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感受到“特事特办”的超高速行政效率的人除了王雪娇,还有小镇的诊所。
有些平时不出厂区的盐业公司职工都傻眼了,旧的诊所不见了,在它的斜对面,是一个崭新的三层小楼,一层挂号、急诊、X光室,二层是诊室,三层是手术室。
手术!谁敢想,这里居然还有手术!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些外科手术和接生,不过比起以前强多了。
有些设备就连华伦天奴都弄不来,涉及到非常复杂的关贸问题,恽诚一出手,货就到了。
从七八个国家的警察那里汇总来的信息可以看出,弄点医疗仪器对于恽诚来说根本不是事。
他能把美国的货运到禁运的古巴和朝鲜,货物上岸并被使用后,被官方媒体拍了照片拿出来宣传,才被CIA特工传回美国本土,吓得那些企业赶紧自证:不是我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他那了。
CIA如此后知后觉,让王雪娇莫名想到一句话:“国营不如集体,集体不如个体。”
镇上有了新诊所,还有一段时间的免费义诊,周围许多牧民闻讯赶来。
有些牧民手头没现金,赶了几只牛羊过来抵药钱,菜场的肉价受到极大的冲击,很多人本来不想去买菜的,听说有字面意义上的现杀牛羊,便赶着去了。
有些牧民以前就卖了好多牛羊,但是没地方放钱,家里的钱被羊吃掉的惨剧也时有发生,他们难得来一趟,便顺便去镇上唯一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把钱存在里面。
信用合作社的长队都甩到两条街外面去了,来存钱的人衣着五花八门,有人牵着狗,有人挽着羊,还有人骑着马相当的有趣。
到处都是人头攒动,欣欣向荣的场景。
两个出来吃饭的民警在街上走的时候感叹道:“现在我可算见着辖区里的另一半人口了。”
派出所登记的常住人口就一万多,其中有六千多是盐业公司职工,牧民的出生和死亡都不会主动找派出所说,派出所也找不着他们。
他们走到小丁饭店门口的时候,看见一向上座率只有一半的小丁饭店里都坐满了人,外面支起了五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小丁手里端着刚出的菜,风一般的从取菜口蹿出来:“外面绿桌子的葱爆羊肉!”
年轻一点的民警小杨笑着跟她打招呼:“小丁老板,这几天生意真好啊。”
小丁抬手抹了一把汗:“哎,他们要是平均一点来就好了,以前都没什么人,现在突然来这么多,真是受不了。”
她刚想走,忽然顿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小杨,用力抽了抽鼻子:“你怎么这么香?”
“哈哈哈哈,臭美被发现了吧。”旁边的同事嘻嘻哈哈地拍了小杨的肩膀一下。
小杨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蓝色的扁铁盒,上面三个大字“百雀羚”。
他把盒盖打开,递到小丁面前让她闻闻:“香吧~是那个剧组的女明星送我们派出所的,他们都不要。可好用了,你要不要试试。”
小丁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我有,都是我爸去集团开会的时候带的!”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形状一模一样的铁盒,黑底上绘着五颜六色的小碎块,上书四个大字“万紫千红”。
两盒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小丁大方地把那盒万紫千红也塞给他:“你是得多擦一点,比人家牧民都显老,以后可怎么办。”
旁边的同事大声起哄:“那你就把他收了呗。”
“去你的!”小丁娇嗔一声,跑回店里。
小杨恨恨瞪了一眼同事:“你胡说八道什么,她都生气了!”
“我不胡说八道,你打算单相思一辈子呐?我遇到我媳妇比你看见她还迟,我孩子都一岁了,你什么时候能开口啊?”
小杨抬手搓了搓脸:“不急,慢慢来。我现在没房子没车,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我什么都不能给她。”
“慢慢来个屁!送你这铁盒子的女明星身边都两个男人了,你一个都没有。”
小杨脸上挂不住:“你羡慕啊?你也去找两个男人啊!”
“你就是第一个!”同事伸出胳膊勾住小杨的脑袋,两人打打闹闹,往面摊走去。
小丁在店里忙得满天飞,经常是一桌人还没吃完,就已经有人站在旁边等着了。
让她有些不解的是今天来了好多人,都在向她打听认不认识武长庆。
她如实告知:武长庆已经死了。
武长庆的尸体有太多人看见,只是警方捂得严实,没什么人知道是谁干的,就连小丁也不知道。
那些人像见了鬼一样,连说不可能,还问她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死者的亲朋好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是很正常的,小丁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说给他们听。
当他们得知武长庆是被人杀掉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武长庆一直藏在盐业公司里不出来,他们蹲不着人。
武长庆有保镖。
要杀武长庆的人很多,竞争激烈,抢人头论功的时候,要跟其他杀手火拼。
就是没想过老板要杀的人,已经死了而且死期还是在老板下单之前。
这可怎么办?
杀手行业都是先交一半定金,人死了,凭死者的死讯新闻,或是身上的零件拿回去领另一半尾款。
现在死者都已经火化成火好多天了,只有一个墓碑,就算把墓挖开,里面也只有骨灰,难不成大家一人抓一把,回去交差吗?
杀手们也实在没辙了,只得向老板如实禀报,希望他们看在仇人已死的份上,就不要收回定金了。
老板们得到杀手回报的消息,也是不信:什么?死了?
不可能!
那他们的车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着条子走了?
就条子那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能收买他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那就是武长春干的!
武长春守规矩,可是他媳妇儿不守规矩,爱花钱,一定是那个女人也有亲戚在搞盗猎,现在干这行的人太多,她就想借条子的手,把同行清理干净,她就可以一家独大。
越想越有道理!
老板们让杀手们改变目标把武长春两口子给干掉。
杀手们传回的消息让老板们更加确认他们的判断是真的武长春两口子不见了。
盐业公司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可能是武长春带着老婆出去公款旅游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去哪里旅游,不知道。
行,去旅游是吧,总归会回来的!
收费五十的杀手蹲不住,回家放羊去了。
收费五百的杀手们住进了距离盐业公司家属区最近的招待所,随时观察他家的动向。
收费两百的杀手们四处找房子安顿下来,招待所一天八块,太贵了。
在武长春回来之前,他们可以保持短暂的和平,没有必要现在就互相开火,他们不约而同一起摸去了制革区的深处找房子,一直找到羊胡子的小院。
羊胡子小院里的狗已经被处理掉了,它们都吃过人,性情极其凶悍,只认主人,对别人是见人就咬,留不得。
县公安局的外勤组已经把屋子检查一遍了,自从看着他们的人不戴手套就去翻屋子里的东西后,王雪娇就对他们工作水平不是很信任,她又带着狗剩在屋里转悠,寻找可能存在的买家信息。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没有买家,他们出手困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打击了犯罪的源头。
今天灰大,王雪娇出门的时候用布把头发包着,又戴了一块厚口罩,进门后就像屋子的主人似的,熟门熟路的给柴油发电机里添燃料,手里还拿了一个扫把,把地上用来做为警铃的枯枝碎叶扫干净。
“哎,大姐,你这院子,租不租啊?”院门口有人大声嚷嚷。
狗剩一马当先冲到院门口,围着那几个人的脚边转圈圈,然后趴下了。
那些人还不知道狗剩趴下意味着什么,还乐呵呵地看着它:“这狗有意思,真听话!”
王雪娇看着一动不动的狗剩,还有眼前的几个男人:“你们住多久?”
“一个月嘛,多少钱?”
王雪娇打量了他们一眼:“五十块钱一间屋,电是自己发,你们自己买柴油,用多少买多少,水是井水。”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杀手们看了一圈,发现屋里家具厨具、被子床全都有,非常满意,当下便掏钱入住。
王雪娇揣好三百块,把扫把往墙边一靠,就向院门外走。
狗剩会趴下来就三种原因:他们身上有毒品、他们身上有枪、他们身上有人血味。
总不能是有人痔疮破了,狗剩剩才趴下来的吧
要是痔疮破这么严重还不处理,让民警过来看看也好,别发炎死在屋里。
里面的人大呼小叫的抢房间,大家都是五十块,凭什么你睡南边屋,让我睡北边屋!
没过几分钟,吵闹的两个人开始动手。
王雪娇厉喝一声:“你们不要打啦!要打,出来打!”
过了一会儿,扭成一团的两人出来了,一个人被抓着脸,另一个人被揪着头发。
其他人围在边上看热闹,王雪娇也不管,跟其他人站在一起:“哎,你们说,他俩谁能赢?”
几人七嘴八舌地瞎猜了一番,最后还开了盘口下注,赌自己看好的人胜,加起来的赌资超过六百块了
王雪娇默默地从口袋里摸瓜子塞嘴里,现在都可以以聚赌的名义把这屋人抓起来了呢。
这屋子果然风水不好,前面住盗猎的,现在又住了一堆来路不明的赌棍。
在打架的两人打着打着,还打急眼了,一个掏匕首,一个掏三棱刺,向对方猛地扎下去,两样金属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三棱刺优势明显,将拿匕首的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那人一声痛呼,捂着脸,向后踉跄几步,手持三棱刺的人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向前冲了两步。
“都他妈的给老娘住手。”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转头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手里握着“六四式”,对着“三棱刺”,冷漠地看着他:“一个女人,想挣点钱,想出租个院子,她错了吗?”
“三棱刺”看着她那黑洞洞的枪口,飞快摇头:“没错。”
王雪娇恼怒地盯着他:“没有错,你想让她的院子跌价是想干啥捏?”
“三棱刺”愣了一下:“我没有”
王雪娇指着血流了一脸的男人:“他要是死在这,我这院子就租不上价啦,还会有条子上门来找事。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听过没有?”