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英山的肩膀、手臂、背上都有一些细碎的伤疤,那些伤痕愈合得比较好,几乎与皮肤同色,只有在光下才能看出皮肤上一道一道发亮的细长条。
“有的是抓赌的,有的是抓小偷的,还有强行冲卡的”他忽然指起胳膊上,指着那道被扣肉烫伤的位置,戏谑道:“这是被余小姐扫黄抓着之后,给的惩罚。”
王雪娇抓住他的胳膊,在暗红色的皮肤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我不会忘记。”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英山愣了一下,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是想让王雪娇记着他的这份恩情。
“我想记着怎么,你非要我忘记吗?那我就忘记好了,从此我只记得康正清被开膛还勇追歹徒千里。”
张英山:“千里?那他真撑不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只是为了押韵。”
张英山:“……”
在张英山的胸口,还有一个圆形的伤疤,王雪娇摸了摸:“像枪伤。”
“就是枪伤,猜猜,是什么枪?”
“打在胸口都没死,我猜是七七式。”除了这个废物,王雪娇也不知道其他类似口径的型号了。
“真厉害,一猜就中。”
“这又是谁打的?”
“毒贩。”
王雪娇睁大眼睛:“去抓毒贩也不给个防弹背心?!我知道市局穷,也不能穷到让冲在一线的都裸着吧。”
“这不是市局的错,这次是意外,我们的人都去了线报里说的交易地点,谁知道他们又突然临时换了同一栋楼的另一个房间,不巧我正好负责守在那个房间旁边的消防通道,他们下楼的时候,跟我迎面撞上。”
王雪娇:“我知道,听说那次你们拿了集体一等功,没有给你个人二等功吗?”
张英山摇摇头:“我被当胸打了一枪,当时就晕过去了,有什么功。”
“打伤你的人呢?”
“枪毙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运气特别好?”王雪娇认真地看着他。
张英山无奈笑道:“有什么好的,别人一身伤换一身功勋,我除了受伤,什么事都没办成。”
“诶?可是钱刚不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些毒贩本来是想捂着你的嘴,把你活活打死,结果你上蹿下跳,嘴又捂不住,人又打不死,你大喊大叫,毒贩被你逼急了,这才会忍不住开枪,枪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就被抓住了。”
张英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上蹿下跳下次我再也不帮钱刚写报告了,他就该多练练用词!”
在遥远的绿藤,正跟三教九流打听消息的钱刚重重打了一个喷嚏,伸手一擦,整个人的气质比旁边的小流氓还小流氓。
他抬头看着头顶上飘落的法国梧桐毛,揉了揉鼻子,开始怀念起了张英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案子不难,曙光就在眼前,要是张英山回来的早,这个案子报告也能求他帮忙写写,嘿嘿~
“还是运气好。”王雪娇听完所有伤痕的故事,得出结论:“最重的伤都没有伤了你的根本,还能上蹿那个能跑能跳的,还能被派来跟我一起出任务。我有理由怀疑,其实,曾老头是把你当护身符送给我了。”
张英山:“不要迷信。”
王雪娇:“需要的时候,我什么都信!”
“好吧。”张英山伸手要抓过衣服套上,忽然有人敲门:“余小姐,你在吗?”
是武长春的声音,他一定是联络好了盗猎团伙,王雪娇想都没想,就蹦去开门。
武长春站在门口,满脸欣喜:“余小姐,羊胡子答应了,今天晚上就就就欧”
他一眼瞟见张英山坐在床上,用被子遮着身子,露出两个光溜溜的肩膀,男人被看上半身有什么,挡什么挡,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
再一看桌上摆着一根看起来像皮鞭的东西。
武长春脑中瞬间想起在南方曾经见到过的花哨玩法,他顿悟了,充满同情地瞟了张英山一眼,富婆的钱果然不好挣啊,还是像他这样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地卖点滋补保养品安全。
懂事的他赶紧往外走:“我先出去等你们。”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武长春边走边说:“羊胡子那边有规矩,不让带武器,要搜身才让进。”
“怎么?连我都要搜?他们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吗?”王雪娇皱眉。
“也不能怪他们,以前都没有女老板跟他们直接交易的,他们那边又没有女人。”武长春也很无奈,“要不,让您的这位咳,兄弟去,您就不进去了吧?”
王雪娇冷笑一声:“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去,行,我就让他们搜,要是敢以搜身为名占老娘便宜,老娘就把他连鸡带蛋切下来喂雕!”
武长春听了身子一颤,不由对张英山更加钦佩,在这么暴戾的女人手下讨生活不容易吧。
三人沿着主路拐进制革区,兜兜转转,从别人家的院门进去,再从后院门出,走进看似被杂物堆满的死胡同,其实踩着破箱子站上墙头,后面又有梯子接应。
如此这般走了二十多分钟,从天色有点暗,一直走到天上的星星眨呀眨。
这里是制革区的深处,已经没有了那种可怕的臭皮匠味儿,周围的房子里也好像没人,连灯都没有,黑乎乎的一片,要不是王雪娇和张英山的方向感都不错,现在就已经云深不知归处了。
刚走到一个院子的大门前,还没站定,院子里的狗就大声吠叫起来,不止一条,它们没有被拴着,就在院子里跑动,抓刨,不时发出龇牙吐气的声音,从它们发出的动静看,显然就是用来看家护院的烈性犬。
如果有人想偷偷潜入,就得把它们无声无息地全部放倒。
漆黑的屋里传出一个声音:“谁啊?”
“我,武长春。”
“还有呐?”
“余小姐和她的秘书。”
“哦,等一下啊。”屋里亮起了灯,一个人披着衣服、趿拉着鞋,慢悠悠从屋里出来,他把在院里乱跑的六条狗全部拴在木桩上,这才打开了院门:“我算着你们就要来了。”
王雪娇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狗,它们个个身材高大,膘肥体壮,看起来像德国的黑背,屋里的灯光照在它们身上,只见牙齿森白,眼冒凶光,不怀好意地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跟可可爱爱的狗剩完全判若两狗。
见王雪娇看着那六只大狗,出来的人说道:“你离它们远一点,它们是会咬人的。”
“听说吃过人肉,眼睛就会变红?”王雪娇问道。
那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吃是都吃过,不过眼睛红跟吃人肉无关。”
“我就说嘛,我的眼睛也没变红,原来不是我吃少了,根本就是谣传嘛。”
引路的人顿了一下:“你吃过人肉?”
“是啊,好奇么,尝尝鲜,不好吃,腻得很。”王雪娇想起当时冲进来闹事的人仿佛见鬼的样子,忽然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昏黄的灯光照在王雪娇的脸上,她笑得双眼弯弯,像一个毫无城府的天真少女,只是她说的内容实在惊悚。
武长春听得心底直发毛,引路人依旧很平静,他随口应道:“确实不如鹿肉嫩,也不如熊掌滑。”
“不知道干煎会不会好一点,就是放在平底锅上把油煎出来。”王雪娇居然认真跟他讨论起如何做人。
“我们在野外哪有这个条件,水煮煮,蘸上盐就吃了。”
听起来,他真吃过,王雪娇不动声色:“你们在外面有那么多野味吃,还吃人呐?”
“赶上大雪,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有什么就吃什么,还挑什么。”他回答的轻描淡写,更像有那么回事了。
王雪娇只吓住了武长春,没吓着带路的人,她对这个成果很是不满。
这屋子的格局跟其他地方的也不一样,进了院子是一间屋子,屋子有后门,可以穿过去的,进去里面又是一个院子,再进这个院子,还有一层。
这种“三进式”的院子不是本地建筑风格,砌房子的砖石和水泥也都崭新崭新的,好像修好了没多久,与这里其他房子看着就饱受风沙摧残的气质不一样,引路人让他们三人在第一个房间里等着搜身。
第一个房间里连个桌椅都没有,不,应该说,地面连水泥都没铺!就是被踩结实了的土,要是哪儿没踩实,春暖花开之时带点水汽和种子进来,大概就能开花。
就这么空荡荡的一间房,在两边各开了两扇门,王雪娇听见门里有人类活动的声音。
看来这第一个屋子是起到了城门的作用,两边的门就相当于古代城门的藏兵洞,谁要是敢硬闯的话,两边门里大概会有人端着枪冲出来,把硬闯的人打成一滩烂泥。
现在王雪娇觉得地上没盖水泥,可能是为了方便埋尸,把人打死了,把那六条狗放出来,把能吃的部分先啃一啃,把骨架子扔上车,血和肉渣就这么渗进土里,只要把下面的土翻上来一盖,过上一段时间,泥土把血肉都吸了,连臭味儿都不会有。
武长春熟门熟路地举起胳膊,叉开腿,张英山也有样学样,搜查完他俩,王雪娇眼睛一瞟,妖里妖气地问:“你们哪位来搜我呀?”
有一个虎了吧唧的络腮胡向前几步,正要伸手,忽然从后面又走出来一个人,左脸上一道疤,从额头直划到脸颊,他的左眼虽然睁着,却是晦暗不明的球体,应该是便宜的义眼。
那道疤并不像用刀子划的那般平整,倒像是被动物的利爪所伤。
王雪娇心里跳出两个字:“活该。”
刀疤脸抱着胳膊,走到王雪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咧开嘴笑起来:“果然是你们俩。”
“我们在哪见过?”王雪娇歪着头,天真灿烂地冲他一笑。
“满月那天,草原上,我在车上看见你了,没下来。你是这个”他冲着王雪娇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夸奖。”虽然王雪娇不知道他在夸什么,反正没竖中指,就是好话。
刀疤脸嘴角向上一提:“要不是我们看见后车上的两个人拿着枪,就凭你们往我们车队冲,打的就是你们了。”
他说的没错,像他们搞盗猎的,警察、林业局、军队,包括同行,都是敌人,特别是同行。
同行不是朋友,可能同行只是想来把他们打死,然后把他们的猎物一波带走,这不比在荒山野岭,风餐露宿,一只一只找得强么。
按盗猎者的规矩,宁可错杀,不可心慈手软让自己陷入危险。
正常情况下,他们把那两个通缉犯给打死之后,就要调转枪口把王雪娇和张英山也干掉。
但是他们听见了女人的声音,每年五六万的盗猎者都是男人,那首先就排除了是同行。
然后王雪娇说得那些咋咋呼呼的话,让他们觉得王雪娇可能是另一个行当的道上人。
看她细皮嫩肉,穿衣打扮都挺讲究,兴许是他们的潜在客户,便放了她们一马。
如果车里只有张英山,那他现在已经跟那两个通缉犯一样死得硬硬的。
当武长春向他们提起有一男一女想来这里看货的时候,羊胡子就猜是不是月夜在草原上见到的那两个
负责搜身的络腮胡是个好色之徒,平时在无人区都要时不时看着画片奖励自己,进镇子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嫖,要是让他去搜那个彪悍的女人,只怕不仅生意做不成,说不好还要在镇子里开打。
这是羊胡子不愿意见到的,于是他赶紧让自己的亲信刀疤脸过来看看,一见,果然就是他俩。
络腮胡那天晚上在车斗里看着货,没出来见着王雪娇,自然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现在他还站在一边,跃跃欲试:“二哥,还没搜过她。”
“去去去,一边玩去。”刀疤脸不耐烦地把络腮胡赶回旁边的“藏兵洞”里去,门一开,里面的人声更响了,王雪娇听出了有三个人的声音,另一边的人数估计差不多。
刀疤脸对王雪娇说:“蘑菇溜哪路,什么价?”
这是一句黑话,意思是你是什么人?想干嘛?
王雪娇听得心里直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什么年代了,谁还说这种传统黑话,喜欢黑话是吧!
她昂首一笑:“我的行当是从天然植物里萃取令人兴奋的物质,并且销售。
到这里来,就是想在细分领域,以真正的行业专家为抓手,形成方法论,反哺生态,首先我们需要拉通对齐需求,然后希望你们能focus在痛点上,比如运输,打造完整的业务闭环。我的需求量很大,希望你们适度倾斜资源,赋能整体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