸出细细枪管,把枪管按在人身上,靠压力射出子弹。
陈大麻子做了小小的改良,让压力触发装置挪到了口红的后面,也就是使用者可以用自己的手指按下触发装置,射出子弹,跟自动铅笔有点像,不过修改起来没有那么容易,为了改进技术,陈大麻子都快变成陈大秃子了。
王雪娇试了一下,两颗子弹次第射出,前后间隔很短,枪膛没有出现过热的情况,她拿过靶纸,眉头微皱:“就这样啊?”
见王雪娇一脸不满意的样子,陈大麻子赶紧问:“您觉得还有什么不好的吗?”
“威力太小了。”王雪娇一脸嫌弃。
“这这毕竟是这么细的枪,还这么短主要是暗杀用的,子弹都不会射出体外”陈大麻子很无语,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但他总不能说“余小姐,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面对甲方,态度还是得客气一点,只能老老实实解释。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啊,那不就是跟1965年的克格勃没什么差别?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我本以为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提高技术水平,你做的这个枪,价值点在哪里?除了扳机位置,跟俄罗斯人的差异化在哪里?”
王雪娇叨叨叨叨了半天,事实上,她也是真不满意。
她以为至少能做到像高压气瓶匕首那个水平呢。
那刀可棒了,刀柄里面有一个高压气罐,只要一按刀柄上的按钮,超高压的二氧化碳就会跟着刀刃一起进入对方的身体,能瞬间把伤口扩张成一个篮球大小,可以用来在潜水的时候跟过来找饭的鲨鱼干架。
国内没卖的,某些国家持有高级潜水证可以买。
王雪娇对掌心雷的预期就是这么高。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不过,看在你折腾这么久的份上,这把枪我还是收下吧,挺漂亮的。”王雪娇将枪收下,转身就走,陈大麻子急着上前再想努力一下。
张英山伸手挡住,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陈大麻子:“辛苦了。”
“余小姐余小姐,你听我说”陈大麻子又蹦又跳,急得眼睛都绿了。
“其实我们的优势是制式枪支,而且,也不是自己研发,是改进!我们改进过的枪,比原装进口的威力更强!射程更远!价格更便宜!还送子弹!您别走哇!我们还可以免费送货上门!”
陈大麻子蹦着高挥手。
王雪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射程有多远,有八百里吗?射速呢?时速能不能超过一千公里?能自动转弯吗?”
陈大麻子:“!!!”
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余小姐疯了,还是自己太落后了。
“开个玩笑,别介意”王雪娇微笑着向他走去:“李叔确实要一批枪,上次打的好激烈,不少枪都打废了,啧,我好怕回去以后我那一屋子的收藏品都变成渣渣了唉对了,半个月内,你最快能做多少?”
做为一个勇敢的乙方,应该敢于放话说:“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然后再满山遍野找外包和代工厂。
如果王雪娇要的是鞋子袜子脸盆钢精锅,他敢保证。
如果要枪的是别人,陈大麻子也敢保证,要是一般人买的枪质量不好,难道还能找消费者协会投诉,还是满世界的亲自复仇?
但是,余小姐不一样啊!
其他国家的武装势力进不了国境线,她这就嚣张地带着一队人马在溧石镇上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