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余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不愧是女中豪杰。”
随便聊了几句,张平便转身回到他那桌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过来认识一下的。
“哈,这都行。”钱刚从来没见过用肉骨头敬酒的。
想起往事,王雪娇笑笑:“有身份,你跟他说话,都是你给他脸了。没身份,你喝干一瓶酒,他喝一口,也是你高攀了,没意思的很,这跟强算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她上辈子跟公司申请给部门几个账号绑定外网权限,什么规定都符合,三个月了,一直卡在流程里,部门领导也不出头帮忙说说,只会让她自己想办法。
后来两个部门联谊,王雪娇直接找到负责开权限的负责人问,负责人说:“你今天喝三杯,我明天就给你开权限。”
她喝了,第二天权限也开了,办完之后,部门领导还说她要是早这么会来事不就好了,还让她学着点。
张英山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钱刚、魏正明和韩帆三个人对两个人的小动作毫不知情,嘻嘻哈哈地举着大骨头互相碰来碰去。
临走的时候,在饭店门口又遇到了张平,王雪娇问道:“张导,你们这个剧,说的是什么?敦煌?”
“哈哈,不是,敦煌已经太火了,我们可不敢跟丝路花雨碰,连九色鹿都未必能赢得过,我们拍的是西夏李元昊时代的故事。”
“西夏,那就是额济纳旗的黑水城了?为什么在这拍?去那拍不是省钱么?”
张平笑道:“那里现在是考古单位啦,去玩可以,去拍摄要的手续太多,实在拿不下来,要是能拍我肯定去,余小姐有路子吗?”
“哈哈哈,没有,跟文保的人不熟。”王雪娇连连摇头。
“真是太遗憾了。”看得出来,张平是真心十分遗憾。
“西夏啊”王雪娇眨巴着眼睛:“应该有不少文物吧。”
“我们这个穷剧组,哪有什么文物啊,哈哈哈”
王雪娇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对了,你们剧组有没有去影视城的安保队那边登记啊。到了地头,还是要拜一拜地头蛇的,不然,后面拍摄会有不少麻烦,我们剧组差点就被砸了呢,好了,不说了,我们得先走了。”
看着王雪娇和那四个男人离去的身影,张平若有所思,对身边的人说:“你们说,她刚才讲的那番话,是在暗示什么?”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人抢先开口:“她说的不就是实话吗?那天《黑色牡丹花》剧组确实差点被砸啊,我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蠢货”站在张平身边的大块头男人王忠白了他一眼:“她专门提起这件事,就是单纯教我们应该先去登记?肯定有别的意思!”
张平深吸一口气:“对,以余小姐的名头,怎么可能说这么浮于表面的事情,一定是她知道什么了。”
王忠看着张平:“那,我们要跟她说清楚吗?”
张平犹豫片刻:“不,先试试她,看她知道多少。能少给一点就少给一点,她要是狮子大开口,咱们不就分得少了吗?”
“大哥英明啊,不是,张导英明!”
“刚才张平旁边的那个男人你看到了?你对他的耳朵有什么想法?”王雪问韩帆。
刚才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王忠的耳朵,俗称“饺子耳”,那是耳廊部分经常淤血,最终淤血纤维化成了硬块造成的。
韩帆:“那种耳朵经过很多次摔打以后,造成的耳廓变形,脖子也很粗,抗击打能力很强,他应该是张平的保镖。”
“嗯,帆帆同志,你咋不是这种耳朵呢?不是说你是你们那的兵王吗?”王雪娇戏谑道。
韩帆苦恼地抓了抓头:“我们主要是练射击和战斗阵型,单兵作战也练,但是没有他们频率那么高而且”
他骄傲地说:“一般是我摔别人多,就算是抗击打练习,我也尽量避免耳朵被打。”
回到片场,化妆师们开始准备下午的工作,王雪娇也该开工了。
下午,是王雪娇饰演的沈静第一次正式利用感冒药的成份来提取甲基苯丙胺,但是,她提炼出的冰是黄色的,很难看,卖不上价。
她想到了自己的导师,以制作减肥药为借口,欺骗导师,让导师帮助她解决冰色发黄的问题,导师一直对这个天才的学生很有好感,便分文未取,替她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真相暴露后,愤怒的导师要报警,她告诉导师,要么跟她一起干,一起下水赚大钱,妻儿可以出国享受更好的生活;要么报警抓她,一起进局子,他的学术生涯完了,他的妻儿老小也会有人“伺候”。
与导师的戏结束后,在同一个场景里,是程明风与王雪娇的对手戏,程明风的情绪是为把一个天才化学师拉下水而兴奋不已,王雪娇的情绪状态是是对打破了导师平静的生活的一些愧疚,更多的是非常反感程明风利用她,控制她。
何敬辰说完戏,展示完走位,就开拍了。
两人在操场旁边,看着青春洋溢的男女学生,王雪娇感慨着自己当年在这里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少女,现在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愿意做一个普通少女,进入一个无趣的单位,做一份无趣的工作,嫁一个无趣的老实男人,然后庸庸碌碌过一辈子吗?不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天生就是一块宝石,闪闪发亮。”
程明风双手搂住她的肩膀:“我愿意为你剥掉身上的石壳,露出你真实的模样,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收藏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王雪娇背台词的时候不仅背了自己的,把对手戏演员的也都背了!
她确定,后面半句话,绝对不是台词里的。
但是导演没有喊“停”,她也只能继续。
“庸庸碌碌有什么不好?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最完美的收藏品,永远是收藏者首选祭品。”
程明风:“人生不过百,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祭品,就算我死了,你也会与我的影子一起活下去。”
后面半句话又不是剧本里的,导演居然还是没有喊停,王雪娇想临时憋几句骚话来反击,可恶,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起来符合人设的台词,只能忍气吞声按着剧本里的原台词念。
虽然程明风的台词变了,但是没有影响剧情走向,而且王雪娇那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想揍人又不得不隐忍的神情仿佛能够冲出监视器的屏幕,直撞何敬辰的脸上。
很符合本段剧情的需要:沈静对大反派的痴恋已经消退,她尝到了自己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快乐,认识到与其做大佬身后的女人,不如自己做大佬。
沈静的人物弧光就是要从小白花被渐渐染黑,最后自己成了最大的黑色牡丹,黑暗世界的王。
用设计学的色号来说,在今天的剧情里,沈静的RGB值为(128,128,128),居于白色与黑色正中间,是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灰。
“完成的非常好!保一条!”何敬辰发出了令所有演员都感到暴躁的声音。
导演说要保一条,那大家也只能走起来,再念台词的时候,程明风又老老实实按原剧本来了。
好吧,刚才保一条,肯定是何敬辰发现台词有问题,给他留面子,才让所有人陪着再来一次的。
王雪娇心里恨恨,很想打死程明风。
拍完今天的戏份,王雪娇走进专属于她的化妆室,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魏正明过来帮她摘假发,张英山帮她喷脸准备卸妆,韩帆蹲在炉子边盯着饭盒里的牛奶,钱刚把装着王雪娇衣服的行李箱拿出来。
“人类怎么可能爱上同事!”王雪娇闭着眼睛,恼怒地说:“日久生恨!什么垃圾玩意儿敢擅改台词!”
王雪娇忽然觉得张英山的手停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四个人的脑袋齐齐地出现在自己视野的上方,表情沉痛而悲伤。
她猛然想起,这四个跟自己才是一个系统的、背负着一个秘密的亲同事。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咳,你们听我狡辩啊!我跟你们不算同事,我们不在一个地方领工资!补贴也不一样,值班要求也不一样,算什么同事!对吧对吧”
魏正明叹了一口气:“不是亲的就是有隔阂啊现在都把我们划出同事的范畴了,特批的电脑和大哥大都留不住你的心。我倒没什么,就是有人会受不了,对吧”
三人的目光一起望向张英山。
王雪娇的声音越来越小,缩成一团,伸手抱着头:“打人不要打脸,打脸不要打鼻子,打鼻子不要捅鼻孔呜,我错了。”
“好了,别闹了。”张英山微笑着,手里拿着棉签,继续给王雪娇卸眼妆。
“做为赔礼道歉,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做好吃的!”钱刚蹲在王雪娇边,开心地搓着手。
“这么晚了,卖菜的都回家睡觉了,上哪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有!旁边,就是那个堆沙子剧组租的地,还有一大片没处理的菜地,我打听过了,过几天他们就要把那片地平了,种虚伪的花花草草,反正不吃也要拔掉,他们剧组是订的盒饭,没人做菜,不如今天就帮它们变得更有价值。”
钱刚挤眉弄眼。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韩帆说。
“那我现在就去!”王雪娇最见不得糟蹋粮食,咱们不偷摘,先问一声能不能摘,不就行了吗!
说着,她连戏服都没换,就跑出去了,只换了一双鞋,免得再被美丽刑具折磨。
说是旁边,也没那么旁,还得走个五分钟,道路坑坑洼洼,不便骑车,穿着运动鞋走起来不算很吃力,王雪娇往兜里揣了一个大号塑料袋就去了,想了想,转身又拿了一个。
隔壁剧组还在忙着布景,没啥人,布景也布得不是很积极,居然不加班!!!
现在才晚上十点,凭什么就不上班了,哼!
王雪娇探头探脑,想看看菜地在哪里,有什么菜,要是没什么好吃的,就没必要了嘛。
她看到了菜地,以及一栋三层小楼,这里是江滨市的地盘,当年也不知道这个小楼是盖来想干嘛的。
小楼里面挺热闹,除了哗啦哗啦的打麻将声,还有打扑克的声音。
都说放大招的时候喊招式名是很土的行为,哪里土了,“同花顺”“四个艾斯”喊的一个赛一个的响!
王雪娇寻思着,这菜地怎么着不像是有人管的样子,果然是要废弃了吧应该没人要了吧
做为一个一生只在开心网上偷过菜的人,她琢磨了半天,算了吧,别拔点菜,演变成“我被判刑是因为在地上捡了根绳子你怎么不说绳子上面还牵了头牛?!”
走了走了,钱刚想吃就自己来拔。
王雪娇正要走,忽然看到一楼最左侧房间的地面突然掀开了一个盖子,走出三个人,他们看见王雪娇,顿时六目圆睁:“你干什么的?”
王雪娇指指楼上:“想来打牌的。”
“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听见声音就来了。”王雪娇叹了口气,“结果桌子全满了,我就一个孤家寡人,玩不起来。”
“去去去,这边不对外开放。”
“哦。”王雪娇猜测地下不知道是更大的赌局还是放着别的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她一个人能搞定的,她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身后突然有人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屋里拖。
幸好他们看她是个女的,觉得一个人就能制住,没三个人一起上,王雪娇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对着勒着自己的那条胳膊重重扎下去,用力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都说男女之间存在着绝对力量差距,女人再怎么反抗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乖乖认命,更别拿刀,拿刀只会激怒男人,导致刀被夺走,受伤更重。
2023年8月8日滕州的一位十三岁少女证明了所谓的绝对力量差距,是可以用菜刀弥补的。
王雪娇没有菜刀,只有一把不带血槽的水果刀,也成功的让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一软,松开了她。
身体一松,王雪娇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转身,提膝,撞在男人的正中间,又是一声惨叫。
她很清楚,要是她现在露怯,转身逃走,要不了多远,她就会被追上。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就是得稳、准、狠,最好能把那两个吓得逃走,给她争取跑路时间。
结果,这两个居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伺机而动。
要不是现在还在闹乙肝,食人魔王雪娇,怎么着也得咬面前这个男人一口,再龇着血乎滋啦的牙冲他们笑笑。
唉食人魔也怕乙肝啊,为什么汉尼拔不怕朊病毒,真是的
王雪娇抬起手肘,对着他的后脑用力一磕,弯腰喊痛的男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不是这两位,怎么还不走啊?非得捅死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