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
曾局长正和刘智勇说话,忽然看见王雪娇出现在办公室里。
“今天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说还要再歇几天吗?”曾局长关切地问道。
王雪娇拿出那本《李元龙回忆录白金典藏版》:“这本书的内容有问题,我怕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现纰漏,能不能弄到普通版?”
曾局长一愣,忽然笑起来,对张英山招招手:“这个案子,以前是你办的吧?”
张英山看到书名也笑起来。
“笑什么?”王雪娇大惑不解。
这是一个不幸的故事。
有一个去金三角进货的大进货商,为了拜码头,他买五十万元钱的《李元龙回忆录》,一本书五块钱,一共十万本。
这种书,正式的名字叫“非法境外出版物”,被海关查到要没收,做为一个去金三角进货的,都是干的违法买卖,有放十万本书的空间不如多放一点货。
所以,他偷摸着把那批书给沉到湄公河里了,只留了一套自己看着玩。
回国以后,白货十分畅销。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白货卖得好,他又思念起了拜码头的费用,五十万耶,就这么字面意义上的打水漂了。
他想想不甘心,于是,找了一个小印刷厂,想把那套印出来,加价卖给他的分销商们。
小印刷厂的老板不懂卖白货,但是他懂卖书。
他诚恳地对大进货商说:“就这么一小本,你卖了也不赚钱啊。要不,你给它加硬壳、加内容,做成一整套十本,在书脊页还能做出拼图效果的插画,放在书架上,多高级啊。”
大进货商认为这个主意非常优秀,于是找人,把原本只有十万字的《李元龙回忆录》,写成了五百万字的《李元龙回忆录白金典藏版》,一套书十本五百块,不买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不供货。
买五百克必须搭购一套书,买得越多,搭得越多。
十万字凑成五百万字,只加心理、景物、衣着来水字数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加情节。
李将军的爱恨情仇,顾振刚的爱恨情仇,余先生儿子的爱恨情仇。
集凶杀、血腥、暴力、小黄文于一身。
至于肥狼的这个作者亲签,就是印刷厂老板签的。
王雪娇只觉心头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吐出一句:“嗯哦啊真是一个出色的生意人。”
王雪娇:“这事是怎么被你们发现的?”
被发现的原因更搞笑,这个小印刷厂的老板拿彩色复印机印钞票,虽然当时的钞票即没有防止复印的欧姆龙环,也没有摩尔纹,但是,油墨和纸张未免也太草率了,而且,他没有像他的后辈们那样,坚决做到“印钞不用钞”,他自个儿拿出去用了,被人发现之后暴打一顿,扭送派出所。
在他的印刷厂里发现了那套李元龙回忆录的白金典藏版,和已经被大买家看完了不要,扔在那里的原装正版。
张英山顺着这条线,还把那个大买家给抄了。
“所以,我看了个盗版?把正版给我看看!”
正版就在局里收着,十万字,王雪娇一下子就看完了。
李将军对自己是怎么做生意的只字未提,尽忙着八卦别人了,书中确实提到余先生的儿子留下了一个女孩子,就这么一句“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后便撒手人寰”,没了。
女儿姓什么叫什么,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人在哪里,统统不知道。
全国有资格直接去金三角采购的人不多,有幸看到原装正版书的人就更少了,大多数毒贩都不爱看书,拜完码头就想办法就地处理了。
王雪娇合上书:“所以,这本盗版书,才是国内绝大多数毒贩子的教材?我还是得按照这本书里的内容来做?”
张英山点点头:“恐怕是这样的。”
王雪娇:“好吧,幸好书里这个余梦雪跟我的性格差不多,要是一个温柔沉静的”
“那这书早就被人识破了,在毒贩子身边长大的人温柔沉静,听起来就很可笑啊。”钱刚哈哈大笑,“就像赌徒,明明就有像韩帆这样看起来特别老实的,但是,大家更愿意相信我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赌场老油条。”
确实,刻板印象虽然无聊,但是好用,省得还要劝人接受不一样的新事物。
王雪娇把正版书借回家,准备对比一下人物性格上的差距,还有盗版书里一些逻辑问题,将来说不定有用。
刻苦攻读了三天,王雪娇觉得自己上高三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里面的任何一点破绽,都有可能会成为将来保命的武器。
她听过一句话:“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现在她这是:“今天读书不努力,明天枪下难保命。”“今天细节不去找,明天被堵无处跑。”
书中自有保命符,书中自有大玄机,书中自有修改器。
学习结束后,王雪娇大睡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前往市局报道。
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到这里的朋友们应该不会过于纠结这个世界里的父母与娇娇的关系,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偷来的爱啥啥啥的,不过,我觉得这事还是得交待一下。我希望娇娇得到的爱情、友情和亲情,都是为了她这个人而来。
下面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欺负坏人的快乐了~
第82章
某艺术学院的小礼堂。
大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黑色牡丹花》试镜现场”
礼堂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边正中间坐着何敬辰,左手坐着投资人狄靖远,以及选角导演、学校表演系主任、舞蹈系主任。
何敬辰虽然不是央视、省台的人,但是他跟港台影视圈都有来往,在这个统战大背景下,有很多题材别人拍不得,他拍得。
许多地方都愿意积极配合他,提供各种方面的资源,包括但不仅限于军、警、交通运输。
总之,就是他想借人、想借东西,那都没有问题。
他说想到艺术学院挑演员,同学们都疯了,除了大一的学生被强令不准接戏之外,其他各年级各专业的都去了,表演系、舞蹈系、戏剧系能沾点边的全上了,沾不着边的也想去跟着打杂学习,将来说“在何敬辰的组里干过,参与过啥啥片子的拍摄”也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过年都可以不用再扯学习、对象这种无聊又低俗的话题。
挑了一整天,何敬辰的眼睛都花了。
一旁的表演系教授问道:“怎么,何导,看了这么多,都没有挑中适合做女主角的人吗?”
何敬辰摇摇头,伸手拧了拧眉心:“这些学校里的女孩子身上都缺一股劲。”
她们在表现生气的时候,怎么说呢都是奶凶奶凶的,或者就是小情侣吵架那种撒泼打滚的感觉,劲不对。
有一些素质特别好的,模仿的是《秋菊打官司》里的巩俐,或是《乱世佳人》里的费雯丽,模仿的确实很好,有那种坚韧不拔的执着感。
可是,这部戏要的不是坚韧,而是要平静之下的狠毒,笑着拧断人头的味儿
何敬辰闭上眼睛,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人余小姐。
余小姐手里明明握着枪,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的小白脸,语气平静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样温柔一枪的气质,太对味儿了!!!
可惜,唉她身上的事太大了,就算不被枪毙,至少也是二十年起步,就算表演良好减刑,也得十八年后再出来了。
何敬辰十分伤感,他不在乎什么表演天赋,哪怕是本色出演,只要能把剧本演出来,他就愿意用。
晚上,何敬辰在酒店里还有一次试镜活动,这次来的都是社会上的人,有对拍戏好奇的,有想一夜成名的,也有几个是有过拍戏经典的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
等所有人离开后,何敬辰心烦意乱,与投资人狄靖远在酒店一楼的玻璃小房子里坐着抽烟。
绿藤市二月的夜晚只有零下四度,何敬辰却浑然不觉,烦恼让他全身像着了火似的燥热,他的心中只有找不着女主角的《黑色牡丹花》,这个以女主角视角展开的剧,要是没有女主角,还拍个屁。
狄靖远看他愁眉不展,安慰道:“压力别这么大,《乱世佳人》也是在开机以后,先拍了火烧亚特兰大,费雯丽才出现的。”
“我可不敢跟弗莱明比,要是我先拍把赌场炸了,女主角还没有出现,你能受得了吗?”
狄靖远哈哈一笑:“受不了。”
没开机前,沉没成本还是有限的。
开机之后再这么玩,就玩不起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目前能想到的女主角人选,以前全是主旋律片,女性角色不是把坏写在脸上的地主婆或是国党女特务,就是正气冲天的女革命战士。
男性角色也差不多,目的就是一出场,就能让观众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会站错队,爱错人。
艺术学校也是这么教的。
何敬辰又忍不住思念起了王雪娇,唉,好好一个姑娘,为什么不走正道啊也可能走了正道就没那种劲了。
退一万步讲,她就不能又有坏人的气质,又是个好人吗!
两人加在一起抽了半包烟,整个玻璃小屋子里烟气腾腾,让周围的一切变得如梦似幻。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花坛边,何敬辰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忽然,他一怔,那不是
他惊愕地抬起头,望向来人,那不是余小姐吗?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下一秒就要掏枪打爆人头的微笑走来了!
不可能,她不是被抓了吗?!
她开枪打伤人了,就算给她算成误伤,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出来啊!!!
何敬辰伸手揉了揉眼睛,王雪娇已经站在玻璃小房子外面,笑容灿烂地冲他挥手,她的声音也穿透了玻璃墙,清晰地传到了何敬辰的耳中:“何导,听说你还在找女主角啊?”
何敬辰在港台影视圈合作拍片的时候,什么没见过,黑帮用枪指着明星的脑袋,还有把明星塞到车后备厢拖到片场,硬逼他们拍戏的事情都屡见不鲜。
他的胆气到底还是比别人更壮一点,他打开玻璃小屋的门:“余小姐,你出来了?”
“对”王雪娇刚应了一声,就被从门里冲出来的二手烟撞死了:“咳咳咳我的天,你们到底抽了几根烟啊,里面像失火了一样,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
三人移到酒店的大堂,何敬辰为王雪娇和狄靖远互相做了介绍,狄靖远已经知道王雪娇的事了,这个在何敬辰嘴里起码得关二十年的女人,就这么好好地出现在眼前,让狄靖远都大吃一惊。
“警察说我是正当防卫,什么事都没有,就出来了。”王雪娇往自己杯中倒了半杯绿茶。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哦”
“要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市局查。”
何敬辰连连点头:“信信”
普通人拿着菜刀杀只鸡都要琢磨半天,她拿着枪想都没想,就开了她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已经开惯了枪啊?
“能经得起市局调查的,肯定是没有问题了。敬辰,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余小姐是你心中最优选的女主角了,还遗憾来着,怎么现在愣着?”
狄靖远是从何敬辰,以及镇上的传闻里得知余小姐光荣事迹的,传说,总是会把剧情搞得很夸张,王雪娇在故事里已经成了狂拽酷炫女魔头,单是她自己的事,就能集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拳头加枕头”于一身。
就算大陆不让播,用女主角自己的身份做个宣传噱头加持,拿到海外也一样能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