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浓眉毛”他们的经验,那些小盗猎者的老大们也不讲究什么安不安全的。
司机去运货的时候,他们都会亲自守在旁边,一件一件清点明白,拍了照片,才会放心地装上车。
王雪娇:“他们还这么讲规矩?”
她以为那些连头发都不洗的盗猎团伙都是草台班子。
没想到还挺讲究。
事实证明,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出了事之后,才会一点一点往规则上打补丁。
各位老大们令人意外的认真,是因为以前出现过悲剧,就是武长庆人品差的一个重要证据:上车的时候,是十只藏羚羊,下车后变成十只狗。
由于当时裹得太严实,没有打开验看,货主也不能证明自己放的就是藏羚羊,货主跟武长庆对喷了半天,本来货主想杀了武长庆,结果武长庆找来几个有面子的话事人出来“说句公道话”,最后以货主自认倒霉而结束。
在那之后,各位盗猎份子们自动自发执行严格的出库管理制度,由老大或是老大最亲近的人亲自负责。
王雪娇:“哇哦”
她让“浓眉毛”记下接头方式,趁他们在外间打电话的时候,她把揭下来的画像又贴了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看起来挺顺利,只是还有一点小问题:她也不知道这些电话号码背后的人,到底是买卖虫草和其他合法物品的,还是盗猎保护动物的。
同理,外省电话号码那些人,到底买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她把查到的结果汇报给康正清。
按她的想法,如果货主是盗猎份子,那就抓。
如果是运虫草的,那就正常给人家运呗反正搞刑侦的人,有很多时候要看运气,运气不好的话,扑空个一二三四五六次也是常事。
“呵呵呵他们会恨你的。”康正清笑起来。
王雪娇笑嘻嘻:“恨我干嘛,那不就是随机的事嘛,他们应该反思自己,有没有说了不该说的话,吹了不该吹的牛,吃不该吃的东西。”
那份电话号码不仅涉及青海省内,还有几个西藏地区,又是一个巨大的跨省协同办案,又有各种文件要写,写文件的活当然是落到康正清的头上。
“当年有些人用一根手指戳键盘的时候哭哭啼啼,现在感受到电脑的好处了吗~只要换一个单位名称就可以了,打印出来盖个章,多快乐。”王雪娇笑道。
“去你的,谁哭哭啼啼了。”康正清笑骂道,“好了,先等我消息,你们注意安全。”
王雪娇刚从第五运输队出来,迎头就遇上了张英山和韩帆。
张英山手里拎着一袋红通通的苹果:“羊胡子的人孝敬的。”
韩帆手里空空如也,王雪娇:“豁牙刘这么小气吗。”
“你又不抽烟。”韩帆从内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冲着王雪娇晃了晃。
王雪娇:“他们就不考虑送我一点东西吗!可恶,难道还要我开口!真不懂事!”
他们就不能主动投案自首吗!就不能主动给她送业绩吗?!
她没好气地问:“他们又要干嘛?”
张英山:“约了小丁那边,这次他们要谈谈分成的事情,希望你能做个见证人。”
“五五分成很难么!烦死!”
王雪娇气呼呼地往小丁饭店走,昂首挺胸,走路生风,身后跟着张英山和韩帆。
她一进门,小丁被她吓了一跳,以为是来抢劫的,定睛一看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小声地指了指包间门:“他们都在里面。”
“嗯,没事的,他们只是长得丑,不会在你店里做什么的。”王雪娇冲她一笑。
小丁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王雪娇和韩帆先进了包间,张英山拎着一袋苹果,问小丁借地方洗苹果。
“听说,你们已经想开了?”王雪娇环视一周,那天这两帮人互相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每个人的脸上堆满笑容,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羊胡子率先表忠心:“那天之后,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余小姐有远见,只有合作,才能共赢,才能共创美好前景。”
豁牙刘也说了几句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文绉绉的套话。
以这两位的教育水平,能背得下来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帆看着他们那些颇有土匪气质的脸,再听他们说那些套话,他努力绷着脸不笑场,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在一张纸上写:“你不觉得好笑?”
王雪娇写了一行字:“朕何尝不知道是演的呢,只要他们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韩帆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抖得更厉害。
王雪娇嫌弃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克制一点,一看就是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
此时张英山走进来,他端着一碟削了皮,切成小块,还插上了牙签的苹果,一眼瞥见王雪娇的手搭在韩帆的胳膊上,他瞬间加快脚步。
旁边众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好啊,打起来就知道余小姐的心到底往哪里偏,只要讨好那一位就行。
张英山把盘子放下,坐在王雪娇身边,用牙签扎起一块苹果,递到王雪娇的嘴边,声音极尽温柔:“这是三爷哥送的,我刚才尝了一口,很甜。”
羊胡子:“……”
妈的,是谁干的,怎么送余小姐两毛钱一斤的苹果!这拿得出手吗!丢死人了啊!
豁牙刘:“……”
妈的,自己的手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懂事,羊胡子还知道送个苹果,他这连两毛一斤的苹果都没送,晃着两手来的,这可怎么办。
他恶狠狠地瞪着羊胡子:这老小子怎么就搭上了这个娘们儿兮兮的小白脸,自己这边就一个傻乎乎的
然后,豁牙刘愣住了,其他人也没有说话,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韩帆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把盘子吃空了,最后将盘子一推,冷漠评价:“酸得要命。”
下面两帮人只当韩帆是跟张英山对掐,其实韩帆就是想吃苹果。
王雪娇在张英山手里把苹果吃了,向他扬唇一笑:“是很甜呢。”
又转头对韩帆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你呀,心里酸,吃什么都是酸的,下次别这样了啊,一点都不大气。”
她那手掌捏的是个兰花指,拍的时候就没用力,柔柔软软的,像是在抚摸,根本没生气,是在调情。
不是,她这么会端水的吗!
羊胡子和豁牙刘很惆怅,看来,这两位男宠都得罪不起。
小插曲很快告一段落,下面说正经事:怎么分赃。
两边还是各执己见,认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要求多分。
听他们吵了五分钟都没吵出来名堂,王雪娇微笑看着他们:“如果你们两位不喜欢五五分账,那就你三分”她抬手指向羊胡子。
豁牙刘闻言大喜,正咧着嘴笑呢,王雪娇又指着他:“你也三分。”
她再指着张英山:“他一分。”
指着韩帆:“他一分。”
指着自己:“我两分。”
“怎么样?够不够公平?”
豁牙刘的笑容僵在脸上,咧着的嘴都没来得及闭上,羊胡子立马炸了:“余小姐你这不能这样啊!我们手下这么多兄弟,在山里辛辛苦苦”
“你们知道你们不是唯一在可可西里打猎的人吧?”王雪娇笑容可掬。
他们都不傻,自然知道自己的同行有多少。
王雪娇继续说:“知道你们为什么搭不上恽先生吗?”
这是此时两人心中最大的疑问,两人都用求知若渴地目光看着王雪娇,如此王雪娇要他们开会员,他们肯定会立马付钱。
王雪娇语气充满讽刺:“因为他在等,在等最好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吵架,别人昨天就已经把货品名单和照片送到他手上,还邀请他亲自去格尔木看货。你们呢?他现在要看货的话,你们除了会让他交定金之外,还能做点什么?有东西让他看吗?你们现在手里的东西,好意思拿出来吗?”
这是王雪娇一直记恨的事情,可恶,竟然敢叫我交定金!
我在绿藤市局吃饭都没掏过饭票,看你盗猎来的标本怎么了!
你还敢让我交定金!
反了天了!
张英山揉捏王雪娇的肩膀,柔声劝道:“消消气,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恽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这次要采购五千万美金的货,别说青海,连蒙古都有人过来了,听说三天后到。恽先生不是还请你全权负责挑选吗,有这么多货可以挑,看都看不完,何必跟他们生气。”
反正这两货根本连恽诚的脸都见不着,张英山就算说王雪娇按辈份算,其实是恽诚的祖奶奶,两人也无从查证。
五千万还美金!!!
羊胡子和豁牙刘的耳朵都被美金塞满了,那是美金吗!那是他们的命啊!
此前他们确实说过:绝不为十万块钱放弃原则。
可是,这是五千万美金唉
看在钱的份上,有什么恩怨不能一笔勾销。
羊胡子:“哎呀!余小姐,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不是嫌五五分成不好!只是啊,我们一直觉得,您劳苦功高,应该给您一点才对,但是到底给多少呢,这心里就犯了难。”
豁牙刘:“是啊!我们有心孝敬,但是无奈手下的兄弟人数众多,他们跟着我们风里来雨里去,也实在不容易,要是赚得太少,实在不值啊。”
“哦,嫌我拿两成拿得太多了呗。”王雪娇冷笑一声。
“哎呀,不是不是!”
“那就是”王雪娇伸出手,左手抚着张英山的脸,右手搭着韩帆的肩:“你们觉得他俩只不过是跑腿的小玩意儿,不配拿?”
“不是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还要我来猜你们的心思啊?”王雪娇歪着头瞧着他俩:“好麻烦哦,我还是找别人好了。”
“哎,别别别请给我们一点时间。”羊胡子和豁牙刘在撕了五年之后,头一回和谐友好的坐在一起,小声商量着应该给王雪娇多少钱。
最后讨论出了一个数:“余小姐,我们可以给您一成利,给他们两位,一人半成利。”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是余小姐嫌他们给的少,他们就哭穷,就装可怜,再说,他们不相信其他人真的能给她四成利。
王雪娇轻笑一声:“行吧,反正,要你们再掏出来更多也不可能了。你们抓紧再好好的做一批出来,做好了告诉我,我通知恽先生去看货对了,要多少定金才能看呀?”
羊胡子立马表态:“不要不要!您都是熟人了,还要什么定金,您的脸就能在我们的仓库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