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肯定不可能是给毒枭包养!几家包养的男女我都见过,肯定没见过他。”
张平把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这不都是道上瞎传的么,经常胡说八道随便夸大,不足信的!”
那你为什么会相信我杀人如麻!我是这种人吗!我一看就是个良民好吗!什么低俗的眼光,还鉴宝,还倒文物,垃圾!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回,不过你动作快点啊,五成利要马上到手才是五成利,要是拖个十年二十年,我可没这么好的耐心陪你。”王雪娇起身离开。
张平重重吐出一口气,是得加快速度了,再这么多来几次,心脏受不了。
“申慧的儿子?”张英山想了想,“申慧我知道,据说是叛逃的白专,那会儿闹得挺大呢,连那个学校里的领导都受到了处分。”
王雪娇对“叛逃”的概念仅限于军人、特工,不知道一个搞文物的教授怎么就叛逃了:“叛逃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发现了一座大墓,露出了很多文物,还有一尊玉佛雕塑,当地人”
王雪娇沉痛:“一涌而上全抢了?”
张英山摇头:“说那是四旧,要砸烂,她死活抢了下来,说那是国家的文物,然后,就说她跟人民群众对着干,是白专,不仅要砸了玉佛,还要斗她,她就跑了。”
“就跑了这么随便的吗?那会儿跑路不是要身份证明的吗?”
“不,有一年不需要。1966年到1967年,那一年搞大串联,全国免费坐火车,免费接待食宿,说是要证明,其实自己写一张,盖个萝卜章,也不会有人查,人太多了,根本查不了。”
申慧带着当时她的儿子和手里研究的文物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大串联只有一年的时间,后面就没有了,又开始了全民反特务,对户籍制度抓得越来越严,手里连粮票都没有的外地人,肯定会被人举报到革委会,所以,都猜她是逃出国了。带着中国的文物跑出国,那就是叛逃。”
王雪娇点点头,有些同情她:“她也真倒霉。”
“申慧的儿子叫什么?”
“不知道,申慧不是汉东人,这事还是我看叛逃专家集锦知道的,上面只见了申慧携子出逃。”
不管怎么样,起码知道有个申慧可以往下查了,王雪娇欢快地捧着张英山的脸,揉一揉:“爱看八卦真是个好习惯。”
张英山抓住她的手,严肃地告诉她:“我不是看八卦,是学习案情!”
“一样一样!”王雪娇眉眼弯弯,故意逗他。
张英山看着她一副使坏成功的得意模样,心中一动,身子向前贴近,想狠狠压在那张扬起的嘴唇上。
王雪娇忽然神色变得正经:“哎,既然都知道是他妈是申慧,赶紧确认一下,她儿子姓什么叫什么!我去看看我的大哥大回来了没有。”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只留下张英山一个人在化妆室里,双手支在桌边,许久不动,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收拾化妆用具。
钱刚回来了,一脸的沮丧:“对不起,我没有完成组织交给我的历史使命。”
痕迹检验科的人一共就四个活口,都在忙着琢磨三个命案,一桌的脚印和指纹的照片,目测有百来个要分析比对。
钱刚送指纹过去,他本来还想凭着往日曾经借过一袋方便面的关系,插队鉴定一下,结果关系户就问了一句:“死了几个?”
做为一个只伤了一条腿的案子,跟死了四个的拦路抢劫顺带内讧杀人案、死了三个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死了五个的灭门毒杀案相比,确实得往后捎捎。
方便面也不好使,关系户愿意用两袋方便面做为代价,换钱刚闭嘴、出去。
钱刚也只能点头哈腰陪笑:“您受累,您辛苦了,您有空帮忙看看,虽然只伤了一条腿,不过也是枪伤,挺严重的。”
王雪娇知道现在痕检那里积压了不少事,也没嘲笑钱刚陪了泡面又折兵,而是拿过大哥大,让康正清帮她打听申慧的儿子叫什么。
很快,消息就回来了:“申慧的儿子叫萧正欣。”
“咦,跟赌神的名字一样啊~”钱刚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
王雪娇问他:“你对萧正欣了解多少?”
“出名的时候挺小的,好像就十几岁吧,反正还没长成,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手挺小的,没人相信他能藏得住牌,但是他赢了好多次,从无败迹。据说他会催眠,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催眠了,无视他的一切动作。但是后来有人找了十台摄像机对着他全身拍,也没找着破绽,忽然,就没他的消息了。”
“就这?”王雪娇非常不满意。
钱刚也很委屈:“哎,我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他是在东南亚出的名,国内能拿到国外的消息才几年啊!我敢说!全国所有的警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萧正欣!我可是潜伏过二十多个超~大赌窝的人,我还上过公海的赌船呢!”
“就光知道这么一点事,你也敢自称萧正欣,也不怕遇上正主抽你大嘴巴。”
钱刚不以为然:“遇到就遇到呗,他都消失那么多年了,顶着赌王的名声还突然消失,不是洗手不干隐姓埋名去逍遥快活了,就是被人逮着出老千,砍成碎渣扔海里了。能遇着,我不信他敢跟我动手。”
王雪娇又想了想:“对了,赌场抓到出老千的,一般砍哪根手指?”
“食指啊,没了食指,很多事情都干不了,也没法再出千了。”
“程明风少的是小指所以,他应该不是出千被逮?”王雪娇认真问。
钱刚抓抓头:“一般切小指是对不服从命令的惩戒,或者是为了表忠心,主动切掉小指,不过那是鬼子才喜欢干的事。反正就是起到震慑作用吧,疼一疼,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王雪娇严肃:“很影响日常生活。”
“怎么?”
“掏耳朵多不方便。”
钱刚:“你这么一说”
“你看,对吧!!”
鉴定科的同事对钱刚还是有感情的,欠了钱刚一包方便面的同事在凌晨三点做完分析比对,然后从市局鉴定科打来电话,告知王雪娇:“大哥大上的指纹跟七七式上的指纹一致。”
王雪娇顿时睡意全无,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是小满!
就是小满!
王雪娇在房间里面转圈圈。
牛肉汤店在江滨市的地盘,片场也在江滨市的地盘。
其实当时正经报警应该是找江滨市局,但是,王雪娇跟绿藤市局熟,想夹个塞插个队也能说得上话,实在不行,她去曾局办公室里撒泼打滚也成。
要是现在这指纹和枪在江滨市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比对结果。
现在问题来了,是找游墅派出所,让他们出警、立案,还是找绿藤市局?
不管了,还是找绿藤市局吧,毕竟她的编制是在绿藤市,还要时不时去绿藤市局蹭饭,要是老曾记恨她胳膊肘往外拐,将来去市局开会不给她留饭了怎么办。
凌晨四点,市局的警车悄悄地去牛肉汤店,把小满带走了。
边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他死性不改,继承家庭传统又去盗墓了,他红着眼睛,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骂咧咧,手里的活还得继续做,险些切到手。
王雪娇都不知道小满到底跟程明风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他还未成年,程明风也没死,按理说不至于被打靶子,大概会进少管所?
她暗暗叹了口气,回到片场。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做开拍前的准备,王雪娇又想到小意,现在她应该在某个剧组的更衣间里,帮着演员拆衣服、缝衣服、上扣子完全不知道小满被带走了。
王雪娇希望小意今天找到的工作需要持续的时间长一点,让她中午也必须留在剧组,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虽然拖到最后,还是要面对。
“你在后悔?”张英山给她上底妆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
“不。”王雪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有深仇大恨的人,都这么玩当街射杀,到最后互相射来射去,要是两家的亲戚再多一点,起步至少来场百年战争。”
张英山微笑道:“你能想得开就好闭眼”
王雪娇依言把眼睛闭上,嘴还在动:“我一向想得开,不然光是接受我一个孤魂野鬼跑到这个时代来就要半年,日子还怎么过。”
“这样才好。”张英山的手隔着海绵粉扑,给她一点一点的刷眼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王雪娇能感觉到张英山温热的呼吸。
“我觉得你比我开得开,对我来说,这里是全新的世界,就当是找乐子探索新世界就好。对你来说,曾经的仇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们却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你要天天看着他们的脸,心里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好人,还是只是隐藏的更深。”
王雪娇低低的说:“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调查,没有同伴,没有任何人理解”
“没有你说得这么惨。”
“一个人做这么多事,就是很惨的嘛。”王雪娇继续说:“如果我是你的话,精神可能会崩溃。”
“你才不会呢。”张英山嘴角微扬。
“我是一定要看见结果的人,查了那么久,只能证明他们暂时没有事,而不能确定他们是真的没有事,我会一直一直的继续跟踪,不然心里不踏实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这么耗下去,就算精神不崩溃,身体也垮了。你居然说放下就放下。”
“既然他们现在是无辜的,那就是无辜的,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罪与这个世界无关,何况,人是会变的,现在是好人的人,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坚守初心。”
“是呀,所以我才说,你比我想得开,生死之仇,说放下就放下了,我做不到。”
“给你说得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张英山的声音含笑。
“就是很厉害呀。”王雪娇闭着眼睛,“像你这么精神强大的人,就算眼睛一睁,发现自己在另一个星球,身边的人都长得像蟑螂,你也能成为蟑螂之王!”
张英山:“能不能找一点干净的东西类比。”
“老鼠?鼠王!还会做饭!!”
张英山忍无可忍:“你再说,我就亲你了。”
王雪娇不甘示弱:“那就蚊子唔唔唔”
忽然,两片温热的嘴唇堵在她的嘴上。
她震惊地睁开眼睛,张英山的脸就在她的眼前,微微侧着脸,正在亲吻着她的嘴唇。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其实只是轻轻一点,张英山便已经放开她,那双总是坚定从容的眼睛,现在居然有些闪躲,不敢看王雪娇:“我”
“我什么我,亲都亲了,现在想不认账是吧。”王雪娇伸手抓住他的领口,迫使他再次弯下腰,她在他的嘴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轻笑:“这是报复。”
张英山被她挑拨地再也忍受不住,左手扣在她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每次工作之前,张英山都会嚼一块口香糖,避免离得太近,让被化妆的人感到不适。
薄荷清凉的气息一瞬间盈满了口腔,上颚与舌底也被完全浸染。
王雪娇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张英山握着化妆刷的右手撑住了座椅的扶手,避免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
敲门声打断了这个吻,外面的场务询问大概还有多久可以好。
王雪娇才松开手,张英山胸口不住起伏,大声回答:“三十分钟。”
“麻烦快点,何导说现在光线正合适。”
“知道了。”张英山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状态,王雪娇笑道:“你的嘴唇像画了口红一样。”
“你也是。”张英山伸出拇指的指腹在她的唇上抹过,忍不住又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不过,还是得化上,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没了好,好了说明剧组的口红质量不好,得买更贵的。”
张英山拿出化妆刷,给她的鼻梁扫高光:“口红这辈子没背过这么重的黑锅。”
“它是替你背的,快说,谢谢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