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做多少年了,西南西北和东北呢?怎么没占下来?一点长进都没有。”王雪娇的口气像一个十足讨厌的老板,在对下属说:“今天最好的成绩,是明天的及格线。”
陈大麻子心说:你这么牛逼,还不是就占了一个金三角,金新月就在你头顶上,怎么也没见你占下来。
他只敢在心里逼逼,不敢说出来,脸上还是陪着笑:“这不是本钱不够嘛,我相信,只要跟余小姐合作几回,我必将拿下全国的市场。”
王雪娇看着他:“很好,很有志气。不过,我想知道,你跟其他人交易,也是要先付一半定金?”
显然不是,别人都是一支两支的买,见货付全款,哪有什么定金的说法。
陈大麻子一噎:“这个您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哪有您这么大的手笔。”
王雪娇眉毛倒竖:“大手笔就活该当冤大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要是不先给我一点钱买材料,这活真的没法干。”
“别人找你买,你不收定金,你先前找我的时候,也没提过这事,等我跟李叔提过了,他等我给他货了,你自以为拿捏住我了,就敢狮子大开口了是吧!”
王雪娇满脸煞气,眼神冰冷:“没法干?你干不干?不干干你!”
陈大麻子愁肠百结,他以前也没一次出过这么大的数啊,他跟杨屋墩村的人你来我往地推拉了半天,他们也就降了一点点的价,他手头上的现金实在是不够。
王雪娇也实在是很为难,跟市局要个大哥大,他们都怕自己没事打电话聊天。
让曾局长调拨七万五千块现金?呵呵呵,只怕该曾局长怀疑自己是不是已入魔道,要提溜着这七万五千块现金,翻山越岭逃向外国
别说市局了,那位洪某某家都没有抄出来七万五千块现金!颇有投资意识的他,把现金都变成房子、珠宝、车子和股票了!
可恶!
王雪娇有心把预订数量降一降,比如不是三百支,是一百支?两万五?算了吧,虽然只是肥狼买一个吉祥号码的十分之一,大概老曾也不会同意的。
何况,这么一下子降低订单数,显得很可疑,余小姐哪能这么大度,人设崩了啊!
她双手抱在胸前,高傲地不吭声了,飞快地用眼神扫了一下张英山,暗示他赶紧上来打圆场。
“你说你要钱,是做材料费?材料费应该不需要这么多吧。”张英山开始跟陈大麻子算账。
“如果我们从俄罗斯进口,最便宜四十块钱一把,也就是说,至少成本不会高于这个价,你是仿制,不可能比它还贵,之所以在你这边买,而不是直接找俄罗斯人,也不是去合浦直接买,是看中你的改造手艺,能让仿制货比正品质量更好。”
“那你那你多少得给一点吧”陈大麻子的声音几近哀求。
王雪娇想张嘴,张英山搂着她的肩膀:“就别操心了,我来处理,为了这点事生气不值得,生气伤皮肤。”
“那就交给你了。”王雪娇气哼哼地大踏步往住的小院走。
过了一会儿,张英山回来了:“谈好了。”
“一分不收?”王雪娇问道。
“哈哈,那怎么可能,谈到了两万,而且,还要我们的人押款,这下连交易时间都能实时掌握,不用怕没及时传回消息。”
“七万五谈到两万?你比我妈在大市场买衣服还敢砍价,怎么做到的?”
“我就跟他从原料价格开始算起,然后跟他说如果连自己解决剩下费用的实力都没有,余小姐很难相信商品质量可以得到保障。”
王雪娇仰望天花板:“老曾出两万的可能性”
“还是有的,再说,这又不是我们一家的事,老曾肯定会说我们出一万块,合浦出一万块。”
嗯,是曾局长能干得出来的事,让市局出一万块钱办案经费,听起来就容易多了。
王雪娇双手托着下巴:“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要是合浦那边把杨屋墩村给扫了那陈大麻子我们要怎么抓?他又不会亲自去交易。”
“他就是吃这行饭的,那边没了,肯定要给你从别的地方拿货。”张英山安慰道,“只要他犯案,就一定能抓到他的尾巴。”
“好吧。”王雪娇拿着大哥大,“这事值得让局里掏十块钱。”
张英山用一分五十九秒向刘智勇汇报完情况,刘智勇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要请示曾局,过一会儿再打过来。
两个小时后,刘智勇打过来了,用二十五秒告诉他们:“曾局已经说服合浦方面出全款,他们那边出人出钱,我们这边派钱刚过去协助,你们不用担心了,让陈大麻子去约交易时间吧。”
她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又看了看张英山:“对方愿意出全款?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砍价是跟他学的,他的精髓我还没有学到。”张英山露出十分惭愧的表情。
陈大麻子得知王雪娇的人已经拿着钱赶往合浦,同时,余小姐的贴身心腹刚子,会跟着他的人一起去,到时候押枪回来,夸赞道:“不愧是余小姐,办事就是周到。”
他的人搞了一张假的单位证明,坐飞机再转火车,一天之内就赶到了。
然后悲剧发生了。
杨屋墩村里,七房的儿子睡了八房的媳妇,在争执中,八房的人把杨七的儿子打死了,杨七提着枪,把八房的人打死了一个。
然后,两房火并。
警察顺理成章的来了,顺理成章的把村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枪都缴了,顺理成章的把村里的所有涉事人员,包括住在七房旁边来交易的客人和钱都带了回去。
两万元现金,一分不少的带回来了。
在办公室里,钱刚和合浦方面派出去的女警商业互吹。
女警:“你学方言真快!”
钱刚:“哪儿啊,还得是你的声音模仿能力够强,我学来学去,就学会一句。”
最后两人欢快一击掌。
本来七房儿子八房媳妇通奸确有其事,不过看在家丑不可外扬的面子上,以及七房确实是制枪主力军,技术大拿,八房不得不忍了。
当晚,八房听到七房儿子跟自家媳妇商议着怎么要谋死自己,然后两房并一房,做有名有实的快活夫妻,当下便忍不住了。
其实音色也只有六成相似,这两人为了掩饰音色的差异,特别加入了很多噪音干扰,类似喘息和摇床,硬是把怒火中烧的八房给气疯了,压根没想声音传来的位置不对,也没想怎么平时只有一点小声音,今天变得如此清晰。
两人其实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只在电话里互通过姓名,演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没什么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莫名的有些羞涩,女警看着钱刚,回想起刚见面的时候,他一身痞子气,本能的十分反感,没想到枪战一起,他整个人连面相都变了好帅。
合浦市局的局长见状热情邀请钱刚:“要不要调到我们合浦局来?一结婚,就给你们分房!我们局里就有幼儿园!”
钱刚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已经结婚了,要不你跟曾局长说说,我们局还有好几十个没结婚的光棍?”
“不了,你们曾局长惹不起惹不起。”局长看着出去转了一圈,又安然无恙回来的两万块,想起曾局长是怎么在电话里给他扣大帽子、画大饼、上价值,话赶话的把他架了上去,迫使他不得不自己开口说钱由他们这里准备,十分不爽的叹了口气,让人赶紧把钱还到财务去。
能在绿藤市那种地方混成局长的,跟自己这种纯靠战功打上来的果然不一样。
此时的溧石镇,王雪娇假装不知道杨屋墩村已经被抄了,还在默默地等消息,每天就在庄导的组里拍拍戏,在镇上到处这里逛逛,那里瞧瞧。
余小姐岁月静好,陈大麻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得知消息后,他一骂奸夫淫妇,二骂杨屋墩村村风不正,三骂村长连村民通奸的事都管不了,还整天摆个屁的谱!
骂骂咧咧只能抒发情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杨屋墩村的货发不过来,那要出大事的啊!
陈大麻子只是会改造,他并不能手搓出三百把制式枪来。
想到余小姐那一天并不高兴给他预付款,想到余小姐说他会卷款潜逃余小姐要是知道钱没了,她的人也没了,会不会说是他为了黑吃黑而把人杀了?
反正,再跟余小姐要一笔钱去采支的事情,陈大麻子是想都不敢想。
现在他只想着要怎么办才能搞到一批枪来,先把这事给混过去。
要说全国现在最便宜的造枪基地,那就是黔州松桃了。
松桃那是真穷,穷到活不下去了,于是全家上阵造枪,参与者年纪最小的才四岁,别的孩子拌泥巴,他们拌火药。
十一二岁的孩子车膛线,十五六岁的搬钢管。
那里的枪那是真便宜,质量也真是差,发挥那是相当的不稳定。
射程差、别说八百里了,长的枪,射程从十米到三十米不等。
瞄准差,从瞄准十环打十环,到瞄准自己的十环,按下扳机却打到隔壁的十环不等。
攻击力差,从一枪致命,到打到脸上打不出一个包不等。
炸膛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臭弹更是经常发生。
不过事到如今,陈大麻子也管不了许多,先能搞一批凑合凑合,至少得让余小姐看见他在干活。
至于交付时间延误嘛嗐,哪个厂子不延误,国营大厂都避免不了,相信余小姐一定能理解他的。
陈大麻子把前后想明白,觉得这一招“松桃代合浦”的计划非常完全,便马上派人前往松桃进行交易。
在松桃的交易非常顺利,就是运出来的时候麻烦一点。
杨屋墩村做这行已经是流程化、制度化,产业链发达,在合浦就有相熟的货车司机专门帮他们拉货。
陈大麻子从来都没觉得找司机是个问题。
现在是问题了,三百把枪在黔州境内转悠倒也罢了,往汉东省运,中间要经过那么多关卡,随便一个点查出来,三百把,那可都够得上大案要案了。
松桃的人介绍给陈大麻子一个司机,说他有车队,经常帮他们送货,跟路上的人都熟,查的严的都是国道,交警那边没有能力在四通八达如蜘蛛网一般的村道上查,那个人熟知各个村道,送了两年的货,从来没出过问题。
陈大麻子这会儿已经饥不择食了,既然是松桃介绍的,那就试试吧。
这人果然有门路,不过三天半的功夫,一辆伪装成运送家具的卡车,就把三百把松桃枪都送来了。
陈大麻子得意地邀请王雪娇去看:“原材料都运来了,马上我就可以开始改造,您尽管放心!”
王雪娇对枪支的识别能力几乎为无,分不清好枪和坏枪,她只知道杨屋墩村被端了,这三百把枪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杨屋墩的枪啊?”王雪娇拎起一把,递给陈大麻子:“你来试试。”
“我?您不亲自试?”
王雪娇耸耸肩:“我以前还从来没有用过国内的仿制枪呢,我愿意用它,是基于对你的手艺的信任,现在还没改装过,万一炸膛伤到我怎么办。”
“那那那”陈大麻子想说你就不怕炸膛伤到我?
王雪娇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这是你挑的供应商,总该为货源质量负责,对吧。卖汽车的都让设计师站在车头前面试刹车质量呢,我又没让你穿着防弹衣站在前面当靶子打,区区炸膛,相信你可以应付的。”
陈大麻子以次充好,心虚得要命,但是又怕余小姐生气,只得硬着头皮上。
装弹、瞄准、射击八环。
陈大麻子讪笑道:“我的枪法不行,见笑了。”
“嗯,那我就不笑了。”王雪娇果然没笑,“这些枪,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陈大麻子内心十分绝望,要是杨屋墩村的枪,半个月可以出,松桃的枪出倒是能出,就是这质量他真的好怕交了货以后,金三角的杀手们倾巢而出,把他切成肉片。
他想了想:“杨屋墩虽然名声在外,不过到底也是小厂小作坊,每一批货都有一些小小的偏差,我得先调整几把试试,才能告诉您具体的时间。”
“我的戏还有十天就要拍完了,要是你那个时候不能让两百把枪跟着我回去,希望你能有一个完美的请假理由,对了,我只接受伤病和丧假。”
丧假,显然指的是因陈大麻子暴毙,而交不出货,而不是他去给直系亲属奔丧。
王雪娇临走的时候,把陈大麻子试过的这支枪也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